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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青嫵早就摸清他有多少老底這事,蕭沉硯不意外,這會兒被點破,反倒有點羞赧。
“抱歉。”
青嫵眨巴眼,忽然笑了,“抱歉什么呀?”
“給不了你錦衣玉食。”蕭沉硯認真道。
他曾經是皇孫,論起奢靡誰能比得過皇族。厭王府里的吃穿用度比起尋常百姓那自然是好了不止百倍。
但不說與東宮比,怕是連三品官家都比不過。
青嫵的確時不時的找他要銀子,之前云后行貪墨的那些臟銀,在解決了老皇帝的刁難后,按約定,本該是取出一部分給她的。
蕭沉硯的確給了,但卻是動的自己的私庫。
他接手戶部前料想會是個爛攤子,但情況比他所想的還要嚴重。
這些年大雍看似太平,實則天災人禍并不少,不管是南邊民亂,還是中部水患,又或者某處鬧了瘟疫,簡直就是無底洞。
而這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銀子。
青嫵哼了聲,將地契折好揣懷里,道:“有什么辦法呢,誰讓咱們厭王殿下心系天下。”
青嫵是知道蕭沉硯私下做過什么,也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蕭沉硯私下掏給她了幾十萬兩,她的確燒下去給枉死城里的那些小鬼了。
但是嘛。
“等著吧,你那幾十萬兩錢不是白花的。”
青嫵賣了個關子,準備以后給蕭沉硯一個驚喜。
不過提起了銀子,她不免問道:“戶部的虧空很大嗎?”
提起這事,蕭沉硯神色也多了幾分嘲諷:“若非親眼見了那些賬冊,我都不知大雍原這般有錢。”
【第115章
蕭沉硯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動】
大雍的賦稅看似不高,但苛捐雜稅卻不少,壓在百姓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以蕭沉硯的脾氣,戶部原本的官員有九成都能拖出去砍頭。
但吏治與治軍不同,雖是廢物,但也有利用的價值,至少在新鮮血液還沒頂上來之前,這群廢柴還能再燒燒。
這些年若非他手下私產不少,否則都撐不起偌大北境。
但目前來說,蕭沉硯想要大展拳腳還是不可能的,東宮雖廢,但畢竟身份在那里。
且老皇帝態度曖昧不明。
青嫵都覺得,那老皇帝心里什么都清楚,讓蕭沉硯接管戶部,無非就是想利用蕭沉硯將這爛攤子給收拾了。
蕭沉硯能不明白呢?
他若是一心只有仇恨,那就簡單了。
偏偏這男人,曾位及至高,一朝跌落塵埃,他見過世間權力的巔峰,也知民生之艱,知曉動蕩之苦。
身處地獄,卻不想這人世間化為真正的地獄。
蕭沉硯知道青嫵不喜歡朝堂那些事,便將話題岔開:“今天出去玩的可開心。”
青嫵也來了點精神,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來。
蕭沉硯走到她近前,明明屋內就他們兩人,青嫵卻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他手撐在桌上,附身朝她靠近,她自然而然的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起霍紅纓的事兒。
蕭沉硯表情有些古怪,似意外,又似恍然大悟。
青嫵立刻拿手指戳他心口:“你是不是又瞞著我什么?”
蕭沉硯握住她的手,“又動手動腳。”
青嫵瞪他,他無奈搖頭,道:“之前找霍毅幫了個忙,他當時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我那時便有些奇怪。”
“什么忙?”說完,青嫵眼咕嚕一轉:“和小玉郎有關?”
“嗯,找他借了一樣東西。”
王玉郎乃是王生的兒子,按理說是要被牽連流放的,但一直到現在刑部都沒有上門。
青嫵料定在這件事上蕭沉硯是準備有后手的,但這個后手居然是霍毅。
“是霍家的丹書鐵券?”
蕭沉硯看她一眼,嗯了聲。
青嫵嘶了聲,像她這等鐵石心腸的鬼這會兒都有些唏噓了,王生對霍毅來說,可謂是奪妻之恨了。
便是霍毅不待見王玉郎,都情有可原,但他居然肯為了穆英將丹書鐵券拿出來保王玉郎的小命。
雖然這中間也有蕭沉硯與他的交易在,但那可是丹書鐵券。
“這世間還是有真男人的啊。”青嫵感慨。
只是這話落在蕭沉硯耳里,總有點指桑罵槐的意思。
誰又不是真男人了?
