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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燕跟著張大娘出去敬酒的時候都還在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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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出去跑貨都是掙著錢呢,
遇到那些事情也不是你們想的,
何必這樣。”
吳家大郎帶頭這樣說了,
其他人也都跟著附和,“就是,以后可不用這樣費心。”
林春燕和張大娘把酒給喝了,
“左右是你們辛苦了,這段時間就在家里好好歇一歇。”
也不多廢話,
該表示的已經表示了,林春燕就和張大娘回灶間去吃飯。
雞排她只在炸出來的時候吃了幾口,嘗著味道是不錯,不過因為沒有撒上一些調料,總覺得吃起來單調。
“明年青梅下來的時候看能不能做一些調料出來。”
林春燕和他們說著,
“磨成青梅粉撒在上面吃,味道應該更好。”
林桃紅和王英娘紛紛點頭,筷子也已經伸向了地鍋雞貼餅子,
顯然這餅子在沾滿雞湯之后散發出濃郁的香味,讓人吃的根本停不下來。
“我還是愛吃這個。”王英娘指了地鍋雞,
“里面的雞塊也好吃,燉的十分的軟爛。”
“我也是,這個我能吃五六個小餅子。”
“家里還有沒有杏仁?”張大娘咂摸了一下嘴,她倒不怎么愛喝青梅酒,不像林桃紅一樣,看到就走不動路,“要是有的話再磨了杏仁露出來。”
“沒多少了,回頭去糧鋪里看看。”
林春燕他們這邊種杏仁的人家很少,他們每次要用的話都是從糧鋪里買回來。
小孩子肚子吃不了多少,光那炸雞排就占了不少地方,后頭他們想吃烤鴨和那酥魚的時候都吃不了幾口。
看著他們委屈的捧著肚子吃不下的樣子,林桃紅就拉著林春燕看過去,“怎么那樣可憐,一個個的都皺著小臉。”
“等會兒走的時候給他們裝點瓜子,把剩下的那些菜也給他們分一些。”
家里的糖還沒有開始做,王英娘想著再過段時間,等到進了臘月的時候再做也不遲。
到時候,她和慧姐兒打算去宋大娘的那個棚子下面現做,光那做糖的香味就那個傳的老遠。
張小舅吃完飯之后把幾個人送走,約了下次一塊兒吃飯的日子,他就決定回趟村里。
“總得回去看看房子和大哥他們。”
馬氏在這邊忙著干活,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回去過,張小舅心里多少不放心。
“那我跟著你一塊兒回去,明天就是冬至了。”張大娘想了想就說,“我也有好長時間沒有回去了。”
冬天天冷,張牛力過來拿貨的次數也少了,張大娘心里還是挺惦記著這事的。
林春燕就開始幫著他們收拾東西,大包小包的要帶的可不少,都是給張大舅他們帶的吃食和衣裳。
“這是給小妹的馬甲和羊毛襪子,慧姐兒和蘭姐兒都有。”張大娘怕張小舅心里嘀咕,還特意解釋了一句。
張小舅就笑了,“我看到她們穿的了,也不像以前冬天那樣凍的渾身發抖了。”
且在這邊洗東西的時候都用的是熱水,兩個人今年沒有生凍瘡。
可以往生的凍瘡卻還是難受的很,林春燕就讓她們日日用豬胰子洗著些。
王英娘手上那些凍瘡都已經兩年多了,還是時不時會難受。
兩個人只打算回去看看,估摸著明天就能回來,就只帶著那些見面禮往回走。
“路上可得小心些。”林春燕叮囑他們,“要是山上的路不好走,還是走大路吧。”
“知道,你們明天從鋪子里也早些回來,咱們在家里過冬至。”
這段時間一直沒有下雪,山上的路倒是沒有那么難走,林春燕和林桃紅目送著張大娘離開才進了家里面。
熱鬧褪去,家里面一下子就安靜下來,林春燕他們洗漱過后就都擠在了火坑上。
“吃橘子嗎?”
“吃。”
橘子也是要放在炭盆旁邊烤一烤,據說這樣吃起來能治咳嗽,哪怕橘子皮已經烤糊了他們都沒舍得扔。
以前曬的陳皮都裝在一麻袋小兜里放在地窖里,這一年的時間陸陸續續的也都吃完了,除了泡水喝之外,有時候還會放到肉里面去腥。
“要是咱們這邊有橘子樹就好了。”林桃紅托著腮說,“咱們明年春天要不要在山上種一些?”
