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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要入冬,秋收的糧食被蝗蟲禍禍完了,南嶺百姓如何熬過這個冬天也是個大問題,純粹依靠朝廷救濟顯然不可能。
除此之外還有郡城及周邊州府縣報上來的各種事。
一整日下來,快黃昏了,蕭曜才回到王府吃上了第一頓飯。
飯還未用完,人便睡了過去。
古凌月心疼丈夫,讓下人們先將飯食撤下,給蕭曜蓋了披風后,她也退了出去。
所有人退下之后,一道身影徑直走入院中。
他似穿堂而過的暗影,明晃晃的從眾人眼前路過,卻無人能看見一般。
暗影化為的‘蕭沉硯’打量著蕭曜,就要觸碰到對方眉心時,手忽然頓住。
他硬生生用‘蕭沉硯’那張金質玉相的臉,擠出一種近似憨子的神情,伸出去的手,晃眼的功夫在大喵爪和人爪爪之間切換。
——被主人發現了喵?
——不能對這個男人下手嗎喵?
——闊是這個男人身上寶貝的氣息比那個太子廢物濃很多啊喵~
替身‘蕭沉硯’正猶豫著,余光掃見了什么,瞳孔地震。
就見飯桌上的大湯碗里冒出了一顆‘人頭’。
小姑娘膚白如雪,白發長睫,頭頂著一片煮的綠黃綠黃的菜葉子,瞪圓一雙眼睛看著他。
盯——
一影一鬼四目相對。
白雪:“姐姐說,干壞事的話,就要被殺掉。”
“我可以殺你嗎?”
替身‘蕭沉硯’:小朋友你還怪禮貌得咧。
【第172章
蕭沉硯:我想吃口軟飯】
日落西山,倦鳥歸林。
蕭沉硯回了王府,發現府內氣氛很和諧,仿若無事發生。
到鳶尾院時,青嫵正在用膳,見他回來了,只抬了抬眼:“回來啦,吃飯吧。”
蕭沉硯沉默,凈手之后便坐下用膳了。
一頓飯吃的很安靜,用完膳后,青嫵接過茶水漱了漱口,就示意其他人退下。
等人全走了,屋門一關,青嫵似笑非笑睨去:“不把你的小寵物放出來讓我瞧瞧?”
蕭沉硯也沒遮遮掩掩,心念一動,影子就化為黑貓跳到了桌子上。
“喵嗚~”黑貓一出來,就主動湊到了青嫵近前,伸出腦袋一副求撫摸的樣子,見青嫵不為所動,它又側躺下去,四仰八叉的露出肚皮來。
青嫵看向蕭沉硯:“你的影子還怪豪放的嘛。”
蕭沉硯也感到幾分丟人現眼,他見青嫵抬手,大發慈悲般的撓了撓黑貓的肚皮。
然后蕭沉硯就聽到了悶雷般的咕嚕咕嚕聲,黑貓在青嫵手底下扭成了麻花,興奮到不行,若能口吐人言,八成這貓已經嚎出來了:
擼我~擼死我~
青嫵的手僵了一下,飛速撤回,蕭沉硯看到她擼過貓的手一個勁的在裙子上揩,像是摸到了什么臟東西。
他眉心隱隱作痛。
正準備將這丟人現眼的東西收起來之時,黑貓身體忽然一僵,青嫵也挑了下眉,將準備溜走的黑貓一把摁住。
“嗚嗚嗚——”
“喵喵喵喵!!!”
小姑娘的哭聲和貓貓的罵罵咧咧聲同時響起,地上出現了一灘水。
渾身雪白的小姑娘冒了出來,臉上掛著十幾道抓痕,一頭白毛也炸開了,她手里還拽著一根扭來扭去的貓尾巴,那貓尾巴根部被凍住了,尾巴尖尖又像是被火燒過。
但燒灼痕跡不似毛絨動物遇火,反倒像是一張黑紙被火舌卷過,飄著灰燼。
小姑娘吸溜了一下鼻血,委屈又倔強道:“姐姐,我把壞貓貓尾巴抓到了,它壞得很,會用分身偷襲。”
黑貓尾瘋狂亂擺,黑貓發出可憐的低嗚。
——貓貓委屈好不好!明明是這孩子姐不講武德,它都說了它是‘自己貓’,已經棄暗投明了,她非不信,還和它玩冰火兩重天!
青嫵看向蕭沉硯,“你的小寵物打了我家小孩,這事兒怎么說?”
蕭沉硯:“隨你處置。”
黑貓:“喵?”不是吧主人,你這就拋棄我了?
