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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進去。”
“不要,你先進。”
兩人像兩個煲電話粥到最后誰都不肯先掛電話的中學生,最后還是怡江妥協,先折回房間關上玻璃門。
他等她進去了才轉身,又忍不住蹲下來看看那個很像她的雪人。
“了,小江江。”
…
旭川動物園,是北海道之行的最后一站。
搖搖擺擺的企鵝巡游、冰雕一樣的白色雪鸮,還有總是跟圣誕老人一起出現的萌萌的馴鹿……星辰和大海看得超滿足,拍了好多好多的照片。
回札幌的雪國列車,像是通往無邊無際的永恒。
叢嘉佑問:“你怎么不拍照了?”
“不是所有美景都能用鏡頭記錄啊!”
有些景象,靠記憶描摹才是最美的。
“以后還來嗎?”他握住她的手。
“嗯,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會來的。”
“肯定有機會。”他忽然羨慕起穆崢和梁知璇他們來,婚后多年又來舊夢重溫,一定別有風味。
流年可憶,未來可期。“以后我們還可以去瑞士,還有冰島,看雷克雅未克的極光。”
“還滑雪嗎?”
“滑啊,阿爾卑斯山硬核得很,跟北海道又不一樣。”
星辰和大海忍不住插刀:“二叔你滑雪總摔,我們還是玩別的吧!”
“對啊,你滑雪技術不好。”
“誰說我技術不好!我那是故意的,欲揚先抑懂不懂?”
“啊哈哈哈,不好還不承認!救命呀……媽媽,他撓我癢!”
兩個孩子往怡江懷里躲,最后連怡江都被他裹進懷里,很滿足很踏實地抱住。
不管是北海道的煙火,還是雷克雅未克的極光,只要他們繼續走下去,那些光一定會抵達他們的眼睛,至少他是這樣相信著的。
這段旅程的開端不太好,結束時卻是一片歡聲笑語。
T市春天暖得早,一下飛機已經穿不住羽絨服和沖鋒衣,跟北海道仿佛兩個世界。
春節假期剛結束,元宵未至,馬路上人和車都不多。叢嘉佑開車載著怡江和兩個孩子,一路都沒堵車就風馳電掣地回到燕雨山房。
他其實有自己的小九九,回去要找怡江要糖吃。昨晚兩個小家伙太興奮不肯睡,怡江又要收拾東西弄到很晚,他都沒來得及做壞事。
大魚大肉這么多天,突然吃素,果然是要淡出個鳥來,饞得他“目露兇光”。
怡江像接收不到他的渴望,仍然該干嘛干嘛。從回程開始,她就變得越來越安靜,話很少,笑得也少。
這七天的旅行像一場美好的夢,回歸現實生活,她又要面對現實的困境和抉擇,她又要做回許怡江,而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江江”了。
叢嘉佑把車在自家車道上停好,星辰和大海就從車上跳下來,背著自己的小書包往家門口跑。
他跟怡江一起躬身到后備箱拿行李,趁兩個小朋友看不見,他叫她:“哎。”
怡江:“嗯?”
“笑一個。”
怡江嘴角往上提了提。
“這也叫笑嗎?你別敷衍我啊,不然我要親你了。”
以前容昭給他支招時他還不信,現在才知道這招真的很好用。
怡江是被他的耍無賴給逗笑的。他得寸進尺,揚起下巴閉上眼:“還是親一下吧?”
等不及進屋再吃糖了,他現在就想吃。
怡江才不理他呢,順手拿起動物園買的企鵝玩偶摁在他嘴上。
“許怡江!”他惱羞成怒,合上車門就來追她。
怡江拖著箱子邊跑邊笑著喊大海和星辰:“快拿我的鑰匙開門,怪獸二叔要來啦!”
