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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蘇允的病情又惡化了。
病情好轉(zhuǎn)的跡象只持續(xù)了幾日,某一天早晨,蘇允起床時暈倒在衛(wèi)生間里。第一個發(fā)現(xiàn)他的是同組的一個男演員,那天是彩排前的最后一天,上午第一場排練他與蘇允的對手戲,他想早點見到蘇允,談談自己的想法。蘇允暈倒的消息很快在劇組傳開,救護車呼嘯著趕到,將蘇允送往醫(yī)院。岳林親自陪同,簡曉寧也想跟著跳上車,被岳林喝了下去。演員當中有人害了怕,想通知陸秦,簡曉寧自告奮勇,說我跟陸總說吧。
他沒告訴陸秦,因為陸秦知道了,一定不會允許蘇允再繼續(xù)演下去。
如果蘇允的病治不好,那成功地演出這一場話劇將是他最后的心愿。蘇允拼了命也想完成這個心愿,簡曉寧不能讓他的努力白費。
傍晚時分,蘇允和岳林回來了。蘇允看上去還好,除了臉色蒼白了一點,走路和說話都看不出一點病態(tài)。他解釋說自己會暈倒是因為近一個月來太累了,引發(fā)低血糖,因為誰都沒想過蘇允年紀輕輕會生什么大病,所以大家都只是數(shù)落了他一頓要注意休息,就過去了。
那是公演倒計時第五天,蘇允的病情重新開始惡化,為了順利撐過公演,蘇允開始服用一種帶有極強副作用的藥。藥物會讓他看起來只像是得了一場感冒,除了臉色蒼白點以外,連咳嗽的癥狀都減輕了,但是副作用也很明顯,譬如,蘇允開始掉頭發(fā)。
每天早晨起床,蘇允的枕頭上都沾著無數(shù)根黑發(fā),收集起來,在手心搓一個球,挺大一團。很快,蘇允的后腦就掉禿了一塊。他吃飯的時候跟岳林打趣自己開始謝頂了,簡曉寧在一邊聽見,難受得胃里抽搐,看什么都沒了胃口。
此外,蘇允偶爾會出現(xiàn)暈眩的癥狀。
某天經(jīng)紀人來跟蘇允匯報票房的時候,蘇允精力不濟,暈倒在沙發(fā)里。醒過來,癌癥的消息終于瞞不住。經(jīng)紀人早就覺得蘇允的身體出了大問題,可好端端的,誰會想到是癌癥?她根本不信,覺得醫(yī)院一定是查錯了,甚至覺得電視劇里的狗血情節(jié)會發(fā)生在蘇允身上,反復問蘇允“你確定確診報告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蘇允無奈極了,說我在兩家醫(yī)院分別查了兩次,都確診是肺癌無疑,我都接受了,你有什么接受不了?經(jīng)紀人愣了三秒,隨后嚎啕大哭,撲到他懷里,邊哭邊使勁捶。
“你為什么不去治?”經(jīng)紀人哭罵道,“這個破話劇有什么要緊?能重要過你的命嗎!你為什么不去治!”
“我在治啊,只是沒有住院而已——住校和走讀的區(qū)別嘛。”蘇允故意輕描淡寫,“況且,我?guī)啄昵熬拖胱鲆徊孔约旱脑拕×耍阌植皇遣恢馈_@是我的夢想,人活著不能實現(xiàn)夢想,跟咸魚有什么區(qū)別?實現(xiàn)了夢想,死了我也比較沒遺憾。”
“就你話多!就你任性!就你有理由!”經(jīng)紀人一巴掌扇過去,輕輕著在蘇允臉上,“不行!不可以!我不聽我不聽!馬上給我去住院,用最好的藥,把命給我保下來!”
經(jīng)紀人到底沒有成功,蘇允的脾氣有多拗大家都清楚。經(jīng)紀人把眼睛哭成桃子,走出門看到簡曉寧,破天荒沒有瞪他一眼,反倒別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個人什么話都沒說,連眼神交匯都很少,彼此的心情卻大抵是相同的。
下午,簡曉寧就跟劇組請了兩小時的假,給陸秦送票來了。
直到站在陸秦面前,他才明白,自己為什么一定要親自走這一趟。
因為他想見見陸秦,他恨陸秦。
蘇允父母早逝,親屬基本也不聯(lián)系,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至親的血親了,對他而言,唯一的家人就是陸秦。蘇允患癌這件事,陸秦本該是第一個知道的,可連簡曉寧這種不相干的人都知道了,陸秦還被蒙在鼓里。簡曉寧不能原諒陸秦,即便從理智上,他清楚以蘇允對陸秦的了解,費盡心思想瞞他一件事,是一定會成功的,可從情感上,他不能原諒陸秦。
你為什么察覺不到?
——簡曉寧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去談論原諒與恨,可他忍不住充滿憤恨地想——
你為什么察覺不到?蘇允不是你的愛人嗎,愛人正在飽受疾病的煎熬,你為什么察覺不到?!
他把票遞到陸秦面前,放在陸秦的辦公桌上。辦公桌靠近電腦的位置有一個小窟窿,像是被什么東西摳穿了,他就把票放在那上面。陸秦接過票,票的正面寫著話劇名字,演出時間和包間座位號,右下角是一行小字,用黑色簽字筆寫成,是蘇允的筆跡。
“感謝獨家贊助商陸秦先生。”
陸秦幾乎能想到,蘇允在票上親自寫下這行字的樣子。
雖然沒有印在每一張票上,不過陸秦還是很滿足。
他抬起頭,問簡曉寧:“還有兩天就公演了,你們彩排得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