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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告退!”
昭陽和屈原走出了章華臺。
楚懷王卻并未離開,他沉吟片刻之后,忽然呼喊了一聲:“來人啊。”
片刻,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
“王上有何吩咐?”
“令尹和左徒大人,走了?”
小太監心領神會,淡然道:“已經出了章華臺,走遠了,我王放心吧。”
呼~楚懷王吐出一口濁氣,十分放松的靠在椅子背上,如釋重負道:“每次在這二人面前,本王都要故意裝出一副關心國事的樣子,你知不知道這樣本王很累?”
小太監嘿嘿一笑,開口道:“奴才當然知道,大王為國操勞,奴才自然要為大王分分憂。”
“哦?”
熊槐有些吃驚:“你一個無權無勢又沒什么能力的小太監,如何為本王分憂啊?”
小太監緩緩向前走了兩步:“大王,奴才今日出宮辦事,見到一位明艷女子,能歌善舞,她說自己是趙女。”
趙女?
趙國女人,一向是風韻多姿。
熊槐興致盎然,舔了舔嘴唇道:“那趙女現在在什么地方?
沒被人發現吧?”
“奴才已經讓人將她藏了起來,就等著今日獻給大王。”
“好好,你今日是大功一件,如今令尹和左徒已然出宮,你快將那趙女帶過來。”
熊槐已經是迫不及待,鄭袖和潘金蓮是漂亮,但她今日想換換口味。
“奴才這就去辦。”
這就是楚王,即將大戰,他想的還是女人!昏聵、好色!小太監還未出門,另一個小太監進來,畢恭畢敬的道:“啟稟大王,靳尚大夫求見!”
第303章本王也是有脾氣的
靳尚?
楚懷王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這個人是楚廷的臣子。
可這個時候來未免太過于掃興,寡人正要和美人纏纏綿綿翩翩飛,你來干個鳥啊?
正午的太陽正好,和煦而不炎熱,微風浮面,十分舒爽,很適合搬一張小凳子曬太陽。
楚懷王的心情卻和天氣截然相反!“跟靳尚說,就說寡人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來吧。”
剛剛送走了令尹大人和左徒大人,轉眼又來了個上官大夫,這不是成心折騰寡人?
寡人也是有脾氣的!楚懷王不打算待見,在這朝堂之上他最害怕的就只是昭陽和屈原而已。
其他官員想給本王氣受是不行的!那小宦官低著頭,顯然是剛剛凈身不久,頷下胡茬猶存,他蔫聲細語的說道:“大王,奴婢已經和靳尚大夫說過了,可上官大夫執意要見大王,說是事情緊急,非見不可。”
“反了他了?
這楚國他是王還是我是王?”
楚懷王拍案而起,隨手抄起一方端硯便向著堂下砸去,哐當一聲,那小太監無辜受累。
這一下不偏不正,正打在小太監的眼眶上,那綿綿的鮮血便嘩啦啦流淌下來。
他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訴苦,眼瞅著兩行清淚隨著腮邊滑落而下,哽咽起來。
另外一個小太監倒還很是冷靜,輕聲說道:“大王,奴婢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奴婢認為,上官大夫,王上是該見。”
“可寡人累了!”
熊槐的語氣很重,與寡人的身體比起來,似乎見不見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并無太大的關系。
小太監瞇著眼睛,微微躬身,嗓子里就像含著個絲襪,含糊道:“大王,若不見,傳出去世人恐言大王怠慢朝臣!”
熊槐眼睛一轉,想想也對。
他雖然干了很多的糊涂事,但還是希望史書能將他記載成一個明不就一個靳尚,頂多就是坐下來聊聊天,對寡人而言,毫無壓力。
“也罷,你們先下去,讓靳尚大夫進來便是,還有,那姑娘你可要給寡人藏好。”
“奴婢辦事,王上放心,奴婢便先告退了。”
兩個小太監先后退下,那方端硯也被撿了起來,而后,靳尚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
“微臣靳尚,拜見大王!”
靳尚身著官服,衣衫工整,語氣混正腔圓,好像心底被什么東西填滿。
“靳尚大夫此來,有何事啊?”
楚懷王直入主題。
他對男人女人都是一樣的套路,別搞那些有的沒的,能開門見山最好。
靳尚表情嚴肅,卻面有疑惑道:“微臣聽聞,我王近日要對秦國用兵?”
熊槐笑道:“這已不是什么新鮮事,楚廷上下盡知,怎么,靳尚大夫有破敵方略?”
“不不不,微臣今日來,是阻止我王進兵的,還請我王三思。”
靳尚連連搖頭。
“怎么?
你不同意舉兵伐秦?”
