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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許怡江說要送他個禮物的事,拆開來看到那支筆,忍不住笑了笑。
這女人現在還算是說話算話的。
三個小的看他好像很喜歡,高興地一哄而散。
他下樓去找許怡江,轉了一圈都不見人,有些奇怪,于是問司機小劉:“許怡江呢?”
“許小姐剛出去了。”
“這么晚了她出去干什么,去夜市?”
小劉說不上來。
“這筆是她買的嗎?”
“是的。”這個他知道,因為付完款之后忘了拿東西,后來還特意折回去一次,他在車上聽到兩個女孩的對話,才知道她們在商場里遇見了高崎杰。
叢嘉佑眉頭攏得老高:“你沒聽錯嗎?怎么會遇見他?”
小劉搖頭,看來在他這里是問不出什么所以然來,叢嘉佑于是直接去找辛欣。
辛欣也算是直率的性子,卻不答反問:“聽說那個人是你女朋友的老板?”
“那又怎么樣?”
“所以他是你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嗎?”
這下叢嘉佑感覺到有問題了:“高崎杰到底跟她說什么了?”
“你想象不到吧?”辛欣苦笑,“他說如果可以的話,讓怡江幫他和他太太也代孕一個孩子。”
什么?!
辛欣看著他的神情,似乎確認了某些事:“如果你真的在乎她的話,不要讓她再受這樣的委屈了。不管她過去做了什么選擇,她都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物品。”
“她現在在哪里?”
“伍哥的酒吧。放心吧,他臨走前肯定交代過了,怡江在那兒會有人看著,不會讓她出事的。她只是需要發泄,散散心。”
叢嘉佑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出去找她。
“哎!”
他停下來。
辛欣斟酌一下,才說:“怡江值得被人好好珍惜,你不要把她越推越遠了。”
她大概能夠猜到兩人為什么較勁以及那個所謂的女朋友是怎么回事。但他再多了解怡江一點,就會知道她有多敏感,愛得有多卑微;他們站在驕傲的兩極,一著不慎,兩個人都粉身碎骨。
【1】杰羅姆·大衛·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第31章
第
31
章
第31章
叢嘉佑趕到梁伍的酒吧時,
在外面就聽到隱隱的聲浪。
這里每晚都有“素人”挑戰賽或者表演賽,
有拳王蒞臨時也有跟觀眾的互動,
所以很快就聚集了超高的人氣,
到了夜晚總是熱鬧喧囂。
怡江不是那種會泡夜店的女人。梁伍如今人也不在國內,
她就不是為了買醉或者找人幫忙才來的,
正如辛欣所說,她是為了發泄。
她真是好樣兒的,學了沒兩個月拳就敢上臺,
盡管素人挑戰本就是游戲性質的,給人發泄的渠道,但這勇氣已經相當可觀了。
叢嘉佑撥開人群,穿越層層燈紅酒綠來到離拳臺最近的地方,然后就看到了背對著他的怡江。
她依然是窈窕嬌小的,
深色的運動背心緊縛住身體,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是她近來學拳的成果。俱樂部的教練早就跟他說過,她是所有學員中先天條件最好也最勤奮的一個。
容昭只見過她幾次,就說她有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像野草野花,
誰能想到她也有貧血勞累暈倒在他懷中的時候。
但至少這一刻,
在拳臺上的這一刻,她看起來又神采奕奕,
哪怕只是為了發泄,
也有一種不曾見過的野性的美。
叢嘉佑看著看著竟然有些入了神,
在她KO擊敗另一位選手的時候,
甚至有點想不起身在何時何地,到底是為了什么才來找她。
可能因為怡江的長相和氣質帶來的反差萌,她成了今晚全場人氣最高的女性“素人”挑戰者。
其實她真正擊敗的只有一位選手,后來遇到的對手雖也是女性,但明顯是有綜合格斗底子的高手,不是一朝一夕練成的。
她倒地后,叢嘉佑整個人一凜,剛要上前,她的對手已經及時過去扶她。
“沒事吧?”