他高深莫測的盯著青嫵。
青嫵毫無感覺,又與他說起了霍毅和穆英之間的那段‘陰差陽錯’。
這下,蕭沉硯神色也起了變化。
“這件事你與穆夫人說了嗎?”
“沒有。”青嫵聳聳肩:“總要給正主一點發揮的機會吧。”
更何況,她已經讓霍紅纓帶話回去了,接下來就看霍將軍自己的行動了。
至于穆英那邊,青嫵覺得,穆英知曉當年的事與丹書鐵券的事后,對霍毅是感激是必然的。
但感激和愛是不同的。
霍毅是正人君子,不會挾恩圖報。兩人目前來說與陌生人也沒什么差別。
倒不如等霍毅當了小玉郎的武夫子,慢慢接觸后,水到渠成。
“你對穆夫人倒是一直上心。”
“自然,畢竟小玉郎可叫我姨母。”青嫵嗔他一眼:“還叫你姨父呢,四舍五入穆夫人也是你妻姐,你不得關照著點。”
蕭沉硯心頭莫名一動,像是被撓過。
那個‘妻’字,讓他耳根有些不受控的發燙。
他沉沉的嗯了聲,壓住了唇角的上揚,面對青嫵探究的眼神時,他又恢復平常模樣,掩飾般的在她頭上胡亂揉了一下。
發髻被揉亂,青嫵張牙舞爪的又要撓他。
蕭沉硯閃身躲開,聽到她趾高氣昂的喝罵:“今夜你給我打地鋪去!”
打地鋪?
蕭沉硯抿了抿唇。
清楚地意識到內心的不情愿。
這個意識出現的瞬間,他內心忽然顫動了起來,像是一層迷霧被剝開,讓他無法再忽視內心對眼前人的渴望。
“今夜我睡書房。”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背影甚至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青嫵眨了眨眼,在心里道:“他是不是在戶部查賬查傻了?”
判官筆:“是有點毛病,咱們不就是在他書房嗎?他走什么?”
“男人就是奇奇怪怪。”
院子里,百歲端著參湯過來,見蕭沉硯有些神不守舍,“王爺,該喝藥了。”
蕭沉硯嗯了聲,端過碗一口飲盡,神色如常道:“收拾一下,最近我都在書房歇下。”說完,他舉步往外走。
百歲一臉茫然,眼看蕭沉硯要走出書房的院子了,急忙道:“王爺要去哪兒?”
“回書房。”男人一臉平靜。
百歲:“……書房,不是在那邊嘛。”他一指身后。
蕭沉硯眼神似有茫然,逐漸恢復清明,然后他對上了從書房內走出來的青嫵的探究眼神。
蕭沉硯:“……”
厭王殿下面無表情的走了,留下一句話:“積食,去后花園射箭。”
“大半夜去射箭,你家王爺眼力挺好啊。”青嫵揶揄道。
百歲也一臉困惑:“王爺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要不還是叫司徒庸醫去瞧瞧。”
青嫵噗嗤樂了:“挺好,瞧瞧腦子。”
換成過去,百歲肯定要為自家王爺懟回去了。
但這一次百歲竟是乖順的點頭:“好。”
這回換青嫵意外的看他了。
百歲有點心虛的摸了摸臉:“王妃這么看著我干什么?”
“百歲副統領最近有什么好事兒?脾氣都見好了。”
百歲娃娃臉一紅,似羞惱又似心虛,端著托盤落荒而逃:“我也陪王爺射箭去了。”
青嫵瞧著莫名其妙的主仆二人,笑出了聲。
奇奇怪怪這病還會傳染?