“不是臣不同意,而是楚國不能如此做!”
楚懷王知道靳尚貪財,在楚廷上下同仇敵愾想要掃平秦國的時候,他卻站出來打退堂鼓,怎么能不讓人懷疑?
熊槐眼眸冰冷,淡然道:“呀,本王一時沒轉過彎,靳尚大夫請明言。”
“大王可記得當年秦相送潘姑娘來楚,楚國與秦國曾簽訂《互不侵犯》條約?”
“記得又如何?”
“事情的關鍵就在此處,那日秦楚盟約,天下皆知,楚國若出兵伐秦,便是單方面撕毀條約,失信于天下。”
這一句話,頓時將楚懷王干懵了!想想也是哦,秦國已經近百年未對楚國用兵,如今的秦王側妃羋月,還是楚國人。
楚國這么做,確實有點不地道!心中正舉棋捉摸不定,靳尚趕忙開始火上澆油。
“微臣派出去的間諜回來通稟,說秦王一向將大王視為兄弟,楚國忽然的這個決定,令秦王勃然大怒,他覺得大王這是背信棄義,完全不顧兄弟之情;既如此,秦王也就不用再考量什么,秦王已決定,調集藍田大營所有兵馬,加上北境義渠的騎兵、巴蜀兩地的步兵,要與我楚國決一死戰,這一戰,勝負難料!”
秦王這是生氣了?
楚懷王頓時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這件事情很嚴重。
楚國不能敗!一旦輸了,楚國便會成為天下討伐的對象,可戰爭開起,便是很難斷定結局。
輸贏都有可能!勝敗乃兵家常事。
熊槐遲疑了,他在擔心!先父威王之時,楚國國力蒸蒸日上,蓋過了昔日的霸主魏國、與秦齊并駕齊驅。
自己繼位以來,雖對國事沒什么太大的建樹,但自認為也沒有拖楚國的后腿。
前后幾次決斷頗有偏頗,可亦沒損害楚國的國力。
此次對秦一戰,雙方投入的兵力大約在幾十萬。
秦軍兇狠,所到之處必然斬首,一旦戰敗了,這幾十萬的楚軍便是回不來了。
熊槐倒抽一口冷氣,嘖嘖道:“寡人撕毀條約便是失信于天下?
可秦國撕毀條約的事也不少啊?”
“所以秦王才被稱之為無信譽的暴君,但大王不同,大王乃是圣人在世,千古名熊槐撓了撓頭,沾沾自喜:“對對對,靳尚大夫說得對,本王是千古明君,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哈哈,哈哈哈!”
隨便垮上兩句,楚懷王便是飄了,自己都找不到北。
“那依靳尚大夫的意思是”“趁我楚軍還未出兵,兩國尚有緩和的余地,大王當立刻下令遏制左徒大人的行為,切不可因為左徒大人公報私仇,而誤了我楚國大事、毀我楚國宗廟國運!”
“公報私仇?”
熊槐狐疑道:“左徒大人一心為國,所作所為無一不是為了楚國強盛,何來公報私仇一說?”
“左徒與秦相張儀,乃至秦王之間,有頗多恩怨,這件事,大王應該知曉才是!”
這倒是真的。
楚懷王想了想,越是思量,便越覺得靳尚說的在理,一咬牙道:“靳尚大夫所言甚是,此事還需細細考量,你且先回去,我再找令尹和左徒大人商議。”
“呼~”靳尚嘆息道:“幸虧臣來的不算晚,大王只管召見,臣暫且告退。”
第304章這是一道單選題
昭陽和屈原剛剛回府,便有宦官前來傳命,說是王上召見,即刻入宮。
兩個人差點炸了!咋回事?
剛出章華臺,又去章華臺,大王,我們是楚國的大臣,不是查水表的!垂垂而暮的昭陽回來便氣喘吁吁,再次走到章華臺的宮墻之下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令尹大人,大王唱的這是哪一出啊?”
本來楚懷王在屈原眼中像是個透明人一樣,但今日這么一操作,倒是讓他看不明白了。
什么鬼?
昭陽負手苦笑,高大的城墻之下連影子也被遮擋起來:“估計啊,是有佞臣諫言,大王主意不定哦。”
“—――”這種事也可以出爾反爾的?
如此朝令夕改,會削減軍隊士氣。
一來二去,眾人都知道你是個善變的國君,未來還會有人為你拼命?
屈原搖了搖頭,也是苦笑道:“無妨的,好事多磨!”
兩個人一前一后來到章華臺,見到的楚懷王卻仿佛換了一副面龐一樣。
不再處之泰然,而更像熱鍋上的螞蟻。
“令尹大人,大軍開拔沒有?”
