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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開始就是這般想的。
射箭考試有條不紊地進行,到俞漸離上場時,天氣尚可,風速不急不緩,倒是適合射箭。
他站在規(guī)定的位置,拿起弓箭根據(jù)紀硯白教給自己的調整姿勢,接著射箭。
第一箭劃過箭靶射了出去。
*
在一邊遠遠觀看考試的曇回忍不住“嘖”了一聲:“出師不利啊,因為剛才的事情影響到心態(tài)了?”
“他的情緒還算平穩(wěn),此刻是在適應這個弓箭,應該是不太習慣這個弓箭的力度。”
“可惜咯……若是用平時的那把弓,這一箭定然中了,他就是太過小心謹慎了。”
紀硯白并未回答曇回的話,看到俞漸離第二箭中靶才松了一口氣。
曇回探頭探腦地看了半晌,有些憂愁:“旁人也不會給俞公子作證啊,我們這般在樹上偷看也算不得證人,也不知最后能不能妥善處理此事。”
“處理不了就收拾他們。”
“也是,您最見不得這種歪風邪氣的人,總能有機會收拾。”曇回點了點頭,知道自家少爺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你去看看明知言考完了沒。”
“懂了。”曇回回答完,便縱身躍下了樹,竟也是輕功極好之人。
這種事情他們不便插手,但是明知言那邊有了準備,便能更好地協(xié)助俞漸離。
紀硯白則是一直在樹上看俞漸離考試,看到俞漸離最終中了六箭才縱著輕功離開。
*
陸懷璟看著明知言,想要咧嘴嫌棄,卻覺得此時場合不太合適。
想要和明知言商量吧,又恨不得跟明知言吵上一架。
看到明知言這張臉就想起曾經在他那里遭受過的屈辱!
“不就一把弓箭,最開始也是想送他的。”陸懷璟嘟囔著說道。
“重點不是賠償,而是讓那些做壞事的人付出相應的代價,而且他們也知道弓箭是你借的,算不算欺負到你頭上來了?”
陸懷璟果然被一句話激怒了,登時瞪大了眼睛:“還真是,這是沒把我放在眼里啊!”
“弄壞了別人的東西照價賠償,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可是曇回也說沒有證人,那群人又是一伙的,監(jiān)丞能信嗎?”
“你只需要表現(xiàn)出來憤怒,甚至連俞漸離一起痛罵即可,別的交給我。”
陸懷璟依舊懷疑:“能行?”
“嗯,漸離是個聰明人,會很快配合。使壞的人還是新監(jiān)生,膽子小,這種人我對付得多了,自然有把握。”
陸懷璟雙手環(huán)胸打量明知言,長長地嘆氣:“誰能想到,有朝一日我會和你統(tǒng)一戰(zhàn)線,還要互相配合,真晦氣。”
“之前弓箭的事情,我還要感謝你。”
“咳咳。”陸懷璟輕咳了一聲,“罷了,我有什么注意事項嗎?”
“不死不休,你不高興誰也別想好過的架勢就行。”
陸懷璟努力去領悟,發(fā)現(xiàn)他平時便是這樣的。
于是點頭道:“好。”
明知言在等待的時間卻在想其他的事情……
曇回怎么會那么巧地看到俞漸離被人為難,還知道來告訴他?
如果沒有紀硯白的授意,曇回會來嗎?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紀硯白可不是一個很好對付的人。
第018章
合謀
俞漸離規(guī)規(guī)矩矩地等到最后一個參與的人考完了,才主動說道:“我們一起去繩愆廳吧。”
那幾人已經想好了耍賴,根本不愿意配合。
俞漸離也沒指望這件事能很快解決,只是今日這一步必須要走。
那幾人正想一走了之,卻見到了監(jiān)丞派來請他們的人。
他們這些剛來國子監(jiān)的監(jiān)生大多十五六歲,見到師長都萬分懼怕,見到監(jiān)丞的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看到這些人,俞漸離就猜到是明知言插手了。
明知言一向與監(jiān)丞的關系不錯,監(jiān)丞也十分欣賞他。
只是俞漸離有些意外,明知言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最后還是麻煩了他。
一行人剛到了監(jiān)丞的繩愆廳,就聽到了陸懷璟的吵嚷聲:“我本來就不想借他!還不是你死纏爛打?!那可是祖母送我的心愛之物,現(xiàn)在被弄壞了怎么辦?”
正罵著,看到了進來的一行人,登時更氣了,指著他們便邊罵邊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就是你們幾個不長眼的,敢弄壞我的東西?”
說著抬眼看向俞漸離:“俞漸離!我真是給你臉了,我的東西你也敢弄壞,我看這國子監(jiān)你是不想待了!”
