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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這些律例臣弟倒是不清楚。”四皇子尷尬地笑了笑,本想著成王妃有爵位對他是個威脅,如今看來倒也不盡然是。那宋安今日把景韶得罪了個徹底,想來斷不會再去寵幸他那個女兒,不能再納妾,景韶卻還沒有子嗣……
“哼。”景韶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那日見自家王妃看《大辰律例》,出于好奇他也湊過去看,男妻有爵位則為夫者不得再納妾,當時他就想過莫不如殺了慕靈寶把北威侯的爵位奪過來給自家君清,也好有個正當理由不納妾,今日得封,倒是省了不少事。
兩人看似兄友弟恭地一起到了鳳儀宮,繼后依然是那副慈母的樣子,還說景韶出去一趟更壯實了,聽的景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沒給繼后帶任何禮物,只說軍營清苦,繼后自然又是一番噓寒問暖,還賞了不少好東西,景韶就不客氣的都拿走了。
“臨行前那日跟成王妃起了些誤會,好不容易你們回來了,讓他得空來宮中坐坐,年節里留了不少好東西等著給他呢。”繼后笑容滿面地說。
“兒臣替王妃先行謝過母后了。”景韶不甚認真地行了個半禮,客套兩句,就拎著繼后的賞賜離開了。
繼后藏在鳳袍中的手攥得發白:“空手而來,他倒真是好意思!”
“搜了東南西南兩個王府,我就不信他沒得一點好處。”四皇子憤憤道,原本想著若是景韶帶了什么獻給母后,就可以借著那物件參他個貪墨之罪,誰知這人真是臉比城墻厚,竟然空手而來還順走不少東西。
“這都是小事,”繼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皇上今日給了他什么賞賜?”
“父皇倒是沒怎么賞他,但卻封了成王妃侯爵之位,要禮部選個封號擇日行禮。”四皇子這般說著,表情不由得有些陰郁,如今父皇這般應對,就是護定了景韶的意思。
“你說什么?”繼后驀然拔高了音調,上次戶部的事,皇上已經對景瑜有所不滿了,今日讓她弟弟永昌伯開口,就是為了表示這臺階是四皇子孝敬父皇的,沒想到皇上竟然不領情。如今,就是個傻子也知道這事是四皇子搗的鬼,只怕景瑜在朝堂上的威信會大受影響,指不定過兩日就會傳出四皇子失了帝心!
四皇子也氣得不輕,下朝時永昌伯那埋怨的眼神他看的一清二楚,拉著他絮絮叨叨:“殿下呀,我可是你親舅舅,你怎可如此害我?”景瑜不由得冷哼,若是告訴他父皇應允過成王妃隨軍的事,他這謹小慎微的舅舅又怎么肯出這個頭?
“不行,不能讓他封侯,這事一旦定下來,就是坐實了你搬弄是非的罪名,到時候還不知會傳成什么樣。”皇后單手支額,緊緊蹙著眉,之前皇上明明對于成王大捷有些憂慮的,怎的說變就變了,莫不是她猜錯了帝心?
景韶出了宮門,讓宮人把皇后的賞賜交給云松,自己騎著小黑,悠哉悠哉的朝睿王府走去。
“嫂子呢?”景韶左右看看,平日他來府中,睿王妃肯定會來給他端茶送點心的。
“年前剛添了個兒子,還沒出月子。”景琛不甚在意地說。
“是嘛,恭喜哥哥了。”景韶笑道,如今景琛已經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了,在眾位皇子中子嗣最為旺盛,宏正帝對此很是滿意。
“封侯禮不能辦的太隆重,你回去跟弟婿說一聲。”景琛管著禮部,封侯禮自然也要經他操辦,如今景韶風頭正盛,且還在戰中,太惹眼了不好。
景韶點了點頭,雖然他恨不得辦個登基大典讓自家王妃風光一把,但君清定然不喜歡,簡簡單單的反倒會讓他更滿意。
“這一輩的淮南王剛承爵不久,我倒是沒見過,”景琛聽了弟弟的講述,沉吟片刻道,“事關重大,還是要小心行事。年后我跟父皇討個差事,親自去江南見他一面。”
景韶點了點頭,讓哥哥去跟淮南王見一面是最好的,單憑他一面之詞顧淮卿不一定會盡信,而哥哥去說就是未來帝王給予的保障,自然比他可靠。
兄弟兩個一直聊到午飯時間,景韶這才反應過來,哥哥今日竟然沒有去禮部。
“禮部那么多官員,又不是事事都要我辦。”景琛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他猜到今日景韶會來找他,所以前一天就安排好了。
直到坐到飯桌前,景韶對于兢兢業業的哥哥也會摸魚逃班這件事還是驚訝不已。
惦記著告訴自家王妃封侯的好消息,用過午飯景韶就告別了,騎著小黑直奔北威侯府而去。
慕含章看著父親一杯一杯地喝酒,不由得蹙眉:“父親可是有什么煩惱?”
