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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嘉佑曾經(jīng)質(zhì)問她：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做什么都可以嗎？

對她來說，是的，做什么都可以，因為她的目的首先是要活下去。

家庭成員的暴力和侵犯，也事實上改變了她對兩性關(guān)系的態(tài)度。她有了喜歡的人，仰慕的人，也不敢親近，不敢奢望。

那時她說不上來是為什么，現(xiàn)在她知道了，那叫自慚形穢。

…

怡江跟小芒從夜市出來，天色已經(jīng)晚了，各色各樣的小攤都開始忙活起來，集市的熱鬧剛剛開始。

她倆合伙的水果攤也已經(jīng)籌備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就約在夜市的管理辦公室見的面，簡單地吃了點粉絲湯當(dāng)晚飯。

叢嘉佑的車停在夜市門口的街角，小芒眼尖，指著對怡江說：“喂喂喂，你的護花使者來了！他肯定是擔(dān)心你晚上一個人走夜路，特意來接你的，還不快過去！”

她連推帶拽把怡江推到車子旁邊，要擱平時，她一定要搭個順風(fēng)車回家去，省個公交車錢也好哇！可今天她還是識相點，不要當(dāng)電燈泡了，讓人家好好訴個衷情。

怡江有點無奈，問叢嘉佑：“不是說好了我自己回去的嗎？有小芒陪我，不要緊的。”

“她能頂什么事兒?！彼沉艘谎鄄贿h處公交站牌下還在朝他們狂揮手的袁小芒，“她有幾個帶鉚釘?shù)陌梢阅脕懋?dāng)武器？”

“你別這么諷刺她了好不好，她那個包都拍裂了。”

“我賠給她一個，你沒看見？”車子正好經(jīng)過公交站，叢嘉佑抬了抬下巴，“她今天不就背著？”

“我以為她又買的……”

“她舍得買這么貴的嗎？”價錢至少是她原來那個包郵爆款的一百倍。

“你也有份。”他拿出一個最新款的手機給她，“你那個壞得連電話都不能接了，還留著干什么？用這個，都激活好了，賬號密碼放在備忘錄?！?

“這是給我的？”

“不然呢？連電話都打不通，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跟你發(fā)消息?！?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叢嘉佑氣笑了：“你怎么就不能學(xué)學(xué)你的好朋友，我把那個包賠給她的時候，她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一句推辭的話都沒有就收下了?！?

那是小芒不知道那個包要幾千塊吧……問題還不在這里，而在于這些其實都是因為她的事情才弄成這樣，怎么好由他來埋單呢？

他懶得跟她多說，劃開屏幕，調(diào)出照片：“你看看這個。”

是星辰的照片，從還是小嬰兒時期開始，直到近來的生活照和寫真照片統(tǒng)統(tǒng)都有，還有不少可愛的視頻。

“這是？”

“我手機里存的，有些是我拍的，有些是蕭雅在世的時候共享的。我猜你應(yīng)該都沒看過，可能會想看看。”

豈止是想啊，怡江簡直看得入了迷，一張張滑過去，看到視頻里粉嘟嘟的小模樣，頭上還扎個小蝴蝶結(jié)搖搖擺擺跟著音樂跳舞，不由自主捂住嘴，歡喜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一時也顧不上糾結(jié)手機貴不貴重的問題了。

叢嘉佑看著她，覺得她似乎也沒有那么難懂。

他一向都是這樣，謎題中最關(guān)鍵的節(jié)點有了提示，很容易就融會貫通。

之前只知道她害怕跟孩子們分開，凡事只要拿孩子作為籌碼就捏住了她的七寸。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能讓她高興的事其實也跟孩子們有關(guān)。