青嫵笑了,打了個響指,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出現,正是黃蜂和小玄龜。
青嫵把黑貓丟給小玄龜,道:“先帶下去,這是新成員,讓它好好感受下我們這個大家庭的‘溫暖’。”
青嫵示意白雪也跟著去:“你去加加溫。”
白雪眼睛一亮,一擦鼻血,道:“烤完壞貓貓我可以去找玉郎哥哥玩嗎?”
“可以。”
黑貓發出要被嘎蛋般的慘叫,奈何主人無情,看都不看它一眼,任由它被帶走。
屋內重歸安靜。
青嫵喝了口茶,就聽男人疑惑的問道:“你不生氣?”
她覷過去,莫名其妙:“氣什么?”
說完,她品出味兒,嗤道:“誰還沒點小秘密啊,你今兒若是陰溝里翻船了,沒準我還真要氣一氣。”
“但你不是把那破影子貓收復了嘛,既然結果是好的,有什么可氣的。”
“再說了,我不也偷偷監視你了么~”
青嫵手托腮,眼神狡黠:“你算計我,我算計你,咱倆半斤八兩。”
見她如此輕描淡寫的揭過,蕭沉硯略感意外,但的確松了口氣。
他不太會哄人,倒是愿意學著哄,但就怕弄巧成拙。
比起惹惱了她事后道歉,還不如從頭就別犯她的忌諱。
當然,這是指的正事上。
感情的事上,該招惹還是得招惹。
“如果我沒派白雪過去,那只貓真對你七叔動手了怎么辦?”青嫵忽然問道:“你應該留了后手吧?”
她看了眼他眼角那顆痣,似笑非笑道:“你把三尸蟲留在南嶺了?”
蕭沉硯嗯了聲。
“厲害啊,老弟。這就把三尸蟲徹底馴服了~”青嫵鼓掌,笑的有些陰陽怪氣。
蕭沉硯眉心抽搐了下,不是說不生氣嗎?
為什么他聽這語氣,還是在生氣呢。
青嫵哼了聲,“那只貓的鬼話你不會全信了吧?”
“自然不會。”蕭沉硯與她對視:“我沒有忘記它屢次試圖擾亂我的記憶,讓我忽略它的存在。”
青嫵心里松了口氣,雖知道蕭沉硯是個有成算的,但今天她的的確確是緊張了。
尤其是透過平安符看到他的影子化貓后,她知道他膽子大,不怕死,以身犯險更是犯慣了。
但這一回,她的心境卻和過去不太一樣。
生氣?其實是有一點的,倒不是因為蕭沉硯瞞著她,也不是在氣蕭沉硯。
青嫵有點煩躁自己此刻的狀態,她向來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她明明就是個無心無情,靈魂都是漆黑一色的鬼,現在卻變的越來越像‘人’了。
“那只影貓的來頭應該不簡單,它的氣息很奇怪,我會替你查查看它的來歷。”
青嫵說著頓了頓,睨向他:“你不好奇自己的來歷嗎?我指的是你靈魂的本質。”
“好奇。”蕭沉硯并不避諱:“就勞煩王妃了。”
青嫵挑眉:“你現在使喚我使喚的這么自然了?”
“嗯。”他笑看著她:“想吃點軟飯。”
青嫵嘶了聲,被他氣笑了,抬腳在他小腿上踢了下:“蕭硯臺,你現在臉皮越來越厚了!你還記得你當初什么樣的嘛?”
蕭沉硯看著她那刁蠻樣子,莫名就想到了過去。
那時她才五歲吧,一整個小豆丁,人小脾氣還挺大,他故意作弄她,搶了她的糖葫蘆,門牙都掉了的小姑娘,哭聲震天響,震得他腦瓜子嗡嗡嗡的。
一邊哭一邊噔噔噔沖他跟前來,對著他小腿一陣猛踢,小姑娘腳上沒勁兒,踢了半天,沒讓他有半分疼,反而把自己累個夠嗆,一屁股坐地上,干脆抱著他的腿,狠狠咬了一口。
蕭沉硯腿上至今都留了一個牙印未消,是她兒時的杰作。
想著想著,他笑出了聲。
“噗嗤——”
青嫵:“……”錯覺嗎?剛剛這臭硯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第173章
青嫵的力量,也是她的枷鎖】
許是青嫵眼神過于不善,蕭沉硯略收斂了笑意。
兩口子皆裝模作樣的談了會兒正事,那只影貓尾巴化為的替身,還是要滾回南嶺去當靶子。
至于那影貓信誓旦旦說自己是‘保護’蕭沉硯,對太子和七王動手,是要替蕭沉硯找回‘寶貝’啥的,姑且只能聽聽。
那只貓說不清自己的來歷,也說不清‘寶貝’是什么,除了讓局面變得更云霧繚繞外,沒瞧出有啥別的用處。
青嫵和蕭沉硯一致覺得,沒必要去管這些細枝末節,要搞清楚這些,只需弄明白一件事,那便是蕭沉硯身上隱藏的,連他自己也不知曉的身份秘密。
青嫵有種直覺,或許當年東宮自焚,鎮國侯府與十萬將士戰死魂魄無蹤等舊事,都與這個秘密有關。
要查清這事兒,青嫵還必須親自回一趟下面了。
“短時間內,你都要與你那小寵物朝夕相處,形影不離了,自己注意著點吧。”
青嫵硬邦邦的說了句關心的話。
“好。”
青嫵冷不丁噎了下,以前與蕭沉硯斗嘴斗慣了,最近他‘乖順’的,讓她不知所措。
常常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我今夜還有事要去做,你自個兒早點睡吧。”
蕭沉硯沒問她準備去干什么,只是道:“今夜能否入屋就寢?”
