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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藍神色幽冷,不含半點感情。
他凝視著幽冥的方向,胸腔內有什么在不受控的跳動著,腦中閃現過的卻是陌生又熟悉的畫面。
那是屬于他善魂的記憶。
以人的身份,成為一個父親。
他深愛著自己的孩子。
伽藍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指尖處一片殘魂被他藏在指縫,那是善魂的殘余。
哪怕只剩一點點,卻灼熱滾燙的似能洞穿他的血肉。
伽藍下意識將殘魂捏緊,想要捏碎,又唯恐捏碎……
【第555章
你再寵寵我們唄】
青嫵和蕭沉硯都清楚,太一是老父親(老丈人)間歇性看女婿不爽。
哪怕蕭沉硯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親手教導過的晚輩,但依舊改變不了是頭拱了自家白菜的豬。
青嫵給了蕭沉硯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半點義氣不講的就跑路了。
這一趟域外之行,她沒怎么動手,神魂算不上累,可肉身哪兒哪兒不得勁!
定是癲雀雀的原因,她現在感覺自己肉身上都是一股癲味兒!
得洗洗刷刷才成!
青嫵直接去了幽冥鬼池,去了后,就見夜游還擱里頭泡著。
白衣青年跪坐在水池旁,循聲朝她望來。
“殺殺。”蕭搖光,或者說日游開口喚道。
青嫵恍惚了下,摳了摳耳朵:“有些年頭沒聽到這種文盲叫法了。”
她一言難盡的盯著日游:“幾時醒的?”
日游:“剛醒不久。”
“說了多少次我那個字兒念‘剎’不念‘殺’。”青嫵上前,毫不客氣的把日游往旁邊攘開了點,兀自坐下,嫌棄道:“你當了幾十年的人,還是個文盲?”
日游笑了笑:“就我這樣叫你,才顯特別。”
一瓢水啪的潑在日游臉上,夜游冷笑:“醒了沒?沒醒老子去屎尿地獄借盆尿滋醒你。還特別?顯得你特別沒文化?白瞎你在人間讀的書了。”
日游抹了一把臉,不看夜游,對青嫵道:“聽他說殺殺你讓他在鬼池里呆足八十一天,我覺得時日短了些,讓他呆夠八十一年再上岸吧。”
夜游笑了,眼睛瞇起,咬牙切齒:“真不愧是我奶大的親兄弟啊,我是奶了一頭白眼狼出來了!”
日游看向他:“把奶灌我鼻子里喂大的嗎?所幸我為嬰兒時也算不得是個人,若真是人,怕是早被你喂死了去。”
“死鬼!打他!這個不孝玩意兒!他活過來就是為了氣死我的!”
日游倒是好脾氣樣子,沖青嫵笑:“殺殺,他太折騰了,只有你能讓他老實。”
青嫵嘴角扯了扯,她陰惻惻的盯著兩鬼,須臾后,一聲慘叫一聲悶哼,日游和夜游都泡在了鬼池內,兄弟倆一左一右一個熊貓眼。
烏青烏青的。
青嫵卻是神魂離體,沖著自己肉身吹了口氣,下一刻,她那肉身就薄成一張紙,青嫵捻起自己肉身的雙肩用力一抖,像是抖灰似的,狂甩幾十次。
然后她把自己的肉身丟水里,搓搓搓,刷刷刷。
兩鬼瞧著她把自己肉身變成畫皮,搓衣服似的擱鬼池里洗,下手毫不留情。
夜游揶揄道:“聽說你和彌顏換魂了一段時間,怎么?他頂著你的皮跳糞坑了?”
青嫵投去一個眼神,對日游道:“你先前的提議,本座允了,本座覺得八十一年也短了,鎮壓他個八百一十年吧!”
“日游你也是,你家夜游為你差點都去賣屁股了,你就擱這兒陪著他吧。”
兩兄弟臉色都變了。
夜游也不嬉皮笑臉了,皺眉道:“外頭到底怎么了?修羅族殺入三界了還是怎么著?”
日游:“殺殺,我已清醒,便可執刃,可繼續為你手中刀。”
青嫵把搓洗干凈的鬼皮往身上一套,重新變回那個鬼氣濃郁美美噠的自己。
她白了兩鬼一眼:“說什么屁話呢,本座就是嫌你們兄弟倆礙事兒,老實給我擱家里待著。”
“怕我死了?”夜游問。
青嫵白眼:“趕緊死,你哥倆一起死遠點!”
