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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卻覺她今天很是異常,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小意,心下也多了不耐。
“側妃先休息吧,本宮政務繁忙,晚些再來看你。”
“好,妾身恭送殿下。”
眼看太子頭也不回的離開,李漁還是喚了他一聲:“殿下……”
“何事?”
李漁扯出一抹笑:“我想將鯉池的錦鯉放生,正好也為殿下祈福,想請殿下應允。”
太子聞言神色稍緩,頷首應下:“小事而已,你自己安排便是。”
說罷,太子便走了。
李漁垂眸,屏退了過來伺候的宮人,獨自坐在了梳妝鏡前出神,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將衣襟輕輕扯開,從胸口處扯下一塊灰白色的鱗。
那鱗片宛若魚鱗,帶著一股隱隱的腥味與腐臭。
李漁麻木的丟下魚鱗,看著鏡中的自己,喃喃道:“終是要離開了啊……”
【第100章
升米恩斗米仇,咎由自取】
大理寺。
謝疏收到消息時,那位名叫陳銘的屬官已經被打掉了滿口牙,被同僚們送去了御醫院。
而打人兇手卻明晃晃坐在他的官邸里喝著茶。
謝疏神色淡淡:“打了人還不走?”
聽他言語,顯然已知陳銘做了什么。
蕭沉硯語氣冷漠:“令慈那邊,你最好也解釋清楚。”
謝疏敏銳的從蕭沉硯的話里聽出了一些端倪,“我母親說什么了?”
“并未。”
準確說,是沒有機會。
但賞花宴上太子妃發難時,百歲雖不在里面,但不代表蕭沉硯在東宮沒有眼線。
對于定國公夫人的反應,自然有人向他匯報的一清二楚。
蕭沉硯與這位舅母的關系其實本就疏離,早年他還是皇長孫時,楚氏對他的態度與他現在截然不同。
如今雖也有禮,但實則楚氏對他是藏著不喜的。
畢竟,與厭王府交往過密,就意味著危險。
楚氏對他的不喜,是出于對定國公府的擔憂,蕭沉硯能理解,且過去并不放在心上。
但經過上次謝翎之事,加上他知曉謝翎之事的內情后,今日楚氏的反應,只讓他覺得可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妃的謀算,楚氏竟還會上當,她并非是沒見識的婦道人家,卻還能被影響,只能是因為對青嫵早有意見。
蕭沉硯眼底寒潮翻涌。
若非是自家小女鬼出手,謝翎早就撒手人寰,她非但不感激,就因拒了她的邀請,沒有再出手相助,便還記恨上了。
又或者說,是因為青嫵知曉了她深埋已久的秘密。
升米恩斗米仇,雖不意外,但的確嘲諷。
但因了謝韞,蕭沉硯還是提醒道:“謝疏,好好與你母親談一談,有些事,莫要執迷不悟。”
楚氏昔年生下龍鳳雙胎,卻因某種原因殺死另一個孩子的事,畢竟是定國公府的私事,蕭沉硯不便言明。
但以謝疏的手段和聰慧,若要查,定是查的出來的。
蕭沉硯走后,便有下屬過來向謝疏詢問陳銘之事該如何處置。
“他既管不住自己的舌頭,那就替陳大人除了這惹禍的根源。”
下屬一怔,愕然的看著謝疏。
謝疏看著桌上的卷宗,神色如常,抬眸淡問道:“還有何事?”
下屬搖頭,想求情的話也咽回了肚子里。
也就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會覺得這位少卿大人是謫仙降世,殊不知這位大人,除了貌若仙人外,那顆心也似仙人般無情。
他刑訊的手段,便是刑部的酷吏也比不得。
轉眼到下衙,謝疏回府后徑直去了楚氏的院子,沒有讓下人通傳,他往里走,剛到屋門前,就與出來的婢女迎面撞上。
對方是楚氏貼身的大丫頭桂芳,不曾想謝疏在外面,很是嚇了一跳,手里的東西直接落在地上。
謝疏瞧見了,是一些元寶香燭。
他眸色微動,桂芳嚇得趕緊將元寶香燭撿起來,退到旁邊:“小公爺,奴婢失禮。”
楚氏聽到動靜出來,見狀神色微變,隨即露出笑來:“疏兒怎么來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
“兒子聽聞母親今日受了驚嚇,特意來看看。”
“你這孩子,下衙了也不知先休息。”楚氏嘴上嗔著,睨了眼桂芳,后者趕緊行禮退下。
她說著,拉著謝疏進了屋,母子倆閑話幾句后,楚氏便借口累了,謝疏也起身告退,母子倆都沒提起青嫵。
只是走之前,他又問了句:“那些香燭元寶是給誰準備的?”