陸懷璟這一通罵,把俞漸離都唬住了一瞬。
他到底是尚書的小兒子,從小囂張跋扈慣了,那種氣場是尋常人沒有的。
他平日里惹是生非時也是氣度不凡,此刻盛怒之下,那可真是能嚇得孩童啼哭。
俞漸離和陸懷璟還算是熟悉的,都被鎮(zhèn)住了片刻,更何況那幾個踩壞弓箭的人。
有一個膽小的干脆嚇得脫口而出:“我、我沒想過會這樣……”
很快就被另外一個人制止了,回過神來后趕緊閉嘴。
明知言在里間倒是不急不緩地開口:“漸離一向愛護那把弓箭,此事定然另有隱情,你讓他們把話說完再急也不遲。”
陸懷璟顯然不信:“不就是弓箭壞了,能有什么隱情?難不成還是他們幾個陷害俞漸離?”
明知言聽到這句話,語氣明顯變得嚴肅起來:“你這話可不能亂說,這種事情若是傳出去,會影響他們幾個人的仕途。他們也都是寒門學子,能來國子監(jiān)實屬不易,若是成了陷害同窗之輩,這輩子都無法翻身。”
陸懷璟不聽他的勸說:“那你說能有什么隱情?不會是賠不起,找理由開脫吧?信不信我鬧到大理寺去,先給你們關上幾個月再說!”
這種小事情,自然是鬧不到大理寺去的,陸懷璟也是罵得急了沒了分寸。
可說話的人是陸懷璟,他們就覺得陸懷璟真有這樣的能耐。
膽小的那個監(jiān)生身體一晃,險些跌坐在地,好在被旁邊的人扶住了。
監(jiān)丞在此刻開口:“我還在這呢,倒想越過我鬧到大理寺去了?還這般鬧騰,不像話。”
俞漸離原本一直在沉默,他知道,這種時候都是主角的高光時刻,他站在一邊做被拯救的白月光就好。
此刻他像是剛回過神,趕緊開口:“弓箭是借給我的,其損壞我有很大的責任,是我沒有看護好。”
說著看向身邊的人,繼續(xù)說道:“當時他們幾個人發(fā)生了爭吵,我本想躲開,可他不許我離開隊伍,還將我的手臂按出了淤青。那種情況下,我才沒能護住弓箭。”
俞漸離說著掀起自己的袖子,讓所有人看自己手臂上的淤青。
他的皮膚極白,這般分明的淤青,甚至能夠看出指印來,像雪原上突兀出現(xiàn)了青石板一般。
明知言原本還淡然地站在一邊,仿佛只是一個幫腔的。
當他看到俞漸離手臂的淤青后,已經可以想象當時的場景,俞漸離這種身弱的人該是怎樣的無助?
他快步走到了俞漸離的身邊,雙眸中的心疼簡直要溢出來。
陸懷璟也跟著蹙眉,指著俞漸離的雙臂詢問:“不讓插隊能把人掐成這樣?不知道的,還當是對同窗動粗了。”
監(jiān)丞也跟著道:“你們幾個說說是怎么回事。”
其中年紀稍微大一些的監(jiān)生開口:“的確是我與張兄起了沖突,期間不小心撞到了俞漸離。俞漸離沒拿穩(wěn)弓箭,自己踩斷了弓箭。”
另外一個人跟著說道:“沒錯,我作證是他自己踩斷的。”
“我也只是怕俞漸離亂了隊伍,才用力了些。”
俞漸離卻在此刻說道:“我不承認這個說法,若是他們互相包庇,也只能讓陸少爺鬧去大理寺了。”
陸懷璟大手一抬:“來人啊,給我堂叔帶個消息過去,我要帶人過去。”
這是在暗示,他的確有能力安排他們蹲大獄。
明知言終于在此刻收起了自己的心疼,對俞漸離說道:“漸離,你又是何必,如果鬧大了會影響你的仕途,你能重回國子監(jiān)實屬不易,不應該為這點事情前功盡棄了。”
“不要,我只承認事實,我能回來兩次,就能回來第三次。”
“怎么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般執(zhí)拗?”
“我就是這個脾氣,你該了解我的。”
這話看似是在勸俞漸離,其實是說給其他幾個人聽的。
那幾個人眼珠轉得飛快,面面相覷,可都不是什么心思通透的,也看不出對方的神色。
陸懷璟在此刻道:“我真是沒什么耐心了,趕緊給我拿人,走!”
俞漸離下巴一揚,扭頭便要跟著走。
這時膽小的監(jiān)生趕緊指著另外一個人開口:“是他踩斷的,我看到了,我只是扶著俞漸離而已,沒我什么事。”
被指的人當即惱羞成怒:“不是說好了一起說是俞漸離?!”
“你們幾個!”監(jiān)丞怒吼了一聲,“還不趕緊說實話?”
他們幾個當即慌了神,卻也不傻,咬死就說是不小心,而非陷害同窗,可以按照責任輕重來賠償弓箭。
這種事情在監(jiān)丞看來不大,可是弓箭很貴,整整價值一百五十兩銀子。
聽到這個數(shù)字,幾個人都嚇傻了。
監(jiān)丞仔細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再看看參與的人,決定所有人平分賠償。
一共五個人,每個人賠償三十兩銀子。
這個結果也讓那幾個人傻了眼,這種金額他們都要賠一個傾家蕩產。
離開繩愆廳,眾人分開。
陸懷璟第一次演戲,生怕被看出來是在合謀,走的時候還在自顧自地罵人,然后走得飛快。
俞漸離和明知言并肩走了一段后突然有人朝著俞漸離怒吼了一聲:“俞漸離,你為什么要這般咄咄逼人,趕盡殺絕,你是要我們幾個人的命嗎?”
