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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硯和謝疏年紀相差只有幾個月,少年時的蕭沉硯意氣風發,性烈如火,鮮衣怒馬少年郎不外如是。
而謝疏與他截然相反,溫雅沉靜,芝蘭玉樹,是高不可攀的謫仙人。
兩人一個是火,一個是水,誰也看不慣誰。
不過,雖看不慣,但也沒正面起過什么沖突。
倒是她跟著父母離京前,兩人居然打了一架,據說還是謝疏先動的手。
具體原因,青嫵至今不清楚,不過,橫豎兩人關系不融洽就是了。
青嫵晃了晃手里的字據,哼了聲。
“管他的,反正我和蕭沉硯又不是真夫妻,等在人間的事辦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陰間橋~”
至于謝疏。
蕭沉硯越不想她招惹,她還非要招惹了。
主打的就是個叛逆。
翌日,青嫵難得早起用膳,瞧著一桌不同以往的膳食,她挑眉:“又是穆夫人做的?”
“那天王妃說廚子做的飯食不好吃,王爺就讓人重新給鳶尾院請了廚子?!?
青嫵喝粥的手一頓,哦了聲,就沒別的反應了。
判官筆嘖嘖:“這男人啊,反復無常啊。你說昨夜他要是直接告訴你,特意給你請了廚子,你倆至于不歡而散嘛~”
青嫵翻了個白眼。
蕭硯臺自己要嘴硬,怪她咯?
等吃完早膳后,青嫵才隨口說了句:“剪根參須,泡水了給你家王爺送去,記得放點糖?!?
“是,不過糖的話,沒必要吧?!?
蕭沉硯的味覺有問題,就算加了糖,入口也是苦澀。
“讓你放就放?!鼻鄫硾]解釋。
綠翹點頭,小聲道:“王妃還是記掛王爺的嘛?!?
青嫵美目一斜,“那是小山靈送他的,誰還要占他這點便宜不成?”
綠翹一吐香舌,訕訕的辦事兒去了。
綠翹剛走,紅蕊便來告訴青嫵,侍郎府那邊派人來給穆英遞了信。
沒一會兒,穆英便過來了。
“王生派人來找你了?”青嫵單刀直入。
穆英點頭,并不奇怪青嫵知道這事:“他一早讓人送了放妻書來,我確認過是他的字跡,但那放妻書上卻未蓋他的私印,他說,讓我必須去長風樓與他見上一面?!?
“見過這一面后,他才肯蓋印?!?
大雍朝的律法條款甚多,像王生這種官職在身的,若要和離,除了寫下放妻書外,還須得加蓋自己的私印,否則那放妻書也做不得準。
“穆夫人什么打算?”
“我覺得蹊蹺,”穆英皺眉:“他答應的太爽快了,我擔心他會不會是察覺了名冊的事。所以此去,我想請王妃借我點人手?!?
名冊已經交給了謝疏,王生即便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么。
但就怕這廝玩魚死網破,非要拖著穆英下水。
青嫵看了眼穆英的三庭,是有點烏云蓋頂的跡象,她道:“橫豎我今日也無事,就陪穆夫人一起去好了?!?
穆英一愣:“這……我豈敢煩擾王妃?!?
青嫵一擺手,“見外了,小玉郎好歹也叫我聲漂亮姨母呢?!?
聽到‘漂亮姨母’四個字,穆英不知想到什么,看青嫵的眼神有些復雜,像是含著某種期待。
“那就麻煩王妃了?!?
青嫵回到人間后,還真沒上過街,長風樓這家酒樓是老字號,她以前最喜歡的就是這家的獅子頭,味道叫個絕。
這次出門,她干脆也扮成婢女樣子,三女風風火火上了馬車,直奔長風樓而去。
而此刻的蕭沉硯,正面無表情盯著面前的那碗參湯。
綠翹在旁道:“王爺,這是王妃一大早起來親手給您熬的,王妃的一片心意,王爺快趁熱喝了吧?!?
“她親手?”
綠翹訕訕,“親、親自吩咐?!?
蕭沉硯含義不明的呵了聲,若說是親手下毒還有可能,親手做羹湯……
除非她被人奪舍了。
“王爺,王妃還是很關心你的,這人參她昨兒親自侍弄的,今早煮湯時還叮囑奴婢給你加點糖呢?!?
糖?
蕭沉硯垂眸,眼里閃過一抹輕嘲。
“本王五味盡失的事,她難道不知?”