他過去對她太苛刻，也太殘忍了。

怡江感受到他的注視，扭頭看了他一眼，他不自在地把目光轉(zhuǎn)向窗外。

…

星辰的病痊愈時，趙成康也從看守所放出來了。

怡江臉上的紅腫早就消退，擦傷也結(jié)了痂，仿佛之前什么可怕的事都沒發(fā)生過。

她依舊帶著兩個孩子在花園里你追我趕做游戲，現(xiàn)在還多了條狗，家里更鬧騰了，她忙忙碌碌的，看不出什么異樣。

但實際上從趙成康進去那一天，她就在默默地倒數(shù)，仿佛在計數(shù)惡鬼還有多久被放歸人間。

星辰病好了就恢復(fù)了上幼兒園，叢嘉佑取消了所有需要離開本市的行程，早晚接送兩個孩子都有他的份。

怡江知道他接的case正進行到關(guān)鍵處，再不跟甲方充分溝通拿出新的方案，對他本人和事務(wù)所的名聲都有損害。

可他執(zhí)拗起來，是說一不二的那種人，她做不了他的主。

當(dāng)然，他們兩個人一起送孩子上學(xué)，最高興的人是星辰和大海。

蘇喜樂對怡江說：“兩個寶貝這兩天表現(xiàn)特別好，星辰吃飯也吃得香了。大海說很喜歡你們一起接送他們，希望以后都能這樣?！?

怡江看了看不遠處跟孩子們玩滑梯的叢嘉佑：“其實他還有工作，現(xiàn)在是情況特殊。”

“因為那個趙、趙什么嗎？你們擔(dān)心他又找上門來？”

“嗯?！?

“應(yīng)該不會了，他回老家去了。”

怡江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我有朋友在派出所，請他們幫我關(guān)注了一下。聽說他放出來當(dāng)天就買了火車票回家去了，應(yīng)該……短期內(nèi)不會來找麻煩了吧！”

怡江看著她，心里有點怪異的感覺，可是又說不上來。

且不說她這樣的關(guān)注作為孩子們的老師來說有點過了，就說自己跟叢嘉佑的關(guān)系好了，她應(yīng)該早就明白他們不是普通夫妻，可也從來沒問也沒點破。

她不知道這算一種維護，還是別的什么，也想不到她這么做會有什么圖謀。

十分年輕可愛的女孩子，孩子們也都很喜歡她，在危急關(guān)頭站在她這邊，應(yīng)該不是壞人。要說因為財勢有所圖謀，那也不至于，叢家雖然不賴，這個幼兒園里的權(quán)貴實在多了去了，犯不著僅僅對他們這樣。

這樣的疑慮說不上什么來由，她沒有跟叢嘉佑提，只是向他求證：“那人一出看守所就回老家了？”

“嗯，我派人盯著他上的火車，你怎么知道？”

“是你之前說的，我算算他差不多就是這兩天放出來，所以問問?！?

叢嘉佑道：“不用擔(dān)心，我這回是威逼加利誘。他回去有錢賺，生意伙伴也會盯著他，他不會那么快又來找不痛快?！?

“可是你放心把工程給他做？”

“也不是我的工程，只是當(dāng)個中間人而已，承包方的資質(zhì)也是要甲方認可的?！彼坪鹾芎V定，又問她，“你媽媽嫁給他之后，你們家的經(jīng)濟狀況怎么樣？”

怡江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想了想，說：“還可以?！?

如果她記憶沒有出現(xiàn)偏差的話，他們家的經(jīng)濟情況還真是在媽媽嫁給趙成康之后才好起來的。

她親生父親太散漫又沒有一技之長，母親一直看不上他，人出車禍死了都沒表現(xiàn)出太大的傷感，很快就改嫁了。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那時家里太窮，她在學(xué)校連多一套校服都買不起，除夕的年夜飯都拿不出幾個像樣的好菜。

而趙成康一來就給她們母女買新衣服、新鞋子，給她好幾張新華書店的購物卡讓她去買書，讓她誤以為日子真的會越來越好，哪里想到這只是噩夢來臨之前的偽裝。

“家暴的男人都是人渣?！眳布斡诱f，“他們實際上都是自私又懦弱的人，所以只能拿身邊無法反抗的人來出氣。相應(yīng)的，在事業(yè)上，這些人只要有利可圖，也可以不擇手段，該低頭跪舔就低頭跪舔，生意未必做的不好。況且越是牽連的深，越是可以多把握些他的把柄，將來才好把他釘死在墻上。”

他就利用這點，扔一點蠅頭小利先把趙成康支開，再想對付他的法子。

怡江眼睛里有苦澀：“要是我有勇氣去告倒他就好了?？晌也荒懿活櫺浅酱蠛！也皇且粋€人?！?

