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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硯眼底戾氣又重了幾分。
忽然,樓下一聲女子嬌吒伴隨著幾人的慘叫。
蕭沉硯望下去,就見青嫵立在車轅上,手持馬鞭,對著一群仆婦狠狠抽了過去。
“戶部侍郎家的奴才好大的威風,還敢當街來搶人了!”
“今日就是你們王侍郎過來了,我也照抽不誤!”
被抽打的正是侍郎府的下人。
要說這群人也是點兒背。
蕭沉硯上了茶樓,隨行的黑甲衛大多也都進了茶樓內,避免在外面驚擾百姓。
馬車孤零零停在茶樓邊上,瞧著沒有守衛,實則四處都有眼睛盯著。
偏偏那群侍郎府的下人趕過來時,只聽說有個瘋婆子沖到別人馬車下頭,壓根沒打聽是驚了誰家的馬。
蕭沉硯向來治軍嚴明,軍中節儉,出行的馬車也不顯華貴。
那群下人沒瞧出是厭王府的車駕,還當是普通人家,也沒見馬車外有什么護衛,當即氣勢洶洶過來,張口便要拿人。
青嫵本就一肚子鬼火,眼看對方家的下人直接就想往馬車上闖,拿起馬鞭就抽了過去。
為首的是個婆子,三角眼吊梢眉,一副刻薄相。
她帶來的護院都被抽的連連慘叫,她也免不得被波及。
“你這潑皮小賤人竟敢打我!”
“大家伙兒快來看看啊,這里有個刁民,包庇賊人,還出手傷人!信不信抓你去見官!”
這婆子一通嚷嚷不少百姓圍過來。
那婆子是個刁鉆的,張口胡咧咧,絕口不提穆英的真實身份,污蔑說穆英是家賊,偷了錢跑路,自己是來抓賊的。
百姓不知真相,也都議論紛紛起來,有人嚷嚷著說報官。
婆子也不敢真報官,她是奉二夫人的命出來抓穆英回去的,事情鬧大了,讓人知道侍郎家大夫人是個瘋婆子,丟臉不說。
那穆英身上有很多‘問題’,被人查出來,自家二夫人恐怕也要被懷疑。
婆子見青嫵不說話,只陰沉沉盯著自己,還當青嫵是投鼠忌器,不免得意。
她對旁邊護院使眼色,示意他們再上去拿人。
呼啦啦的,一群身著甲胄的黑甲衛從茶樓內魚貫而出,拔刀直接架在他們脖頸上。
婆子和護院嚇得一聲尖叫,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周圍百姓也嘩然后退。
“戶部侍郎家好大的威風,抓賊都抓到本王王妃頭上來了。”
婆子瞧見從茶樓內大步跨出的蕭沉硯,瞧見黑甲衛身上‘厭’字紋繡,差點當場暈過去。
怎會是厭王和厭王妃?!
【第16章
王爺還能人道嗎?】
青嫵立在馬車上,馬鞭在手上繞了一圈:“你們口口聲聲說是來拿賊的?”
“本王妃可不想被人潑了臟水去,趁著現在大伙兒都在,也讓大家瞧瞧,我這馬車上是不是真藏了賊!”
車簾撩開,露出車內人。
穆英已被重新捯飭了一番,瞧著雖沒那么狼狽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神志不清。
婆子等人見到穆英,心里又是一沉。
青嫵冷笑:“不是要來抓賊嗎?你倒是說說看,馬車上的,誰是賊?”
婆子嚇得渾身哆嗦,但眼下局面不容她思考,只怪她瞎了眼,沒瞧出是厭王府的車馬。
心里更恨極了穆英,這瘋婦怎就惹上厭王府了?
婆子剛剛已說了是抓賊,穆英又近在眼前,她若改口就是自打嘴巴,只能硬著頭皮道:
“王妃恕罪,剛剛是老奴瞎了眼冒犯了您。”
“您大人大量,別與小人一般見識,但那馬車上的瘋婦,的的確確是賊!”
“還請王妃開恩,準許我們將這賊婆子帶回去,她不但偷東西,發起瘋來,還會傷人的。”
青嫵聽她左一個瘋婦,右一個賊婆子,心里火冒三丈。
“你好大的狗膽!”
女子一聲厲喝,青嫵目光如電:“她乃穆氏之女穆英,分明是你家主母,你這惡奴,戕害主子不說,還敢蒙蔽視聽!”