俞漸離停住腳步,回頭不解地看向他:“在做壞事前,沒有考慮過后果嗎?”
“我們只是覺得不公平!”那人竟然回答得理直氣壯。
“人為什么會覺得不快樂?無非去與其他人做比較。”俞漸離不急不緩地回答他,“你們之前與其他同窗做比較,你們都是優(yōu)勝者。到了國子監(jiān),覺得我們都是四門學的監(jiān)生,你們不該比我差,可發(fā)現(xiàn)了差距后變得偏執(zhí)扭曲。”
“什么意思?”那人知道俞漸離是在戳穿他們的心思,卻還在裝傻。
“豁達一些,人這一生總會有一些不可得之物、比不過之人,太過將心思放在這些上面,只會增加自己的負擔,讓自己變得愁苦。人也該有臉有皮,做錯了事,就要承擔該有的后果,這樣我還能高看你們幾分。”
俞漸離說完轉過身,繼續(xù)朝自己的號房走。
明知言看著這一幕沒有參與,跟著俞漸離走遠了才問:“你還有心情開解他們?”
“我只是想他們放過我,無窮無盡的麻煩也會讓我頭疼。”
“也對,我們漸離不想與人為敵。”明知言表示認可,“你也是這樣開導自己的嗎?”
“嗯,人活一世,自己才是根本,別讓自己太累,別給自己太多壓力,別太高看自己,也別太低估自己,走過來的路都算對得起自己。”
將俞漸離送回號房,明知言并未立即離開,而是站在門口看著隔壁號房半晌,最終才轉身離去。
*
晚間,俞漸離在號房里看書,不久后聽到了紀硯白敲窗的聲音。
俞漸離也不慌,有條不紊地整理自己這邊,接著打開了小窗。
紀硯白雙手環(huán)胸站在窗邊,垂著眼眸漫不經心地看向他,問:“事情解決了?”
“我聽明知言說了,是曇回傳消息給他的,謝謝你。”
“我也只是想看看你的箭練得怎么樣。”
提起這個俞漸離很開心:“挺好的,及格了。”
“嗯,我看到了,稍加努力,以后說不定可以上等。”
俞漸離卻很有自知之明地搖了搖頭:“后面的射箭考試會提高難度,要求環(huán)數(shù),我還是只求及格。”
紀硯白倒也沒太堅持,似乎也覺得俞漸離根本就不是一個射箭的料,身體素質太差,還好人足夠聰明,懂得運用技巧。
“曇回去偷聽了后續(xù)。”紀硯白提起了別的事情。
“這還真是他的作風。”
“聽說那些謀劃的人此刻已經鬧翻了,幾個主事者勢必要所有人平攤賠償,不然就鬧一個魚死網破,把所有人都捅出來。其他人也不想得一個壞名聲,想來也只能所有人砸鍋賣鐵地湊夠賠償。”
一群讀書人鬧成這個局面也夠丟人的。
他日真的各自為官,也算是捏著彼此的把柄,誰也不敢造次。
俞漸離誠懇地道:“那么多銀子,對于他們來說真的是巨款。”
“你呢?”
“我只能用抄寫賺來的銀子償還了。”
“其實陸懷璟不會真的跟你計較。”
“一筆是一筆,有恩就要還,弄壞了東西就要賠償。”俞漸離說著看向紀硯白,“今天要抄寫嗎?”
紀硯白搖了搖頭:“按照正常來講,我剛剛被父親訓斥,應該正在賭氣,今日是不會寫的。”
他說著遞過來一個玉瓶:“這個藥膏不錯,活血化瘀,拿去用。”
俞漸離知道,在紀硯白的概念里自己今日考了試,還受了傷,應當好好養(yǎng)著,抄寫容易累死,于是他回答:“嗯,好,謝謝你。”
“押題的事情,也謝謝你。”
第019章
我敢
月試結束,加上選修課,俞漸離獲得了二分半的積分。
四門學的氣氛都死氣沉沉的,他們曾經想著這么多次考試,兩年內怎么也能獲得八積分吧?
經過了一次月試,他們算是認清了現(xiàn)實。
難怪會有那么多監(jiān)生一直留在國子監(jiān),這里的考試及格已經非常困難了,想要拿到積分更是難上加難。
整個四門學中包括入學很久的監(jiān)生,除俞漸離外只有一人獲得了一積分,那個人已經算是國子監(jiān)有些名聲的才子了。
有十余人獲得了半積分,剩下的都只能堪堪及格。
還有接近半數(shù)的監(jiān)生干脆沒及格,面臨著尚未有積分,就已經有累積扣分的局面。
這也使得俞漸離的兩分半有些顯眼了。
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差距來,真到了考試時差距立顯。
這兩分半自然也會引起不少人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