“咱們這邊很少見橘子樹,倒是可以找一找。”
屋子里很快就充斥著橘子
憶樺
的香味,三個人邊吃邊說起李有福的事情了。
“看樣子不用等很久,蘭姐兒就真的要嫁過去了。”
李有福喝了不少,大家這次有命回來都是托了他的福,自然都和他喝了幾杯。
喝下去之后李有福就開始拉著張小舅說話,話里話外說的都是蘭姐兒的事情。
張小舅原本就同意,這次看他這樣老實可靠,怕是很快就會答應。
“到時候咱們幾個也有的忙了。”
女方出嫁的時候還得做一些被褥鞋襪出來,一般都是親戚朋友們幫著一塊兒做。
三個人說著說著就都打了哈欠,吹了燈早早就睡下了。
梨花和趙娘子卻沒著急睡覺,兩個人在屋里織著羊毛襪和圍巾,都織到眼睛發酸才停下來。
“去歇了吧梨花。”趙娘子拍拍她的手,“不能一直這樣熬下去。”
梨花心里總覺得上次贖她回來花費了家里不少錢,讓李有福娶媳婦都不好娶。
趙娘子知道她的這個心思,見她下了工回來還愿意織東西補貼家用,只覺得心里難受。
“你哥那也是自愿的,咱們都樂意的很,要是你還留在那里受罪,我們幾個在家里用著你賣命的錢,怕是死了都不安心。”
趙娘子見梨花起身要去洗漱,才輕聲對她說,“再說如今咱們日子已經好過起來,你養的那些兔子多好,可賣了不少錢呢。”
算起來掙的錢已經差不多夠當初他們家里拿出來的那些了,趙娘子給她算了算,“你哥如今的活計掙得比你還多,以后你掙得那工錢就自己留著。”
梨花有些猶豫,她知道村里上工的小娘子手里多少都留著錢的,就連外村的桑珠兒也是,他們都不會一股腦的把錢給家里。
可梨花心里有愧,從來都是掙多少就給多少。
趙娘子這個話讓梨花心動起來,猶豫著問,“我真能自己拿著?”
“能,你哥要是真能把蘭姐兒娶回來,好日子可在后面呢,算下來還是家里人對不起你,以后肯定也給你找個好人家。”
梨花扭捏了一下,臉上卻帶了笑出來。
回頭趙娘子鉆到被窩里要睡覺,李鐵蛋卻推了推她,“我聽到你和梨花說的話了。”
趙娘子干了一百天的活本來就很累,這時候就有些不耐煩,“怎么了,有什么不對?”
“我看著還是讓梨花再給咱們一段時間吧,畢竟娶媳婦要用的錢多的很,咱們還想著再蓋個房子出來,手頭又會變緊。”
趙娘子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不嫌害臊的說,原先她也是這樣打算的,一家子人要一塊兒努力給李有福娶媳婦,分什么你的我的。
可她今天去林春燕家里幫忙的時候才知道,上工的小娘子都是自己收著錢,最多會給家里補貼一下家用,沒人像梨花這樣任勞任怨的全給他們。
“我就問你,梨花這手里的錢用來蓋了房子,那房子和梨花有什么關系沒?”
李鐵蛋卡了一下殼,結巴的說,“那是給有福娶媳婦的,以后梨花嫁出去了也有她婆家給蓋房子。”
“合著梨花就是白幫家里干唄?當初把她贖回來的錢說白了也是梨花賣身的錢,她也不欠咱們什么——咱們反而讓她去受了苦,后頭上了工之后她可都把錢給咱們了。”
算一算,可是有老大一筆了。
那兔子并不好養,一病就是病一窩,照料的很是精心,梨花一個小娘子也不嫌臟不嫌累,每天都把兔子窩打掃的干干凈凈。
就這樣才讓兔子好賣出去,掙了一筆錢。
“就這么說定了,那些錢都是梨花賺的,她想買花想買衣裳的,哪怕就是以后帶去婆家都隨她的意,咱們自己不也能掙錢?”