昭陽站定,抬頭,輕聲道:“尚未來得及去傳命,不知道大王再傳我和左徒,可有吩咐?”
楚懷王像是撿了個大便宜一般:“沒開拔最好,令尹、左徒,告訴景翠,大軍不動,寡人決定不攻秦了。”
“—――”臥槽,大王我是不是聽錯了?
剛才你還雄心壯志,不掃平秦國誓不罷休,現在又告訴我們不出兵了。
你當軍令是下棋?
撤回軍令就像悔棋一般簡單?
“大王為何有此決定?
楚國上下一心,糧草、器械,都已準備妥當,這個時候三軍不動,這不是開玩笑嘛?”
“那也總比戰敗了強!”
楚懷王一屁股坐在王座之上,不敢用目光直視屈原和昭陽。
屈原語氣平和道:“大王為何會覺得一定會敗?
齊楚兩國合兵,還打不過一個秦國?”
“這其中細節,令尹大人和左徒大人沒想到,但寡人卻心知肚明。”
這句話倒是把屈原和昭陽逗笑了,你要是真能有真知灼見,你就不是楚懷王了。
“微臣惶恐,還請大王不吝賜教。”
屈原步步緊逼。
熊槐倒是沒說屈原公報私仇,而是將楚國背信棄義的壞處重新轉述一遍。
只是在靳尚的話語之上,加了只言片語的點綴,將結果夸大。
“這些話,是有人教王上說的吧?”
楚廷奸臣當道,臣子與臣子之間沒有信任,往往因為個人利益而不顧國家安危。
熊槐若此時實話實說,那便不啻于挑撥靳尚和屈原之間的關系。
所以不管靳尚說的對不對,他都不能將靳尚大夫的名字供出來,不然,楚廷難以安寧。
“這些,都是寡人的個人意見。”
“若是大王的個人意見,微臣很是欣慰,如此見地,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可大王想過沒有,這一戰無論是勝是敗,對我楚國而言,都有好處!”
“—――”楚懷王不解,敗了就是敗了,損兵折將的有什么好處?
他腦海中思維飄忽,不能理解屈原說的話,但又不好意思問,可他那張臉上,已經掛滿了問號。
屈原笑道:“大王啊,若我軍勝了,順利奪取商於;還可以攻城略地,搶奪秦國資源,算不算對楚國有好處?”
“自然,可若是敗了呢?”
“齊楚聯軍的總兵力,大于秦國,也就是說,我們是占據優勢的,就算是敗,也是兩敗俱傷;而列國在看到這個結果之后,會是什么反應?”
熊槐十分誠懇的道:“不知!”
“秦齊楚三強傲然于世,可齊楚聯軍還打不過秦國,那便說明秦國實力深不可測;這必然觸怒列國,今日秦國能勝齊楚聯軍,來日還不橫掃天下?
所以秦國就算是勝了,也大禍臨頭;介時會有更多的聯軍去攻打秦國,大王,這算不算也對楚國有好處?”
楚懷王沒回答。
可說到底,理論上是沒錯的。
那秦國,究竟是該打還是不該打?
楚懷王將目光投向昭陽,每每遇事不決,他總是希望令尹大人能幫他一般。
昭陽既是楚國的丞相,另外一重身份,也是懷王的授業恩師!見到那目光,昭陽便是理解,輕聲道:“大王啊,不管在我們來之前大王召見了誰,老臣都覺得他是真心為我楚國出謀劃策;可在攻秦這件事情上,楚國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錯過了這個機會,真不知道下一個機會要等到什么時候,甚至不知道會不會有下一個機會。”
楚懷王倒抽一口冷氣:“可,本王心里沒底!”
寥寥幾個字,已經說明了楚懷王的心虛,他覺得這是一場豪賭,難以容忍失敗。
昭陽抬眸道:“大王此刻遲疑,便是給秦國機會,這是秦國想看到的。”
屈原恰逢其時的解釋道:“大王,微臣得到一個小道消息,大王想不想聽?”
“什么小道消息?”
“微臣聽說,因為郢都城門守衛疏忽,竟然放秦相張儀入得郢都,還讓他會見了我楚國某位大臣。”
“什么?”
楚懷王激動的站起來,戰前通敵,這是賣國!“秦相見了誰?
他現在可還在郢都?”
一國之忠臣秘密來他國國都而不宣,甚至可以直接給他扣上盜取機密的罪名。
屈原道:“秦相已經離開郢都,見了誰微臣不知道,但微臣知曉,秦相來的時候帶了十幾箱子的金銀珠寶,走的時候可是空手而歸,這珠寶,總不會不翼而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