綠翹面上一慌:“王爺恕罪,是奴婢們多嘴了,不該將這些事告訴王妃?!?
蕭沉硯擺了擺手,他并未因這件事不喜,紅蕊和綠翹都是知道輕重的。
五味盡失的事若是外傳,的確對他不利,但青嫵知道,卻無什么影響。
論起危險,她本身就是個危險。
蕭沉硯拿起參湯,面無表情的飲下一口。
他動作忽然一頓。
眼底生出波瀾。
參湯帶著淡淡的藥香和苦味,但此刻覆蓋在他舌尖的,卻是久違的……甜味。
甜滋滋的味道在味蕾上綻放,裹挾著藥力朝四肢百骸蔓延。
他……竟能嘗出甜味了?
“你說她……刻意叮囑你放糖?”
“……是?!?
蕭沉硯將參湯飲盡,那甜味從味蕾一路作祟,令他周身都泛起一股暖意,一時間,他分不清是這碗參湯帶來的藥力,還是因為別的。
“早膳……可合她胃口?”
“王妃很喜歡?!本G翹眼睛一亮,說著,猶豫道:“王爺若是得空,不如去鳶尾院坐坐?”
蕭沉硯不語,片刻后,讓她退下。
綠翹面露失望,回了鳶尾院后才知道青嫵她們出門了,更加捶胸頓足,早知道就不和王爺廢話了,早點回來還能跟著出門。
綠翹正想著,就聽院外的侍衛的聲音:“王爺,王妃與穆夫人出府了……”
“王爺?”綠翹詫異的看向院外,結果只看到自家王爺扭頭就走的背影。
小姑娘眨巴眼:“不是說不來嗎?王爺好奇怪啊。”
【第43章
蕭沉硯盯著兩人同進同出】
長風樓作為京中老字號,也是達官顯貴常去之處。
春華、秋實,兩間廂房緊挨,此刻王生帶著七八個隨從就坐在春華廂房外。
卻不知旁邊的秋實廂房里,也坐著兩人。
一老一少,身上都還穿著官服,顯然是剛下衙。
刑部老尚書顧老大人看著對面自在飲茶的大理寺少卿,他雖已老邁,但還是不改急脾氣。
“子淵,你早早拉著老夫下衙,就為了來吃這兩口茶?”
顧尚書面有不悅,心里記掛著謝疏一早遞給他的名冊和賬本。
一樁貪腐案。
再加一樁拐賣孩童案。
涉案者又是戶部尚書和戶部侍郎,兩樁大案足以令朝野震蕩。
顧尚書拿到罪證時,就兩個字:嚴辦!
但辦案歸辦案,這兩人背后涉及勢力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先不說云后行那邊,就是王生所涉及的拐賣案件,只靠名冊,若無實證,也難立刻將其定罪。
顧尚書正頭疼呢,結果還沒到下衙時辰,謝疏竟主動邀他吃茶,還是翹班去酒樓吃茶。
自己這學生最是嚴律,這邀請選的時機還如此奇怪,顧尚書只當他是要與自己換個地方談案子,這才應了。
謝疏放下茶盞,又替顧尚書續了杯,這才道:“老師莫急,靜待好戲便可?!?
顧尚書抬手虛點了他兩下,抿了口茶,問道:“昨日厭王才去了你府上,今日你便拿了這賬本和名冊來……”
他意有所指:“這兩件案子捅出去,定國公府可就與厭王府徹底綁在一起了?!?
謝疏淡淡一笑:“橫豎在旁人眼里,定國公府和厭王府也從未脫開關系過?!?
顧尚書搖頭,山雨欲來啊。
厭王回京,定國公府也不再蟄伏。
“也好?!崩仙袝褚徽瘢凵皲J利:“朝堂上的那些毒瘤早該料理了?!?
“厭王在北境呆了十年,回來后沉寂一月,這次一出手便一鳴驚人,看來以后刑部和大理寺都有得忙了?!?
顧尚書笑著,眼里多了幾分興奮,忽然揶揄道:“聽說他昨兒還教訓了謝閑?”
謝疏眼里閃過一抹笑意,“倒不算是他教訓的。”
顧尚書挑眉,除了蕭沉硯還有誰敢在定國公府打人不成?