青嫵抿唇瞪著他。
男人神色如常,正經的挑不出錯處:“夜里容易失了警覺,有你在身邊,我要安心些。”
堂堂厭王殿下,一身煞氣,還需要在她這朵嬌花身上找安全感?
青嫵:“……你真的不是別有居心?”
“看出來了?”男人微微挑眉,金質玉相的臉上微微一笑:“自然別有居心,我想與你長相守。”
青嫵被他這一記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心里猛跳了幾拍,她沉默了片刻,嘆氣,苦口婆心道:“蕭沉硯,做人不能……至少不應該愛上女鬼,你信我吧,真的沒好結果。”
他目光清凌凌盯著她,幽幽的哦了聲:“怎么,我愛上你要下十八層地獄?”
青嫵五官都要皺成一團了:“比這還慘,主要我怕遭報應啊,你說咱倆要是在一起,要么就是你被我榨干陽氣,要么就是我犯禁遭報應。”
“咱倆硬要湊一起,這不是兩冤種互坑嗎?不劃算,極其不劃算!”
蕭沉硯被她逗笑了。
“你與我談生意呢?”他忍不住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下。
青嫵瞪他一眼,手背在身后,一副長者姿態,語重心長道:“你好好想想我說的對不對,花花世界迷人眼,何必單戀一枝花。”
“年輕人,多找找,多看看,天涯何處無芳草。”
蕭沉硯頭又開始痛了。
“嗯,有理。”他點頭:“念完經了嗎,師太。”
青嫵瞬間破功,變回齜牙咧嘴的惡女鬼。
“蕭硯臺,你個冥頑不靈的犟種!”
“承蒙夸獎。”
“你等著吧,你愛我沒結果,遲早遭報應,倒大霉!”
“嗯,知道了,你也別妄自菲薄。”
青嫵:“……”
算了,累了,毀滅吧。
“不是有事要去辦嗎?”男人情緒穩定的看著她:“還不去?”
女鬼疲憊嘆氣:“這就去。”
“去吧,早去早回。”
青嫵神情一言難盡。
蕭沉硯揉了揉她的頭頂,忍俊不禁:“下次想想別的借口拒絕我,加油。”
“你沒救了。”青嫵丟下這句話,大步流星的跑了。
等走出蕭沉硯的視線范圍,青嫵才仰天一聲長嘆。
“他咋就不聽勸呢?”
判官筆:“是啊,硯臺咋就那么想不開呢。”
判官筆瞬間出現在青嫵手中,她眼露兇光,判官筆立刻嗷嗷叫:“痛痛痛,要斷了要斷了!”
青嫵:“我罵我自己可以,你也敢罵我?”
判官筆:???
阿嫵壞鬼你妥妥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咱當鬼的不扯那些虛頭巴腦的,阿嫵壞鬼你到底咋想的嘛?我感覺硯臺是來真的呢。”
“就是因為他來真的我才怕啊……”青嫵往外走著,在心里嘀咕,眼中情緒一閃而過。
判官筆:“我感覺你也奇奇怪怪的,你看上去也不像對他沒感覺,但你不是壓根沒有心嘛,按理說不會動情才對。”
青嫵沒回答,眼里暗色閃過。
是啊,她該是無心無情的才對。
身為天命陰官,注定無情,有情便會生出私欲。
“而且,為什么那根補魂針你要煉化那么久?”判官筆還在絮絮叨叨:“以你的力量,那東西不至于那么難煉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