在泰國最苦最難的時候，她甚至想過，自己搞不好就這樣貧病交加死在四面漏雨的貧民窟里都沒人知道。但她如果真的死了，最大的遺憾，除了不能看大海和星辰長大之外，就是趙成康還沒有受到應(yīng)有的懲罰。

然而代價太大時，公道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別想太多，你沒做錯什么。而且你說對了，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

他完全預(yù)料不到這種話會是從自己嘴里說出來的，怡江驚訝的表情也讓他意識到這跟他平時的態(tài)度實在大相徑庭。

或許這就叫發(fā)自肺腑吧，他甚至覺得她要誤解就誤解吧，好像也沒有關(guān)系。

假如時間可以回溯，他四年前就知道這一切，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再做那樣的選擇。

…

兩個孩子對潛在的威脅一無所知，星辰的病好了之后，也加入了愛狗的行列，動不動就跟大海一起追著小狗在院子里瘋跑。

萍姨都感慨：“孩子這樣運動運動多好，身體強健才不生病?！?

怡江好奇：“之前為什么沒有養(yǎng)狗呢？”

住在這半山上別墅群里的人家大多都養(yǎng)了狗看家護院，她照顧狗狗的經(jīng)驗也是來自以前在隔壁陳家工作時東家養(yǎng)的拉布拉多。

她不知道現(xiàn)在這只已經(jīng)被取名為小熊的狗狗在不在叢嘉佑的“緩兵之計”里，他只是無意提過一句，趙成康要是今后敢找到這兒來，小熊都已經(jīng)能追著他咬了。

可他本人很抗拒跟狗狗的親近，小熊是女孩，大概是個西裝褲愛好者，經(jīng)常是他一回來就咬住他褲腳不放，他甩不掉就用手撥，總之把它撥得遠遠的，不讓它靠近。

難道家里不養(yǎng)狗，是因為他不喜歡？

還是說單純因為這只狗是梁伍送的，所以他看不入眼？

萍姨證實了她的第一個揣測：“嘉佑不喜歡狗啊，也不知道為什么。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他們兩兄弟小時候家里養(yǎng)過狗，就像大海他們現(xiàn)在一樣，整天抱著、追著玩，也挺喜歡啊，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那以前的狗狗呢？”

“死了。那時他還在上學(xué)，一星期才回來一次，突然發(fā)現(xiàn)狗不見了，一問才知道死了，還難過了很久。”

“……”

入夜，怡江已經(jīng)搬回主樓跟孩子們住，恒溫玻璃房重新空出來，叢嘉佑在里面挑燈加班。

兩個小家伙在房間里玩玩具不盡興，大海躺在地板上哀嚎：“好想叫二叔來陪我們搭積木啊！”

“不可以。大人加班的時候，小朋友不可以去打擾的。”

星辰點頭表示同意，可又忍不住委屈巴巴的：“可是這個我們怎么搭都搭不好。二叔教過我的，我沒記住。”

星辰剛開始學(xué)玩樂高，顯然還不明了其中奧義。

別的玩具怡江還可以充一把能手，但這個還真只有叢嘉佑擅長，搭得又快又好。

她揉揉他們的頭發(fā)：“你們今天先去睡吧，我向你們二叔學(xué)習(xí)一下，回頭再教你們?！?

“好耶！”

兩個小朋友歡天喜地換上睡衣去睡覺了，怡江哄睡了他們，關(guān)上燈，才抱著一盒樂高下樓。

路過主樓門口的狗窩，聽到小熊在里面嗚咽，她彎身喚了一聲，一團雪球就滾了出來，直撲她懷里。

小家伙還真有點分量，再長大一點一定健美非凡。

剛來那幾天它的狗窩放在主屋的樓梯下面，大概對夜里還是陌生的環(huán)境感到害怕，它整夜叫喚。萍姨怕打擾他們休息，就把它挪到了屋外，請園丁專門給它定制了漂亮的房子，就算將來長大了也夠用。

過了開頭幾天的適應(yīng)期，它已經(jīng)很乖了，今晚大約是下雨有點冷，它凍得想狗媽媽了。

怡江只得先放下樂高，把狗狗抱進廚房。她記得前幾天廚房屋頂重新粉刷的時候，拿來擋廚具的大塊帆布被萍姨收起來了，找出來墊個窩，今晚應(yīng)該就不冷了。

怡江正翻箱搗柜，叢嘉佑突然在她身后說：“你在找什么？”

一人一狗都嚇了一跳，小熊從她臂彎蹦到了地上，又搖搖擺擺直奔最喜歡的西裝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