正想著,旁邊的廂房卻鬧出了動靜。
廂房內,青嫵扮成婢女就立在穆英身后,在進來前,青嫵就告訴了穆英,只管鬧,有多大鬧多大,她罩著。
王生一見到穆英,鼻子里就冒出冷哼。
砰得一聲,屋內的隨從將門關上,也把三人團團圍住。
紅蕊見狀目露譏諷,這些隨從在她眼里,就沒一個能打的。
穆英更是不懼,她跟著青嫵走過陰陽路,知道她并非凡俗。
當即就把放妻書拍在桌上,也不廢話:“我已來了,蓋印吧。”
王生頭戴兜帽,他不久前在厭王府門口挨了頓毒打,不遮掩著壓根沒法見人:
“果然是有人撐腰了,穆英,你怎不繼續裝瘋賣傻?”
穆英冷笑:“少廢話,蓋了印,你我再無瓜葛,你自去和你那周氏狼狽為奸?!?
王生心頭一跳,他今日要見穆英,就是為了打探虛實。
他和周氏這些年干了不少污糟事,那會兒覺得穆英是個瘋的,很多時候說話沒有避著她。
也不知這女人聽過去又記下了多少。
這些事可不能抖出去!
這會兒聽到穆英的話,他不免心虛,口吻頓時軟和了:
“阿英,你我夫妻多年,有什么不能坐下來好好談?!?
“過去是我不對,冷落了你,你且與我歸家,我定會將玉郎尋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
穆英聽著都覺惡心:
“過日子?回到侍郎府,繼續受折磨,繼續眼睜睜看著周氏害我兒子嗎?!”
“王生,玉郎他是你親兒子,虎毒還不食子,你居然放任周氏將他丟到山里!”
兜帽下,王生臉色劇變。
穆英這賤婦,果然都記得!
聽她這話,玉郎莫不是也找回來了?
“玉郎還活著?”
穆英雙眼冰寒:“自然活著,讓你和周氏失望了吧。”
王生呼吸急促了起來,王玉郎被帶走時可是清醒的,現在穆英有蕭沉硯撐腰,萬一被鼓動著去狀告周氏,那事情就鬧大了!
王生不能眼睜睜看著周氏被帶去受審,且不說他這些年全靠著周氏娘家,才能仕途通順。
就說拐孩子這事兒,周氏沾手的最多。
偏偏周氏還把王玉郎丟去食嬰山,王生就怕有人注意到食嬰山,他必須搶在蕭沉硯幫穆氏出頭前,把苗頭摁下去。
不過,看穆英今天這態度,顯然是不會放棄和離,那只能另辟蹊徑。
“要我蓋印也可以,但兒子必須還給我?!?
“他是我王家兒郎,沒道理跟你似的住別人府上。”王生篤定,只要攥住兒子不放,就能拿捏住穆英。
“可笑?!蹦掠⑴陌付?,“你若在乎玉郎死活,會放任周氏將他丟去山里?”
王生心頭頓慌,色厲內荏道:“你胡說八道什么,玉郎失蹤和周氏有什么關系。”
“倒是你!故意裝瘋賣傻,好端端的,厭王憑什么幫你?”
“啊,我知道了,早年你們就認識,你一見著厭王就鬧著要與我和離,又是存的什么心思!”
穆英怒極反笑,越是憤怒,她頭腦反而越清晰,想到青嫵之前的提醒,穆英故意道:
“你不肯蓋印,還與我爭奪玉郎,不就是怕我將這些年你和周氏干的那些事說出去嗎?”
“王生,你和周氏合伙將那些孩子拐進山里,害他們枉死,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王生本就心慌意亂,聽到穆英的詰問,面色大變。
“你胡說八道什么!什么拐孩子,我從未做過遭什么報應?!”
噗嗤——
女人的笑聲驟然響起,卻是從穆英背后傳來。
屋內突起怪風,刮掉了王生的兜帽,露出他那張慌亂猙獰的豬頭臉來。
“若沒做過,王侍郎你慌什么?”青嫵懶洋洋道:“瞧瞧這滿頭大汗,這會兒知道心虛了?”
王生沒見過青嫵,不知她身份。
但隨著青嫵的一字一句都像是針扎在他頭上,讓他頭皮發麻,耳畔更響起奇怪的囈語聲。
是那些小孩的聲音,不斷的問他:
——為何要害我?
——為何要害我?
王生凄厲的叫出聲,發了狂似的對身旁傻了眼的隨從們道:“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把穆英抓回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