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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衛們神色一凜,齊齊領命。
這段時間他們輪班去衡鹿山上替那些枉死的孩子收斂尸骨,一具具尸骨被找到,這群鐵血漢子也禁不住落淚。
等回到王府,天色都擦黑了。
青嫵惦記著那盤獅子頭,拎著食盒就想回院里吃獨食,跑出幾步,感覺有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她頓足回眸,嫵媚小臉上寫滿警惕,抱緊食盒,后撤一步。
男人立在原地,靜靜看著她。
見到她護食的舉動,莫名感到好笑:“不搶你的。”
男人說罷,轉身準備回書房繼續處理公務,青嫵瞧著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出聲道:
“蕭沉硯,你今天用膳了嗎?”
蕭沉硯腳下一頓,青嫵見狀就知道他肯定沒吃飯,他五味盡失,吃飯就和受刑似的。
不知怎么的,青嫵有點不爽。
蕭沉硯聽到背后噔噔噔的腳步聲,一偏頭,余光就見她小牛犢子似的沖過來,挽住他的手臂,大步往前走。
他被她拽著,微微愕然。
“我是撐不死就往死里撐,反正我不存在死不死?!?
“你是餓不死就往死里餓,但你是真會死啊,我謝謝你!”
青嫵罵道:“早上那碗參湯你沒喝?”
“……喝了?!?
青嫵瞪他:“喝了沒嘗出什么味?”
“嘗出了?!笔挸脸幋瓜卵郏犞齼窗桶偷恼Z氣,卻覺得比她往日嬌滴滴喚他‘王爺王爺’要動人多了。
早上那碗參湯的甜味,似還在唇齒間留著。
“能嘗出味兒了,干嘛還不吃飯?”青嫵剜了他一眼,“以后每日早晚喝一碗,不說完全壓住你身上的陰風煞氣,讓你像正常人那樣吃飯總是沒問題的?!?
“不省心!簡直不省心!”
“再過三年你就是而立之年的老男人了,還要別人提醒你吃飯這種事……唔唔!!”
男人掙出被她拽著的手臂,臂彎繞過她腦后,手掌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直接蓋住了半張臉。
她被包裹在他的氣息內,整個人都陷在他臂彎中,美目圓睜著,譴責仰頭瞪去。
這一眼,驚鴻一瞥。
男人鳳眼輕垂,不期然睨來,微蹙的眉頭似帶著苦惱和無奈,眸底未散的笑意像是蒼穹夜幕里稀碎的星光,將陰霾掃盡。
捂著她嘴的手滑上了她頭頂,揉了揉。
他說:“別念咒了,師太。”
青嫵感覺自己被晃了下眼,恍惚間覺得,當年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好像又回來了。
壞壞的、愛捉弄人、有點子惡劣但是……肆意張揚的讓人不受控的為他心動。
誰能不為當年那個一腔熱血,敢愛敢恨皇長孫心動呢?
【第48章
女子的貝齒咬住他的指尖】
晚膳兩人是在書房一起用的。
飯前,青嫵讓人又煮了一碗參湯來,她瞄了眼,見碗里居然有兩根參須,挑眉:
“怎么拔了兩根?”
百歲一瞧,也詫異道:“參湯是我親手熬的,的確只放了一根啊。”
因為知道那只人參的金貴,他剪須須的時候都格外小心。
“兩根參須熬湯會有影響嗎?”百歲緊張道。
青嫵拿起筷子夾菜吃:“還好吧,反正你家王爺陰氣重,補不死?!?
蕭沉硯:“……”
百歲:“……”
這話說的,咋那么不對味兒呢。
百歲深吸一口氣,想說這鬼姑奶奶當面就敢編排自家王爺,實在過分。
結果視線落到自家王爺臉上。
唔?
男人鳳眼輕睨,淡淡瞥向身旁,明明沒有笑,但舒展的眉眼,半點不見往日的冷峻肅殺。
百歲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視線下撇,驚呼:“怎么又多了根參須?”
蕭沉硯余光瞥見一道影子,驟然出手,就將那影子攥住。
一根人參精被他抓住枝葉,須須扭來扭去。
百歲瞠目結舌:“這不是那根人參精嘛,它怎么……”
下一刻,就見那人參精極為狗腿的自己拔了根須須,殷勤的往蕭沉硯面前送。
討好之意,不要太明顯!
