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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對我好好哦。”佳夕接過枕頭，不忘狗腿。

只是，周硯池依然沒能睡著，因為佳夕隔那么一會兒就要翻個身，盡管她動作已經很小，但是床就這么點大。

“王佳夕，你又在干嘛？”

被連名帶姓這樣叫，再加上又是那么不滿的語氣，佳夕身體頓住了。

她想了想后才試探著說：“我每晚睡覺，都會抱著花栗鼠睡，突然沒有了，我睡不著……”

“誰？”周硯池沒聽說她什么時候養了只鼠啊。

“花栗鼠呀，就是我床上的小鴨子，我給它起的名字，哥哥你還抱過它呢?！?

……給鴨子起叫花栗鼠真是她能干出來的事情，周硯池想起剛剛去佳夕床上找枕頭，確實看到枕頭旁邊放著一個黃不拉幾、穿著紫色裙子的鴨子玩偶，不過他一開始以為那是只雞。

他有些不耐煩地問：“我剛剛去拿枕頭的時候你怎么不說？”

“因為，你走太快了，”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哥哥，我不是批評你，是夸你個子很長哦。“

周硯池聽著她的話，想到剛剛出門拿個枕頭的功夫，被幾個蚊子叮，要是再出去一趟……

他想也沒想地把兩人之間的“三八線”推到她懷里。

“抱這個睡，這個也軟?！?

佳夕有點猶豫，“可是，我和花栗鼠有感情，和它沒有……”

周硯池說：“沒有感情，可以現在培養?！?

佳夕在夜里眨巴著眼睛，知道周硯池不可能再去幫她把花栗鼠抱過來，只好試著接納這個沒有很好看的枕頭。

等到佳夕也徹底安生下來，周硯池倒是有些睡不著了，他聽著空調的風透過百葉傳來的聲音，還有屋外的蟬鳴聲，原來已經九月了。

周硯池睜開眼睛，這才發現，他忘記把窗簾拉起來了。

他正想起身，就聽到佳夕很輕很輕的聲音。

“哥哥，你睡不著嗎？”

她是用氣音在說話，周硯池覺得這聲音好像鬼發出來的。

“正常點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的天性，身邊有人的時候，佳夕總是很想和對方說話。

以前在幼兒園午休的時候也是這樣，如果沒有老師管，小朋友們都是小聲說話一直說到困了為止，但是她現在還沒有睡意。

“哥哥，萬一媽媽明早還沒回來，你能把幫我扎小鬏鬏嗎？”

“讓我媽給你扎。”

“可是你昨天中午替我弄得很好，圓圓有夸哦。”佳夕真心實意地夸獎，“圓圓是我的同桌?！?

“明早再說，”周硯池回道，“你怎么到現在還不會自己扎頭發？”

“可能因為我的頭發多吧，你們男孩子不懂?！?

……

“哥哥，你要是睡不著的話，可不可以給我唱首搖籃曲？”

平常她睡不著，媽媽就是這樣做的。

“你今年不是三歲，而且，”周硯池打了個哈欠，“我睡不著，怎么不是你給我唱？”

佳夕來了精神，往他這邊靠了靠，“你要聽我唱嗎？”

周硯池往另一邊挪了挪，他真是怕了她了，要是她一唱歌唱精神了，那他今晚還要不要睡覺了。

“你要聽什么？”周硯池決定飛速地把她哄睡覺。

佳夕也望向窗外，眨了眨眼睛。

“《麥兜與雞》2001

年上映的中國香港動畫電影《麥兜故事》主題曲，粵語歌。你會嗎？”佳夕本來想說《數鴨歌》的，但是她有點聽膩了，這一首好像很有難度，但是哥哥那么聰明，說不定會唱呢。

周硯池問：“什么東西？”

他聽說過麥兜，也聽說過雞，就是沒有聽說過麥兜與雞。

“咦。”

周硯池聽到佳夕口中發出了很短促的一聲，像是在嘲笑他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們是春天的花！’該句歌詞出自《麥兜故事》插曲《春田花花幼稚園校歌》，佳夕把兩首歌記串了。這是《麥兜故事》的歌，哥哥，你竟然不知道……”

周硯池說：“我二年級了，要學習的，整天和你一樣？”

佳夕有點不服氣，“哼，那《小星星》，你總會吧?！?

“會?！?

佳夕沒想說，這首歌在她上小班的時候就已經不流行了，沒有小朋友唱了，但是怕打擊到哥哥的面子，她忍住沒有講。

她真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佳夕這樣想著，聽到了哥哥的聲音。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佳夕本來已經打算閉上眼睛，結果被哥哥這么一頓操作后，又睜開了眼睛。

“你都沒有唱，你只是在讀！”她小聲指責道。

“你要求太高了，好了，唱完了，睡覺?！敝艹幊乜戳怂谎?，發現佳夕的被子已經被她推到肚子那里了，他又把她的被子往上扯了扯，一直蓋到了她的脖子下。

“手也放到里面?！?