楚氏不料他還記著這事,心下一慌,面上卻鎮定的笑笑:“你外祖的忌日也快到了,提前讓人準備準備罷了。”
謝疏頷首,不再多問,只是從楚氏屋子里出來后,他眼里的溫度就淡了下去。
母親在撒謊,且只字不提青嫵,越是如此,越是蹊蹺。
“去查一查桂芳。”
謝疏望著楚氏的院子,靜思良久,條條線索在他腦中穿過,他有種直覺和猜測。
母親隱藏的事,會和翎弟有關嗎?
思索間,他隱約聽到了一陣古怪的笑聲。
那笑聲像是女子,又像是嬰孩的,只出現了一瞬,仿若是幻聽。
而那笑聲好像是從楚氏院子里傳出來的。
“你們聽到了嗎?”謝疏詢問身邊人。
書童和侍從茫然搖頭:“沒有啊,剛剛周圍很安靜啊。”
謝疏眉頭越皺越緊,聽錯了嗎?
此刻,楚氏的屋子里,她打開衣柜,拿出剛剛慌亂下藏起來的小小牌位,難掩厭惡的丟在一旁。
深吸幾口氣后,她才上前牌位撿起,冷著臉道:“從今日起,往后每年你忌日我會讓人給你祭祀,不讓你當個孤魂野鬼,你若有靈,就從翎兒身邊離開,莫要再害他。”
“你別怪我,也別怨我,要恨就恨你自己生下來就……”
楚氏話還沒說完,就聽砰的一聲,有什么撞破窗戶砸在了她的梳妝臺上,不斷撲騰。
撞破窗戶進來的,赫然是一只麻雀,那麻雀渾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楚氏被嚇了一跳,當即叫人來進來處置,婢女們魚貫入內,下一刻,一聲尖叫拔地而起。
“吵吵什么?!”楚氏怒道。
之前還拎著死麻雀的婢女顫聲道:“夫人,這只麻雀已經死了,它的脖子都被擰斷了!”
“胡說八道,它死了的話又怎會撲騰……”
楚氏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就在剛剛,她耳邊清晰的出現了一聲噶擦。
像是骨頭被擰斷的聲音,然后,她看到了那只麻雀停下了撲騰,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將麻雀的腦袋擰掉了下來,骨碌骨碌,麻雀腦袋滾到了她腳邊。
寒意從腳底竄上頭皮。
昏迷之前,楚氏隱約聽到了一道陰惻惻的童聲:
“咯咯咯~我不會走的哦~”
“娘~親~”
厭王府。
青嫵正和穆英還有王玉郎一起用膳,她手里的勺羹一頓,搖頭嘖了聲:
“咎由自取。”
【第101章
你舅母出事了,求甥媳婦救命】
青嫵的話引起了穆英和王玉郎的注意,母子倆都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青嫵不答反問:“一個是怨恨母親的怨童,一個是生而棄之,命人殺女的母親,你們覺得誰更該死?”
穆英臉色一凜,脫口而出:“怎會有那樣的母親?”
小玉郎也瞪圓了葡萄般的眼睛,一臉不解和震驚。
穆英下意識握住兒子的手,稍緩情緒后,問道:“這個當娘的可是家境困難,養不起孩子?”
穆英也是聽說過有些窮苦人家,孩子生下來后養不起,會直接丟棄溺死的,且大多是女嬰遭此厄難。
青嫵搖頭:“家境殷實,孩子生下來面目怪異。”
穆英愕然,依舊無法理解。
“即便再怪異,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啊。”她皺緊眉:“十月懷胎,自己的骨肉,怎能下這種毒手。”
既是殷實人家,縱然這孩子生下來有異,不愿放在身邊養大,大不了舍些錢財,將孩子養在莊子里,怎就直接要了對方的命?
穆英深吸一口氣:“攤上這樣的母親,被孩子怨恨也是活該。”
一直沒出聲的小玉郎忽然道:“可我覺得那個怨童妹妹不恨她的母親哦。”
穆英詫異,正巧過來的夜游聞言,也饒有興致的瞧著小家伙。
“說說看,為師我也好奇,你為什么覺得那怨童不恨自己的狠心娘?”
小玉郎見到夜游來了,立刻起身,小大人般行了個弟子禮,穆英也起身見禮,夜游擺手表示隨意,徑直往青嫵身邊一坐。
紅蕊正要給他擺筷,就聽他道:“不要飯,給我拿幾根香就成。”
紅蕊應下,去一旁點燃三根香燭,夜游吃著香火,在青嫵鄙夷的視線下,一臉享受模樣,示意小弟子繼續說。
“回先生,學生是覺得,怨童妹妹若真的恨自己的娘親,那她的娘親應該早就死了才對呀。”
夜游笑道:“你怎知她沒出手報仇?”