李鐵蛋就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下去了,他還想說李有福下面還有個李有得,將來讓他去學堂或者學手藝娶媳婦都是要花錢的。
不過他說不過趙娘子,家里的事情都是趙娘子做主,人家還在豆腐坊里上工,他只有照料地里的活計,從心底也覺得矮了一頭。
梨花第二天就把這事告訴了林春燕,“我還真想買些簪子鐲子的,你們過年去不去買?”
林桃紅在那邊就興奮起來了,“我肯定去,我手里也有一筆錢,左右買了金的銀的也不礙事,以后還能再換錢的。”
她還記得梨花從前帶著的一個鐲子,“我覺得特別好看,也不知道從哪里打的。”
那個鐲子是錢小娘賞給她的,梨花也不知道來路,不過她知道縣里面有一個不錯的首飾鋪子,“到時候年前咱們一塊兒去。”
林春燕也跟著高興起來,“我看行,到時候一塊兒去,看看村里面還有誰想跟著一塊兒去,咱們也熱鬧熱鬧。”
雖然說剛買了烤鴨鋪子,不過那四十五貫錢卻是張大娘王英娘都拿了一些出來,只說等著吃干股。
張大娘之前就因為拿出來的錢少,吃了好大的虧,這次可不敢那樣做,王英娘拿多少她就拿多少。
“怎么又來了?”王英娘和他們說話的時候看到關大郎在外面張望,就有些不耐煩,說了這話就自顧自的回了屋子。
之前都是張大娘和這關大郎說話,這次她不在,那關大郎可能也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扁擔嘿嘿笑了幾聲就走了。
后頭跟著的關二郎和關三郎也都有樣學樣,放下就跑。
“怎么每次來了就那樣笑著。”林桃紅也覺得關大郎有些傻,“這樣可不行。”
梨花卻盯著那關二郎看了幾眼,錢娘子生的這三個郎君里面,可就數關二郎長的好看,就拉著林春燕說話,“他人怎么樣?”
梨花比他們歲數都大,趙娘子之前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讓她慢慢尋摸起來了。
鄭媒婆也上門過兩次,說的都是外村人,條件也在他們那村里是數一數二的,不過梨花不想嫁的遠了。
她知道林春燕不想嫁人,如果那孫安元合適的話,也會在他們村里蓋房子,她就想著離他們近一些。
很多事情沒人同他們說的時候,他們都不知道真假,比如原先很多人都說給人去當丫鬟好,村里爭著搶著去當丫鬟的不在少數,杏花也是被這樣坑了。
梨花每次想到杏花的時候都覺得心里不得勁,也沒了剛才拉著林春燕看那關二郎的心思。
“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樣了,快過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飽穿暖的。”梨花一說這個話,院子里的眾人就都安靜下來。
“真想她趕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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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杏花打了幾個噴嚏,把身上的衣裳給裹緊了。
這是周晚娘托了白娘子給她送來的,說是林春燕她們做來的,特別的保暖。
趙杏花一拿到這個就穿上了身,哪怕趙王過來說了好幾次樣式奇怪她也沒有脫下來,依然自顧自的穿著。
不過趙王并沒有來說過幾次,進了冬天沒多久他就開始忙起來,有時候一連好多天都不回府里,連王妃肚子里的孩子都顧不上。
底下的丫鬟婆子們不知道從哪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在府里亂傳著,王妃哪怕懷了孕也是個鐵腕大娘子,打了幾個人的板子才讓府里安靜下來。
趙杏花也被叫過來看打人的場面,其他幾個小娘子哪里見過這樣血腥的,回去了一個個都說病倒了,趙杏花索性也裝起了病,連去王妃那里請安都省下了。
唯一讓她覺得遺憾的是出門怕是不能了,她也許久沒有見到白娘子,除了能看懂她偶爾送過來的信之外,連回信也不能。
這日子一直持續到冬至這天,她推開門出來看到外面陽光不錯,就拿了鋤頭往后院開墾的地里走。
趙王給她分過來的丫鬟都是多少會一些農事的,這些丫鬟們為了討好趙杏花,干起活來比她還要利索,有時候還能和她說說地里莊稼的收成。
今年她沒像去年那樣執拗,用上了從前在村里從來沒有見過的暖房,里面溫度比外面可高上不少,在里面直接能種上一些其他季節的蔬菜。