“我這樣，就不能動了。”

“正常人睡覺就不會動，你老實一點?！?

把佳夕的被子理好后，周硯池也蓋好自己的。

“哥哥，我好想再說最后一句話?！?

周硯池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嘆了口氣，“說?！?

他聽到耳邊傳來佳夕滿是疑惑的聲音。

“你說，為什么‘滿天都是小星星’，等小星星長大了呢？”

其實佳夕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就很想問這個問題了，她記得她問過媽媽，媽媽當時好像在忙什么，只是對她說別添亂，她也問過老師，老師笑著說，這是什么傻問題，于是佳夕也笑。

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想起這個問題了，她還在這里努力透過窗口去看屋外的星星，就聽到周硯池帶著睡意的聲音。

“長大了，就變成大星星了，就會去到另一片天空。”

她怎么還不睡？周硯池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可是大星星長大了呢？”

“那，就變成老星星了吧。”

“是這樣嗎？”

盡管佳夕不是很確定答案的真偽，但是，有答案就是很好的事情。

佳夕看了一眼哥哥，又望著窗外的漫天星河，她想，是不是等到她和哥哥陪著頭頂的小星星們一起長大變老，她就會找到答案了呢？

010.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2003

年上學期開始，佳夕和周硯池每天中午不再回家，而是留在學校食堂吃飯，也是從這一年開始，佳夕每周有三天在放學之后要去縣城的少年宮學古箏。

本來祝玲想送她去學舞蹈，練一練氣質，結果舞蹈老師讓佳夕試著做個前翻，她一直抱著把桿說害怕摔倒，說什么也不肯翻，祝玲拿她那沒出息的樣子沒轍，最后換到了古箏班。

佳夕手小，古箏劉老師一開始都不建議她學，但祝玲說就是學著玩，多樣才藝罷了。

-

一天清晨，祝玲費勁地叫完女兒起床，一出來看到周硯池在家門口的桂花樹下端著水杯刷牙，她笑著問：“現在放學路上少了那只嘰嘰喳喳的鳥，是不是耳根清凈多了？”

自從佳夕學古箏開始，她和周硯池放學以后很少一起回家了。

祝玲前陣子還和許宜開玩笑，“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就老讓硯池帶著我們家佳夕，照顧她，他一個小男孩好像早早被迫長大了哈哈哈？還是多留點時間給他和其他男孩子打打籃球玩玩游戲吧。”

周硯池遲疑了幾秒后，點了點頭，開始想，他的世界確實清凈了，而且回家都要比往常早上十分鐘。

確實都是好處。

周末里佳夕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游手好閑，除了要做學校的作業，她還得練很久的琴。

最初佳夕還會耍賴說不想練，媽媽從前總是會很快順著她的心意的，但是，事情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媽媽開始苦口婆心地對她說：“小時候媽媽多想學唱歌，但是家里窮又很多小孩，沒有那樣的條件，現在給你創作條件，你怎么能不知道珍惜呢？你知不知道少年宮坐你旁邊的張雪每晚都練到十點，人家每次彈得多熟練，劉老師都夸，你現在二年級了，不是小孩子了，是不是該自覺一點？”

諸如此類的話。

佳夕坐在古箏前嘆了一口氣。

張雪為什么要這么努力，又為什么和她在一個班級呢？佳夕承認自己有點苦惱。

自從上了小學開始，媽媽比以前容易發火了一點，雖然只是很偶爾，佳夕其實都不懂媽媽有時候為什么不開心，她一直以為長大是一件好事呢。

為了讓媽媽還能像從前一樣，佳夕只好努力地和二十一根細細的琴弦培養感情。

-

十月里一個極其尋常的周末，桂花開滿了大院的枝頭，佳夕古箏彈累了，就去屋外呼吸新鮮空氣。

她本來是很想看會兒電視的，但是慘遭祝玲拒絕。

“別看，對眼睛不好，你累的話看會兒書?！?

佳夕嘴巴扁了起來，看書只會讓她更累呢，她決定到隔壁串門，好像好幾天沒打擾哥哥了。

現在再站在周硯池屋外的窗口，佳夕已經不需要墊腳，就可以看到屋內的一切了，不過房間里好像沒有人。

“許媽媽，你在干嘛？”佳夕繞到正門，見地面濕濕的，猜叔叔剛剛才拖了地，害怕踩臟，于是靠在門口說話。

許宜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看從學校圖書館借來的《玩偶之家》挪威戲劇家亨利克·易卜生創作的戲劇作品，見到佳夕來了，神情變得溫柔：“在看書，是不是來找哥哥玩？他去打籃球了?！?

佳夕覺得奇怪，她現在還能聽到大院門口的動靜，張小敦他們都在院子外面玩彈弓，哥哥和誰打籃球呢？

許宜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從身后的包里掏出一張紙幣，連同幾顆金絲猴奶糖遞給佳夕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