小玉郎眨眨眼:“如果她害人了的話,姨母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而且母不慈,子不孝,她就算報仇也沒錯呀。”
夜游笑出了聲,看向青嫵,青嫵頗有幾分得意的覷他,我的親外甥,瞧見多聰明了吧!
夜游:還是我親徒弟呢!
雖然收徒沒幾天,但夜游已開始授課,至于授課內容,無非就是他認真干活履行司夜之職,夜巡陰陽兩路,順道帶上這個小徒弟加小監工。
所以,王玉郎這幾天也跟著夜游漲了不少見識。
小孩靈臺清明,赤子之心,不知畏懼,反而對鬼物沒有成人那樣的芥蒂和恐懼在。
“那話歸最初,小徒兒你覺得誰更該死?”
小玉郎眨巴眼:“怨童妹妹吧,因為她已經死了,她的娘親不愛她,與其留下來糾纏怨恨,不如早早去投胎。”
“下輩子,肯定會有一個愛她的娘親的。”
“而且,我覺得她的娘親肯定也已經遭報應了。”
“鬼機靈。”夜游笑罵了一句,看向青嫵:“你外甥倒是挺會偷換概念的。”
青嫵也笑了,給小家伙夾了一筷肉,“繼續吃,用完了晚膳,正好出去干干活,消化消化。”
小玉郎乖巧的努力吃飯,青嫵則先離席了,夜游也跟著她出去。
“那定國公夫人的事,看樣子你是躲不開了。”夜游譏笑著:“還是準備看在你人間野男人的面子上,出手相助了?”
“我有說我要出手嗎?”青嫵挑眉,徑直朝正堂那邊過去。
蕭沉硯也剛歸府,前腳剛邁進府邸,身后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阿硯!”
蕭沉硯扭頭,見到了定國公府的馬車,謝韞不等馬車停穩,急急下來,神色焦急無比。
蕭沉硯見狀快步上前攙住,謝韞死死握住他的手臂,神色壓不住焦灼:“你舅母出事了,我是來找……”
他話還沒說完,綠翹就快步出來了,上前行禮道:“王爺,王妃知曉國公爺要來,讓我過來請國公爺進去說話。”
謝韞眼里閃過一抹希冀和激動,越發覺得青嫵神機妙算,這是已知他們府上發生什么了嗎?
蕭沉硯卻是蹙了下眉,心里嘆了口氣,攙著謝韞道:“舅父先進去說話吧。”
謝韞心里焦急萬分,但也知道這事必須得請青嫵出馬,急不了這一時的。
正堂那邊,青嫵和夜游正在喝茶,一盞茶才喝了幾口,蕭沉硯和謝韞就已到了。
后者急不可耐,走在了蕭沉硯的前頭,反觀蕭沉硯,步履從容,不見絲毫急迫。
“舅父來了啊,坐,綠翹,給舅父沏壺茶來。”
謝韞現在哪還有心情喝茶,楚氏昏迷不醒,家里怪事連連,他這一路過來,急的嘴上都長出燎泡了。
“甥媳婦,舅父實在吃不下茶,實在是十萬火急,是來請你救命的。”
“清火定神的茶,舅父還是先吃一盞再說。”青嫵依舊老神在在的樣子,謝韞沒轍,只能接過那茶盞,都顧不得儀態了,一口飲下。
好在是一碗冷茶,并不燙嘴,喝下去后,倒真有點撫平燥火的感覺。
只是這片刻,謝韞定下神后,就從青嫵的態度里品出了一些端倪。
蕭沉硯這一路的沉默,顯然也說明了一些東西。
謝韞心下有些不安,道:“今天府上發生了些怪事,不斷有鳥雀撞死在我夫人的院子里,她現在昏迷不醒……”
他說著頓了頓,聲音沙啞:“楚氏有些異常,事發后,疏兒審問了楚氏身邊的大丫頭,那大丫頭說……”
“……說當年楚氏生下翎兒時,還誕下了一個女嬰,只是那孩子出生便夭折。”
“噗嗤——”青嫵笑了,“舅父,這話你信嗎?”
謝韞嘴里發苦,眼尾也有些發紅漲澀。
“我不信。”
謝韞搖頭,這一路下來,他的心神翻江倒海,一方面是時至今日才知曉自己還有個女兒。
而那個可憐的孩子竟剛出生就沒了。
另一方面則是憤怒楚氏的欺瞞!
若孩子真是出生后就夭折,何必隱瞞?再聯系這段時日來楚氏的異常,蕭沉硯的提醒,再加今日府上的怪事。
謝韞只能想到一句話:冤有頭,債有主!
是那個孩子來找楚氏報仇了!
那是他們的親女兒啊,謝韞只要一想到,竟是楚氏殺了自己的女兒時,渾身血液都是冰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