婆子如遭雷擊,還想狡辯:“她一個瘋婦豈會是我家主母,王妃切莫被她騙了!”
明明這穆英已經瘋得識不清人了,這么些年她都被關在府上,按說京中認識她的也不多,自己的話怎會被識破!!
“好啊,那不如將你家王侍郎請來,看他認不認識自己的妻子是誰!”
婆子嚇得大驚失色,不等她再狡辯,后面的護院已嚇得連連叩首,嘴里大叫:
“王妃饒命,那的確是我家夫人!”
“她患有瘋癥,加上家里少主失蹤,刺激她發了病,我們都是出來尋她的,絕沒有欺主之意,一切都是張婆子在信口胡說啊——”
周圍百姓聽到這里,哪能不懂。
“聽說過奴大欺主,也沒見過這般猖狂的奴才,居然污蔑自家主母是賊?”
“那王侍郎干什么吃的,自家夫人被仆人欺負成這樣,他都不知情嗎?”
“好端端一侍郎夫人怎會瘋了?怕不是在家中遭了虐待!”
“是啊,若真是自家夫人犯病跑出來了,明說便是。故意遮掩,怕不是這位侍郎夫人的病另有隱情。”
青嫵將馬鞭一丟,沒看連連叩頭求饒的這幾人,看向蕭沉硯:
“王爺,眼下隨便來個人就敢往咱們頭上扣一個窩藏賊人的帽子,這事也不能就這么算了!”
“還有這位侍郎夫人,她是重要人證。”
“我瞧著侍郎府上是烏煙瘴氣,奴才在外面都敢欺負到主子頭上,若是就這么讓他們把人帶回去,萬一弄出人命來,怕不是還要再往咱們頭上潑一盆臟水!”
蕭沉硯也沒準備袖手旁觀。
昔日他也曾見過穆英,雖無多少交集,單說她是鎮國侯夫人的侄女,小豆丁的表姐這一身份,蕭沉硯也愿意出手。
“將這群刁奴痛打四十大板,再丟回侍郎府。”
“至于這婆子。”
蕭沉硯睨去,“打完之后,帶回王府好好審。”
那婆子如遭雷擊,當場就嚇得昏死過去。
“王爺。”青嫵又開口:“還是報官吧,穆夫人身上還有不少傷呢,這事得備案,省得后面又冤枉到咱們頭上。”
“王妃言之有理。”
蕭沉硯與她對視了一眼。
這場熱鬧,很快就在京城傳開了。
那婆子和護院被壓著當街打板子,青嫵以正當理由帶穆英回王府救治。
侍郎府想再上門討要人?
呵,當家主母被虐待成這樣,就算他們有臉來,青嫵也能找出各種理由讓他們吃閉門羹。
那王侍郎既是不要臉的,那青嫵就把他的臉全撕了!
馬車上有穆英,蕭沉硯自然不好再上去,只是騎馬回府,不免又扯動剛被重創了的某處,額頭上青筋冒了冒。
又因為穆英的事,勾動當年那些回憶,蕭沉硯整個人也蒙著一層肅殺之氣。
回了王府后,府上的大夫就被叫來為穆英看診。
青嫵眼看著大夫從穆英手腕腳腕處取出十幾根細若毫毛的軟針。
一針針取出來,穆英痛得痙攣,又吃了安神的藥后,才沉沉睡去。
一群人到了院子說話。
青嫵:“那婆子嘴里可問出東西來了?”
那婆子被打了板子后,就被拖回王府,酷刑一上,全都招了。
綠翹:“那婆子承認是聽王侍郎的大夫人周氏之命……”
“慢著,”青嫵打斷:“穆夫人不是正妻嗎?”
“王妃有所不知,這位王侍郎幾年前又迎娶了威遠侯府的庶女周雪晴為平妻。”
“說來可笑,明明是穆夫人先進門的,因為娘家大不如前,硬生生被逼的給那周氏讓位,從大夫人成了二夫人。”
青嫵目色冷了下去,手指在桌上輕敲,綠翹繼續道:
“那周氏嫁過去后,就讓人給穆夫人下了藥,那藥會讓人神志不清,還有這針刑,也是她授意的。”
“周氏一直無子,覺得是王玉郎占了自己孩子的位置,才導致她不能懷孕,所以授意那婆子尋了個機會,將王玉郎帶出侍郎府。”
“那婆子交代,他們把人丟進食嬰山了。”
“食嬰山?”