最后還是在屋子門口被他逮住,他上下其手呵她癢癢,鑰匙半天都拿不出來。
“求饒了,不鬧了。”
她好不容易摸出鑰匙,大門卻從里面被人打開了。
怡江和叢嘉佑兩人都是一愣,照理萍姨和小劉他們都沒這么早銷假上班,家里應該沒人才對。
等他們看清楚開門的人時,怡江手里的鑰匙都落在了地上。
來人彎身將鑰匙撿起來,勾在白皙修長的指節上還給她:“好久不見了,許小姐,還有嘉佑,新年好。”
他身上穿淺色條紋的手工襯衣,質地精良挺拓,套一件V領羊毛背心,后背挺得筆直,鼻梁上架一副銀色細邊眼鏡,很學院風的紳士模樣。
他有叢家人高眉深目的洋派輪廓,卻看不太出年齡,只有微笑時眼尾有細微紋路,顯示出他比叢嘉佑年長的事實。
“大哥。”叢嘉佑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將怡江擋在自己身后:“你還真會挑時間回來。”
誰都聽得出他的不滿和諷刺,叢嘉茂卻似乎不在意:“說好了這幾個月就要回來的,剛好項目也結束了,就立刻買了機票趕回來。還是錯過了春節,有點可惜。”
怡江始終僵在那里不說話,反倒是星辰和大海好奇,仰起臉問:“你是誰呀,為什么會在我們家里?”
“我們好像見過你哎,你長得有點像照片里的爸爸。”
“我就是爸爸。”叢嘉茂好脾氣地蹲下來,手指點點他們的鼻子,“你是星辰,10月3日9點18分出生;你是大海,10月3日9點23分出生,對不對?”
“哇,你連我們是幾點出生的都知道啊?”
“好厲害!”
他笑笑,一邊一個抱起他們:“那當然,你們出生的時候我就在你們身邊啊。”
兩個孩子頓時對他生出幾分親近感,可是又困惑于怡江他們的態度,扭過頭道:“媽媽,二叔,你們不進來嗎?”
☆、第45章
第
45
章
第45章
“是啊,先進來吧,
外頭起風了。”
他轉身進屋,
邊走邊逗兩個孩子玩。
剩下叢嘉佑和怡江站在門外,反倒像兩個局外人。
“走,
我們進去。”
他牽她的手,
像這些天已經駕輕就熟做過的那樣,
卻被她無聲無息地掙脫了。
“還有行李……我自己走吧。”
春寒料峭,早春的風凜冽起來,
刷到臉上竟比他們滑雪時經歷過的還要疼。
…
你又為何返回這痛苦的深淵?為何不攀登那明媚的高山?而這高山正是一切幸福的來由和開端。
叢嘉佑站在恒溫玻璃房內,
看著角落里蕭雅臨摹的那幅雷諾阿的風景畫,
莫名想起但丁《神曲》里的片段。
“為什么這個時候回來?”他問。
叢嘉茂背對著他,一本本整理書架上的書,拿下來一些,
又放回去一些。
“家里這個圖書館跟研究所一樣,都是用杜威分類法管理,
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日子,
你沒有好好執行啊,
書亂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他像是沒聽到問題是什么,自顧自地說著,又笑他,“你還是隨心所欲慣了,
不習慣被方法論束縛。”
叢嘉佑一個箭步上前,
揪住他衣領,
咬牙道:“隨心所欲的到底是誰?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叢嘉茂后背抵在書架上,
面不改色:“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半年,一年?剛見面就要動手,讓小朋友和怡江看見好像不太好吧?”
叢嘉佑胸口起伏著,呼吸急促,仿佛被人掣住要害的人是他。
大海這時正好跑進來,一看他們這家世先呆了呆:“爸爸,二叔,你們在干什么呀?”
爸爸這個跟“媽媽”相對應的稱呼嚴重刺痛了叢嘉佑的耳膜,叢嘉茂趁機拂開他的手,整了整衣領,蹲下來對大海說:“二叔跟我鬧著玩,想試試我的空手道有沒有生疏。”
“對哦,爸爸是空手道黑帶,比我們教練還厲害呢!”大海擺個pose,“我也在學空手道,你有空可以教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