太久沒見日游,她都要忘了日游那死德行,也和夜游不遑多讓。
現在兄弟倆整整齊齊了,真是煩死鬼了。
夜游身體放松,飄到水池邊,睜大一雙鬼眼盯著她。
青嫵垂眸與他對視,嗤笑:“干嘛?準備瞪死我?”
“準備把你現在這副口是心非的嘴硬模樣記牢點。”夜游笑吟吟道:“特意跑鬼池來,就為了找借口把我困家里,還說不是擔心我死了?”
“自作多情,我是來洗我自個兒的鬼皮的。”
“剎剎陛下隨手一個法術,里外都干凈,還用得著特意跑這么一趟啊?”夜游語調拖長,笑的得意:“實誠點唄,死鬼~知道你關心我啦~咕嚕嚕嚕——”
青嫵一把摁住夜游的臉,把他整只鬼摁進鬼池。
她抬眸陰惻惻盯著對面的日游。
日游無奈嘆氣,垂了垂肩:“殺殺你惱羞成怒也沒用哦,這次我們是不會聽話的。”
他認真看著青嫵。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多虧有你,也幸好有你。”
“殺殺,我和夜游皆是因你才能活至如今,為你披甲,是我們兄弟二人的夙愿,也是我們的榮光。”
“你就再寵寵我們吧。”
“讓我們與你并肩作戰。”
青嫵抿了抿唇,站起身來扭頭就走,拋下一句話:“懶得管你們。”
咕咕咕咕~
夜游從鬼池里冒出頭,沖日游吐出一口水,道:“她答應了?”
日游又抹了一把臉,嗯了聲,“我的話,殺殺總能聽進一耳朵的。”
夜游:“當了幾十年人后,你越發不要臉了。”
日游笑的溫溫和和,淌到夜游身邊,抬手揉了一把他的頭毛,“這些年,難為你了。”
夜游臉色有些難看,身體繃緊了,皺眉盯著他,表情幾欲反胃:
“你過于惡心了。”
“你慣愛沖著殺殺撒嬌,怎就不肯沖我撒撒嬌呢?”日游不解道:“我還是奶娃時,夜游你并不是這態度。”
“若早知你復生回來會惡心翻倍,你看我救不救你,白瞎了死鬼給我的那些寶貝。”
“惡心你也忍忍。”日游道:“咱們還欠殺殺那么多寶貝要還呢。”
“用得著你廢話,不過一碼歸一碼,寶貝都是你吃的,你還。”
“我還便我還,誰讓我是兄長呢。”
夜游不笑了,一把揪住日游的頭毛,笑的殺氣騰騰:“別的都能讓你,唯獨兩件事,一,死鬼的信重,二,我是哥哥。”
日游無奈看著他,服軟:“真拿你沒辦法。”
夜游嫌棄丟開他:“滾去給死鬼干活,少廢話!”
日游爬出鬼池,回頭看他:“那你可得快些養好傷,咱們拖累她夠久了,該為她分分憂了。”
日游眸光森森:“你我攜手,才是真正的日夜游神,才能真正成為她的助力,缺一不可?
【第556章
伽藍:我是他爹】
青嫵被夜游日游兄弟倆整得惱羞成怒。
這兄弟倆,一個死瞇瞇眼,一個死文盲臉,一個陰陽怪氣,一個軟刀子割肉。
青嫵心里罵罵咧咧個不停,突然,她皺起眉,身影直接從地府消失。
下一刻,她出現在幽冥與人間的交匯之處。
幾道身影相繼出現,正是太一、穆傲雪和蕭沉硯。
“阿爹阿娘。”青嫵喚了聲:“你們也感覺到了?”
太一點頭,先前蕭沉硯正與他們細說域外發生的事,他們三人齊齊感覺到了一股充滿殺意的氣息出現在外。
青嫵是地府意識所化,感知自然比他們更快。
只是四人雖在第一時間就出來了,但對方離開的速度卻比他們更快。
“那股殺意……”青嫵看向蕭沉硯。
他眸色波瀾不興,輕眨了下眼,肯定了她的懷疑:“是伽藍。”
青嫵神情怪異:“他神戳戳的來,又暗戳戳的走,到底是要干嘛?”
“總不能是他沉睡的父愛真的覺醒了,想要見你,但又沒臉?”
沒人把青嫵的玩笑話當真。
主要……就伽藍那性子?會猶豫?所有人都覺得不會。
更何況,他氣息里的殺意絲毫未消。
與其說他是看兒子的,不如說他是來宰兒子的。
蕭沉硯看向青嫵,青嫵懂他意思,將紅網牢籠拿出來,他動了下手腕,就將十難給拽了出來。
十難生無可戀的蹲坐在地上,“又有什么大難要臨我頭了嗎?”