青嫵嘖了聲:“狗腿子參。”
蕭沉硯松開手,那人參精不但不跑了,還眼巴巴的往他身上湊,那架勢,就差沒把:‘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刻身上。
“你教它的?”他看向青嫵。
青嫵吃著獅子頭,眼神都懶得給,囫圇道:“估計是根母參,饞你的臉,為愛獻身。”
悶笑聲隱約傳來,是邊上的黑甲衛沒憋住。
“荒謬。”蕭沉硯將人參精掃到地上,眉眼間露出嫌棄之色。
“精怪這種東西,有著比人更敏銳的直覺,尤其是在趨利避害上。”
青嫵又嗦了口湯,滿臉饜足:“它愿意主動拔須須送給你吃,又臭不要臉的想和你貼貼,自然是因為跟著你能有好處。”
“你放心吃便是,橫豎它不會大方到把自己拔死?!?
蕭沉硯垂眸看了眼地上那只偷偷摸摸爬過來又想往他身上蹭的小人參,足尖一抬,哧溜——
小人參打了個滾,越挫越勇,繼續貼貼,又被一腳掀開,循環往復。
男人鳳眼彎起幾許弧度,將參湯飲盡,又將參須吃下,苦味中帶著甘甜,化為暖流,滋養著被陰風侵蝕的四肢百骸。
味蕾在這一刻似也重新有了活力,久違的……蕭沉硯有了進食的欲望。
只是他剛抬起筷子,只看到一桌子剩菜。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眼旁邊撐得仰頭換氣的某鬼,蕭沉硯收回視線,舉筷吃飯。
在北境打仗那幾年,他領兵殺入胡人腹地,糧草不夠了連草根樹皮都吃過,剩菜而已,蕭沉硯是真不在意。
更別說,他久違的嘗到了食物原本的味道。
他吃飯的速度與平時一樣,并不慢,但骨子里的矜貴教養一直在,吃飯的動作瞧著便賞心悅目。
“喏,給你留的?!鼻鄫嘲咽O碌囊恍K獅子頭推過去,卻見蕭沉硯揶揄的看了她一眼。
青嫵炸毛:“才不是我吃不下了!”
蕭沉硯唇角不明顯的翹起了幾分,舉筷替她解決了剩菜。
百歲在旁邊看得既欣喜又心疼。
欣喜自家王爺終于能正常吃飯了,心疼自家王爺吃的是剩飯,嗚嗚嗚……
晚膳用完,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不過青嫵沒走。
她撐著了,仰躺在桌案對面的貴妃榻上,懶洋洋的揉著肚子。
男人則是伏案繼續看著軍報,屋內很安靜,燭火的火星噼啪,蕭沉硯看著軍報,卻罕見的心不在焉。
視線越過燭火,望向了對面,入眼是美人恣意放肆的曼妙曲線,手慵懶耷在眼上,水袖滑下,露出羊脂白玉般的纖細小臂。
許是不舒服的原因,時而,無意識的輕哼嚶嚀。
噼啪,燭芯炸開的火花似落在蕭沉硯的耳畔,灼灼熱意翻涌,他下意識捏緊了手里的軍報,收回視線,要將雜念屏退。
偏那聲聲輕哼如咒音囈語,縈繞在耳畔,似帶著女子的氣音氣息聲聲往心口里鉆。
終是忍耐到了極點。
男人放下了軍報,推門離開。
青嫵放下手臂,掀眸看著敞開的房門,有點不明所以,蕭硯臺一聲不吭的走了干嘛?
“沒禮貌。”
還說今兒心情好,與他多待會兒,替他吸吸煞氣,順道她也用煞氣消消食的。
青嫵揉著肚子剛要起來,就見人回來了,手里還拎著個食盒,她臉色一變,捂著嘴:“蕭沉硯,你是真打算送我當個飽死鬼啊?!?
男人一言不發,放下食盒后打開,取出一片山楂糕,幽幽道:“不是撐不死嗎?”
青嫵瞧著山楂糕眉眼一彎,語氣都黏糊了起來,張開嘴,剛要發出那聲快來投喂我的“啊——”
就見男人將山楂糕喂進了他自己的嘴里。
青嫵:“……”她呲了呲牙。
“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她危險的瞇眼:“我生氣了可是很難哄的?!?
他靜看了她一會兒,瑞鳳眼里流淌著難以察覺的笑意,就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吃下了第二片山楂糕。
姿態慵懶矜貴。
“怎么個難哄法?”