趙杏花總想著以后還回青山村,趙王請人來給做暖房的時候她看得格外仔細。
說起來也不太難,就和屋里剩的那火墻一樣,只不過需要持續的生火,聽說有的地方還會專門引入溫泉水來保暖。
像這樣種菜的人家不少,自然也有拿來種花的,就算是在冬天,汴京城里也有不少人頭上都戴著新鮮的花。
上次她們幾個小娘子紛紛抱病不去請安,王妃還給她們一人賞了一匣子的花,都是水靈靈的才開沒多久。
今個才在地里干了一會兒的活兒,趙杏花還覺得身子骨都沒舒展開,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這又是鬧哪兒一出呢?”身邊的丫鬟眉頭先蹙了起來,“不過是主子爺這幾天來的不那么勤快,什么阿貓阿狗都跳了出來。”
她這話自覺的是為趙杏花打抱不平,府里面其他的小娘子早就失寵了,除了懷孕的王妃之外,也就趙杏花這里趙王總是過來。
不過她嘟囔了這么一句就不再往下說,知道趙杏花不愛聽她這樣說,放下鋤頭之后就趕緊往外去看。
另一個丫鬟卻陪在趙杏花的身邊,給她從籃子里拿了帕子和水壺,“娘子,要不咱們也去屋里歇一歇,等身上落了汗再過來。”
趙杏花只覺得心臟砰砰跳的比以往都快,這天可是冬至,自來就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
這一天的時候,聽說外面還會解了關撲的禁令,人們都
依譁
換了新衣,穿著新的羅襪上街游玩。
沒人會不長眼的在這一天鬧事。
“你先去準備一些東西,把我以前的衣裳也拿出來曬一曬,我在這里歇一歇。”
趙杏花盡量用自己平靜的口吻吩咐,丫鬟一點也沒有發現她的異樣,本來府里上上下下就都知道這個朝小娘很是古怪,根本就不喜歡別人上前服侍。
暖房里一下子就只剩了趙杏花一個人,她左右張望了張望,腦子里蹦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也許這就是白娘子說的合適的時機。
她根本就不想在趙王府多待一天,早就想逃出去。
只是逃出去之后,趙王會不會找到她和周晚娘所藏身的地方?
趙杏花心臟砰砰跳的比剛才還要厲害,外面的聲音也比之前要更吵鬧一些,出去的那個丫鬟還沒有回來,趙杏花就先把自己身上的那綾羅綢緞給脫了,想了想連毛衣也沒有留。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這樣做,或許等丫鬟回來之后她還要解釋上一兩句。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這樣做是有多正確,伴隨著一陣倉促的腳步聲靠近,靠近暖房的人卻不是一直在她身邊服侍的那丫鬟。
趙杏花也認識她,只不過礙于身份兩個人從來沒有過多的接觸,這個時候看到李大娘子,讓趙杏花心里的猜測更大了幾分。
“趙小娘?”李大娘子身上的華服已經退去,連耳飾那些都沒有戴,來的時候她是碰到了趙杏花身邊的那丫鬟,見她知道發生的事情已經開始臉色發白,急著回屋里收拾自己的東西,就趕緊問了趙杏花在哪里。
“快跟我走,一會兒怕就是走不了。”,盡在晉江文學城
趙杏花問也沒問,只是把脫下來的衣裳隨意的卷了卷,忍著發抖的身子跟在李大娘子的身后。
那衣裳在路過一口井的時候直接就扔了進去。
“咱們得快些,一會兒等王妃那邊收拾好,能顧得上咱們的時候,可就跑不出去了。”
不過是事情來的突然,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才這樣。
李大娘子對府里很熟悉,七拐八拐的拉著趙杏花避開了人,眼看著很快就能跑出角門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響。
李大娘子一聽那聲響,臉色立刻變得煞白起來,比剛才聽到趙王被拘在皇城怕是不好這消息的時候臉色還要白。
回來報消息的是趙王身邊的一小廝,他顯然回來的很不容易,身上臉上全都帶著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王妃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就嚇了一大跳,險些沒有暈過去,強撐著身子聽完了那小廝帶回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