綠翹趕緊道:“就是城西三十里的一處野山,傳言說那座山會吃小孩,百姓們都避之不及。”
“王妃放心,這事已經報官了,京兆尹那邊也派人去搜山了。”
青嫵皺眉,看了眼穆英子女宮處絲毫未有變化的死氣。
京兆尹去尋人,怕是也不會有啥結果。
她那位小侄子的情況刻不容緩,青嫵沒時間等,她起身就去找蕭沉硯了。
思危院。
百歲看到青嫵氣勢洶洶過來,頭皮就發麻,下意識阻攔:“王爺說了不能……”
“讓開!”
青嫵把人攘開,直接推門進去。
“蕭沉硯,我有事找——”
“出去!”男人的聲音帶著怒意。
青嫵視線落在他提著褲子的手上,驟然想起自己的無敵鐵頭功,脫口而出:
“還能人道嗎?”
百歲剛伸進來的腳,立刻縮了出去,嚇得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
男人俊臉漆黑如墨,提著褲子的手,青筋暴起,“你、說、呢?!”
青嫵心里咯噔,面色沉凝,完了!
蕭沉硯心里也是一咯噔,搶在青嫵又要語出驚人之前,大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青嫵后背撞在門上,清晰地感覺到了男人身上傳來的壓力與危險氣息。
【第17章
關乎男人尊嚴,找大夫瞧瞧】
蕭沉硯實在是惱恨青嫵的口無遮攔。
胸腔怒意翻涌,掌腹下是女子滑膩的肌膚,呼吸間的熱氣吞吐在他掌心。
那熱意就像他掌下那人,蠻橫無理地入侵。
溫度順著血液蜿蜒他的全身,滿身陰煞之氣都被那暖意驅逐,身體有竄出那不受控的渴望,蠢蠢欲動著。
蕭沉硯目色極深,壓抑著,剛要撤回手,就被她緊拽住拉了下去,卻未放手,而是緊緊攥著。
“抱歉抱歉,我是關心你,關乎男人尊嚴,要不還是讓司徒鏡來給你瞧瞧傷?”
蕭沉硯額上青筋一跳,反握住她的手,在青嫵不解的注視下,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不、用。”
青嫵狐疑,視線下瞄。
不等她把那句‘當真?’問出口,殺意撲面而來,她直接點頭:“也是,區區小傷,何足掛齒。”
都沒見血,還沒他腰腹處的刀傷深呢。
是她小看他了。
蕭沉硯:“……”
他頭疼欲裂,閉著眼轉過身,“你來找我有何事?”
“找你借人。”青嫵也不廢話:“我不信京兆尹辦事的能力,王玉郎情況不妙。”
“遲了的話,人就救不回來了。”
蕭沉硯回眸,深不可測地凝視她:“你對穆夫人的事,倒是上心。”
青嫵知他懷疑,雙目明澈,不繞彎子,直接問:“那你幫不幫?”
“不幫。”
青嫵噎了下,意外地瞪著他。
男人聲音冷漠至極:“穆英乃是人婦,你將她帶回王府,尚可用她乃‘重要人證’為理由。”
“王府與她無親無故,她家兒郎失蹤,幫著報官已是仁至義盡,若再調動人手相助,未免殷切過頭。”
青嫵舌尖在口腔內頂了頂,觸及他眼神里的冷漠,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人一般。
無親無故?
是啊。
穆英對他蕭沉硯來說,的確是個無關緊要之人。
是她想岔了,還覺得他依舊是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滿腔熱血的皇長孫。
她瞧見鳶尾院,瞧見院中的那盞花燈,以為蕭沉硯多少會顧念著點舊日情分。
是她高看了自己。
憑什么覺得蕭沉硯會愛屋及烏呢?不,或許上輩子的她,鎮國侯府那個早死的青嫵小郡主在他心里,也不過是兒時的一個普通故人。
那些情義和過往,早就淹沒在歲月里了,面目全非。
青嫵眼中溫度全無,笑容卻爬了上來,“厭王言之有理,是我想當然了。”
說完,她扭頭就走。
蕭沉硯看到她神情中的冷漠,只覺那一剎似有一堵無形天塹橫亙在兩人之間。
她這一走,似是永遠不會再回頭。
蕭沉硯手指動了動,又緊握成拳,目視她大步離開。
直到她背影徹底消失,百歲這才進來,不解道:
“王爺明明讓司徒庸醫帶人也進山了,干嘛不告訴她實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