怡江搖頭:“沒事。”
“真是對不住,難得遇到有女生像你這樣肯用全力,我就認真了。”她向怡江伸手,“我叫閔婕。”
“許怡江。”
一浪蓋過一浪的喧嘩和音樂聲中,只有她們彼此能聽清對方說了些什么。
“下了拳臺不要理會給你發紙片的人,發泄完就早點回家吧,這酒吧里雖然有人罩著你,也難免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
怡江不知道閔婕的職業是什么,但看得出她有洞悉周圍環境的絕對敏銳,因為她下了拳臺果然就有人給她遞卡片。
她胡亂披上衣服,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拿了瓶科羅娜站在角落里默默灌下去。
喝到一半,酒瓶被人奪走,叢嘉佑站在她面前定定地看著她。
兩人坐在酒吧后門的臺階上,叢嘉佑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肩上:“你這樣最容易受涼,小心感冒了傳染給孩子。”
怡江沒吭聲。
他清了清嗓子:“你今晚怎么會到這兒來?才學了幾天拳啊,就敢上臺了,不怕輸?”
“我本來也不是想贏。”
“只是心里不痛快想發泄,對嗎?高崎杰那家伙跟你說什么了?”叢嘉佑氣不過,又補充道,“說什么你都別往心里去。”
這么說他已經知道事情的經過了。
怡江苦笑,手里還擺弄著剛才收到的卡片:“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什么?”
“地下拳場,兼有賭博性質的那種,有專門招募女性選手的,因為有人專愛看這個。”
叢嘉佑接過來看了一眼,揚手就撕碎扔到一邊。
“我今天上臺一回,不管是為了過把癮,還是職業選手,只要入了他們的眼,就意味著有機會。他們會想,干嘛不試試呢,試試又沒有損失。生孩子也是一樣的道理,我做過一回,有人就會覺得為誰生不是生呢,只要給得起價錢,出賣自己兩次跟一次又有什么區別?”
她說到后來聲音已經帶了哽咽,叢嘉佑原本只是覺得生氣,這一刻卻像是胸口被人插刀一般難受。
“我知道你不是……”
他為她做這樣的辯解,在她本人面前多少顯得有些蒼白。這么多年來,直到不久之前,他不是也對她抱有這樣的偏見嗎?
夜里起了風,后門被人踢出來的啤酒空罐從怡江身旁滾落下去,發出清脆的空響。
他揚手攏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的懷抱。
她肩上還披著他的衣服,被他這樣用力地抱緊,無聲依偎,也無聲哭泣。
…
叢嘉佑穿了件黑色高領的羊絨衫,深灰色大衣,腳下生風般走進高崎社,身后的常羽生和手下另外兩個得力干將幾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陸慧文親自到前臺迎接,很親昵地說了一句:“來了?”
“不是開會嗎?哪間會議室?”
他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樣讓陸慧文愣了幾秒,才說:“一號會議室,這邊請。”
高崎杰和助手已經等在會議室,似乎對兩家合作的結果已經有了最好的預期。
叢嘉佑坐在會議桌旁,聽高崎社的代表滔滔不絕講了好久,PPT上的設計圖成果一張又一張劃過去,最后他將翻頁器要過去,停在其中一張上,問:“這個園區的設計,不僅主樓惡評如潮,整體還有設計缺陷,你們最后是怎么應對的?”
主講者冷汗直冒,下意識地去看高崎杰。
陸慧文走上前:“我來解釋吧。”
她不緊不慢,進退得宜,既有建筑師的專業素養,又具備能言善道的溝通技能,女性在這個行業里熬下來的并不多,她年紀輕輕走到最講究論資排位的高崎社首席設計師,一定有她的過人之處。
叢嘉佑覺得自己對她的認可或許是來自于他們在同一領域共有的那種天分,而不是她能說點什么,能不能說服他。
這種認可,在許怡江身上也有過,但是她終究沒有成為陸慧文,此時此刻他竟然還有點慶幸。
他等陸慧文講完,似乎是信服了,靠在椅背上,卻又問:“那么貴社的資金問題,現在解決了嗎?”
陸慧文終于變了臉色:“嘉……叢先生,這個問題我們之前已經討論過了,對現階段的高崎社來說,這個問題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嗎?東京方面,老社長應該還不知道吧?”
高崎杰終于有些沉不住氣了:“你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