青嫵看著他的惡劣模樣,只覺夢回少年時,前塵往事連帶那些‘舊恨’涌上心頭,從貴妃榻上爬起來,就噔噔噔沖到他跟前。
“給我!”
一碟山楂糕被高高舉起,任她高舉雙手也沒扒拉下來,余光瞥見他手上還捏著一片,啊嗚一口便咬了過去。
女子的貝齒咬住他的指尖。
像是被小動物的乳牙狠狠啃住,輕微的疼痛伴隨絲絲麻癢。
兩人的身體都兀得頓了下。
青嫵嘴里含著山楂糕,下意識用舌尖將他的手指抵出去。
感覺到指尖的柔軟觸感,蕭沉硯手臂僵住,將要撤回手的瞬間,又被狠狠咬住。
“嘶——”
他對上她媚而不自知的艷眸,那雙眼狠狠剜著他,帶著報復得逞后的得意。
那一眼,狠狠在他心頭一撞。
“讓你捉弄我,活該!”
【第49章
今夜同床共枕】
青嫵是咬完人就跑,徒留蕭沉硯一個人在書房。
右手食指指尖的酥麻感未退,癢意游竄著令脖子與耳后的絨毛似都立了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和陰煞寒冷為伴,此刻在身上游竄著的燥意所帶來的異樣感,竟強烈到讓他難以忽視。
“將司徒鏡叫來?!?
須臾后,蕭沉硯看到一個一瘸一拐的禿子走了進來,他視線定格在那張紅腫如發面饅頭的臉上,薄唇抿緊,別開視線,聲音里藏著忍耐。
“罷了,你還是退下吧。”
司徒鏡這命懸一線的倒霉樣子,讓鐵石心腸的厭王都生出了惻隱之心。
司徒鏡想哭,眼淚被腫脹的眼縫夾著,模糊了視線,聲音都如豬哼哼般:“王爺啊,蕭沉硯……我的阿硯啊……這回你真得救我……”
“再這么霉下去,我真要死沒了……”
男人壓住上挑的眉峰,深吸了一口氣,也是真的不解:“你到底是怎么弄成這幅尊容的?”
前幾天出門被馬蜂蟄,平路摔了大馬趴,但好歹還有個人形。
今日……
早上不還是健全的嗎?
司徒鏡淚從中來。
他能說自己就是從王府池塘邊路邊,腳一滑摔進去,磕腿崴腳了不說,好不容易爬起來,還一臉砸進癩蛤蟆窩里了嗎?
剛剛實在餓狠了,想去灶房里找點吃的,剛點火,結果把自己頭發給燒了。
蕭沉硯聽完沉默了。
“王妃肯定知道內情?!彼就界R嚶嚶嚶:“前幾天她還對我說讓我:保重!”
蕭沉硯想到走陰那日,府上來的‘不速之客’,司徒鏡也是從那夜過后開始倒霉的。
“她剛走?!?
蕭沉硯看了眼司徒鏡那倒霉樣,無奈搖頭:“走吧?!?
后者趕緊顛顛兒的跟上,再不去抱王妃的大腿,他怕自己活不過今夜。
“話說王爺你深夜召我來有什么事?”
蕭沉硯沉默了下,被司徒鏡這發面饅頭沖擊了下心神,那種異樣感和燥熱倒是淡去了。
“無事,大概是補過頭了。”
今夜那碗參湯,陽氣過重。
司徒鏡:啥玩意?補啥?
鳶尾院。
青嫵剛梳洗完準備就寢,聽聞蕭沉硯又來了,還以為他是回過味來找自己尋仇的。
袖子一擼,本著今夜要與他大戰三百回合的精神走出去,瞧見他身邊的發面饅頭后,青嫵悚然:“饅頭精?司徒鏡,你怎么一天一個身份?”
綠翹紅蕊:“噗——”
司徒鏡:“王妃,救我狗命啊??!”
蕭沉硯嘆息:“替他瞧瞧吧?!?
“你這真是……”青嫵沒良心的笑了,笑著笑著她就皺起眉來,“我知道你會倒霉,但沒想到你會倒霉成這樣?!?
撞見夜游神的確會霉運纏身,司徒鏡那天還在夜游頭頂上作大死,霉運翻倍也是正常不過。
但他這霉的……命都快霉沒了。
“柚子水泡了,我連我師公給我驅穢符都用了,還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