他說完頓了下,卻是朝太一的方向瞧了眼,咦了聲:
“你就是太一啊?”
“你身上的氣味……”十難扭頭打了個噴嚏,捏住鼻子,露出討厭的神情:“好討厭的氣味啊,一股子通天樹的幸福味兒,給人賜福賜樂什么的,真討厭啊。”
太一神色不變,“通天樹清明神識,破除蒙昧,與你的癡愚相克,你會討厭,倒是不奇怪。”
青嫵眸光微亮。
太一爹的通天樹竟是這玩意兒的克星?哎呀,知道晚了。
“阿爹,搞點通天樹汁滋他臉上,省的這貨老不老實。”
太一雖覺得此舉很浪費,但還是寵溺女兒,取出了一瓶通天靈液給她。
十難臉色變了,那神情如臨大敵,比青嫵他們啃吃他神魂時要難看多了。
不等青嫵下毒手,他立刻開始賣隊友:
“我先前在域外瞧見藍藍時,就覺得他很不對勁。”
“他身上的殺氣怪怪的,我懷疑霓皇阿姊把他的善魂復蘇了。”
“大侄子,別懷疑,霓皇阿姊肯定喚醒了藍藍對你的父愛。”
“不然藍藍先前一見你,肯定砍死你啦,不會出手解決掉盡盡,還把盡盡拖走噠。”
十難一口氣說完,沖青嫵眨巴眼:“侄媳婦,我已老實。”
我都老實了,你就別對我下手了。
青嫵點頭,不禁意、不小心……手抖了抖。
半瓶通天靈液灑在了十難的神魂上,他魂體上驟然出現被腐蝕了一半的黑斑,凄厲的慘叫勝過往昔,那靈液似能腐蝕進他被霓皇封印住的根腳中。
污染他的癡愚道。
青嫵將通天靈液收好,“對不起啊,手滑了,下次我注意點。”
十難痛的痙攣,還、還有下次?
你看我信你手滑嗎?
青嫵沒理他,沖自家太一爹眨了眨眼,手指頭搓了搓。
意思很簡單:這玩意兒好使,爹你再給我整點。
太一很想說通天靈液不是路邊的大白菜,即便是他也沒有多少,但這是女兒第一次伸手找自己要東西,他哪有不給的道理?
再說,此物能克制十難,自然更得給了。
太一頷首:“放心,管夠。”
十難又痙攣了一下,瞧著更老實了。
十難這玩意兒吧以癡愚為根腳,即便被霓皇封印住了力量,可他的本質就是‘惡劣’的,讓他徹底老實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須時不時給他點教訓。
這家伙剛剛的話,倒也不是全然無用。
蕭沉硯朝人間的方向望去,忽然道:“我想回一趟京城。”
青嫵:“你覺得伽藍去了人間?”
“或許吧。”蕭沉硯抿了抿唇:“去一趟舊邸就知道了。”
……
蕭沉硯最初在京城所住的厭王府,便是他父親先太子蕭稷的舊邸,也是蕭稷葬身的地方。
后來蕭沉硯登基成為人皇,厭王府也未曾改換牌匾,維持著原貌,乃至現今的明帝登基后,厭王府依舊好好保持著。
作為人皇舊邸,無人敢擅闖。
這些年,也只有黑甲軍的老人有資格進入府邸打掃除塵。
今兒正是黑甲軍舊部來除塵的日子。
領頭的兩位青年將軍一個娃娃臉,一個高眉深目,瞧著很是年輕,可眼神里都有歲月沉淀下來的穩重。
赫然是百歲和長命。
他二人如今已是武道巔峰,半步仙人,容貌自然不改。
雖無法繼續跟在蕭沉硯身邊效命,卻一直恪守著蕭沉硯的命令,成為人間基石,護衛人間安穩。
“都怪你,若非你路上磨磨唧唧,咱們也不會又和主子還有小小姐失之交臂。”
百歲嘟囔抱怨著,長命沒理他:“主子和主母應該在地府或天上,你若實在想見,厚著臉去求見又不是不行。”
百歲給他個白眼,“幾十年過去了,咱倆還是這菜雞修為,我可沒臉去見。”
長命看他一眼:“我看你是怕自己又哭鼻子吧。”
百歲勃然大怒:“渾說!我早就不哭鼻子了!”
兩人斗嘴間,忽然感覺到了什么,齊齊回頭。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矗立在了院中,男人神色冷漠,發似灰雪,臉上的紅痕被掩去,眉眼間有些皺痕,似歲月留下的痕跡。
他容貌做了偽飾,宛如自然衰老至中年的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