【第116章
你是不是瞞著我有小秘密了?】
是夜,萬籟寂靜。
這段時間王玉郎跟著夜游巡夜,在陰陽路里到處溜達,從一開始的膽戰心驚,到現在的駕輕就熟,小家伙適應的極快。
但今天走陰回來后,小家伙臉色不大好,身上還臭烘烘的。
“你這一身味兒也別等燒水洗了,去樹上掛一宿散散味吧。”
夜游捏著鼻子,一臉嫌棄。
小玉郎想哭。
“回來了,這是怎么……嘔……”司徒鏡拎著燈籠過來,瞧見師徒二人,話還沒說完就被熏得差點背過氣去。
夜游一臉惡劣,指著眼眶紅紅的小玉郎道:“遇到了兩只倒霉鬼,這小子笨手笨腳,碰到了那兩只身上的臟東西。”
司徒鏡也捏著鼻子,“這得臟成什么樣啊?”
“一只掉茅坑淹死的,另一只嘛……”夜游噗嗤樂了:“想逃跑,拿腸子抽他,他沒躲開。”
“夫子……”小玉郎一臉幽怨。
夜游擺手:“趕緊找個東南枝把自己晾起來,不然把你姨母臭醒了,你得挨抽。”
小玉郎悻悻的找地方自掛東南枝了。
司徒鏡對小孩報以同情目光,別的孩子這年紀讀四書五經,王玉郎是直接賣身陰司,走陰還債,一天天和各種鬼物打交道。
這差事還真不是一般人干得下來的。
夜游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笑吟吟道:“羨慕?”
司徒鏡搖頭,立刻遠離這只老鬼,“夜先生辛苦了,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王府內,許多人都害怕夜游,其中以司徒鏡為最,畢竟當初差點給霉死。
夜游哼了聲,目光在他身上打轉,這段時日他極少見到司徒鏡,知道這小庸醫是故意避著他。
“之前答應替你辦一件事,想好要我替你辦什么了嗎?”
司徒鏡頭搖成撥浪鼓,一臉假笑:“暫時沒有需要勞動夜先生的地方。”
夜游撇嘴,“行叭。”
眼看他要走,司徒鏡又想到什么:“夜先生。”
“還有事?”
司徒鏡猶豫了一下,道:“我想越矩問一下,你在下面可曾見過先太子殿下?”
夜游知道他想問什么了,搖頭:“沒有。”
司徒鏡抿了下唇:“當年先太子的死有蹊蹺,若是能找到他的魂魄一問究竟的話……”
“這就是你想我替你辦的事?”夜游挑眉,意味深長的笑著:“你對王爺妹夫倒是忠心耿耿嘛。”
“我是他的下屬,也是他的好友。”司徒鏡嘆了口氣:“要不是他,我早死了。”
夜游點頭:“這件事我幫不了你,換一件吧。”
“是有違規矩?”
找先太子魂魄的這件事,司徒鏡曾私下對蕭沉硯提過,但蕭沉硯都搖頭否了。
對此,司徒鏡很不解。
明明這是最簡單有效的法子啊。
“倒也算不上壞規矩,問題是,找不到啊。”夜游聳肩,對上司徒鏡愕然的視線,笑了起來:
“若能找到,我那死鬼表妹早就替你們把魂兒叫來了。”
“你也算半個道門的人,應該清楚,人死之后魂魄只有兩個去處,要么魂歸地府,要么在人世間游蕩。”
“但先太子的魂魄卻是失蹤的,連地府下的人也不知他在何處。”
夜游說著,眸光微動,上前壓低聲音道:“還有個秘密,想不想知道?”
司徒鏡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夜游笑意盎然,幽幽道:“不止先太子魂魄失蹤,當年東宮死的人魂魄都消失了。除此之外……一同不見的還有鎮國侯府與那場大戰死去的數萬將士的魂魄。”
“這件事不止你們陽世人不知緣由,就連生死簿上也毫無記載,無人亦無鬼知曉當年發生了什么。”
司徒鏡臉色驟變,冷不丁想到了什么,愕然的看著夜游:
“王妃和你之所以逗留人間,是為了查這件事?”
“算是吧。”夜游聳了聳肩。
“這件事,王妃沒有告訴王爺嘛?”
“應該隱晦的透露了一二,但她不能明說。”
“為何?”司徒鏡不解,他越發好奇王妃在陰司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夜游瞇著眼里閃過一抹嘲諷,淡淡道:“她身上有太多的枷鎖,有些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牽動就大了。”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