慕晉咽下杯中酒,看了身邊的次子一眼,嘆了口氣,繼續一杯一杯的喝。
第73章
消息
“含章啊,你不要怨父親,嫡庶有別,為了家宅安寧,有些事也是不得已。”北威侯心中苦悶,不免喝多了些。
“父親何出此言,兒子怎么可能對父親有怨懟?”慕含章給父親添了杯酒,父為子綱,縱然是父親要他的命也不能怨恨,何況父親對于他這個庶子已經很不錯了。
庶子不能承爵位,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先帝在時,壽昌伯家的嫡子夭折了,他自己也沒有嫡親的兄弟,便奏請封庶子為世子,先帝二話沒說,直接奪了他家的爵位。爵位承襲,說到底都是看天恩,皇上不高興,就是平妻的兒子請封,也照樣奪你的爵,所以即便是他再優秀,北威侯也不可能去冒這個險。
慕含章知道,對于父親來說,保住祖上留下來的爵位是首要的,只有爵位在,這個家族才能存活,所以他一個小小的庶子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天下間哪有不愛子女的父母?父親教他槍法的時候就說,等著繼承老子的爵位算個什么本事,含章要有志氣,長大了自己掙個爵位來!
“哎,你就是太心善。”北威侯喝紅了眼,看著他搖了搖頭。
慕含章蹙眉,很少見父親這般頹喪過,莫不是慕靈寶病得很重?試探著問道:“父親今日為何沒去上朝。”
“我總是想著明哲保身,到頭來還是深陷泥潭,”北威侯自顧自地說,“你回去跟王爺說,我也是無可奈何。”
慕含章聽得此言,頓時坐不住了,原來父親絮絮叨叨半天讓他不要怨恨,是因為景韶,那么今日的朝堂定然有什么圈套!
匆匆地告辭離開,剛出了垂花門,正撞上了疾步往里走的一人,慕含章被撞了個趔趄,那人非但沒有道歉,反而伸手摟住他的腰,還偷偷掐了一把:“美人兒,這么著急是要去哪兒呀?”
慕含章頓時紅了一張俊顏,抬頭瞪去,正對上景韶那副看似冷峻的面容。觀他這幅模樣,不像是受了委屈,舒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本王以前也來過北威侯府,怎的沒見過這般標致的人?不行不行,今日就把你搶回王府!”景韶這般說著,一把將懷中人打橫抱了起來,還裝模作樣的冷笑兩聲,“美人兒莫翻白眼,本王今日就休了小妾,與你白首不離,白日宣……”
慕含章趕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看,云竹早就識趣的拉著引路的下人去牽馬車了。
景韶伸出舌頭,輕輕舔著那柔軟的掌心,見他怕癢地挪開,忍不住哈哈笑著在臉上親了一口。
慕含章掙扎著下來,整了整被弄皺的衣擺:“怎么這般高興?”
“嘿嘿,因為我馬上就要娶個侯爺當正妃了!”景韶笑道。
慕含章皺眉,猛地抬頭看向景韶,侯爺正妃,這是什么意思?難道說景韶知道慕靈寶命不久矣了?猛然記起,那時候他一直惦記著要年前回來做一件大事,后來又說趕不及了讓別人去做,莫非……二話不說,拉著他就向外走。
景韶不明就里,還以為自家王妃嫌他丟人,要趕緊領走,便也任他拉著,還故意向后拖拉著步子,看起來就像是牽了一直不愿出門遛彎的貓,蹭著地不肯走。
回去的路上,自然是云竹自己趕著馬車先回去,王爺與王妃一起騎著小黑走。
“世子在三九天落水了。”慕含章轉頭看著景韶道。
“是嗎?”景韶混不在意地問了一句便沒了下文。
“你是不是知道?”慕含章瞇起眼睛。
“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我哪能知道?”景韶理直氣壯地說,但聽起來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
慕含章嘆了口氣,斂眸道:“又何必為了我冒這種險。”
“我不過是以牙還……”景韶得意道,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頓時半句話卡在喉中不敢說了,低頭看到自家王妃挑眉輕笑的樣子,惱羞成怒的成王調轉馬頭鉆進一個背街小巷,一把扯過懷中人,兇狠地吻了上去。
綿長的一吻結束,慕含章輕喘著,眼角有些泛紅,景韶憐惜的湊上去蹭了蹭,輕聲道:“所有傷害你的人,我定會十倍百倍地還回去!”聲音輕柔低沉,卻比高聲大喊更加擲地有聲。
慕含章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緩緩撫上他英俊的側臉:“我早已不再怨恨了。”
景韶側頭吻了吻他的掌心,知他是怕自己做得太過:“放心,慕靈寶死不了,我掌握著分寸呢!”
“那你為何說要娶個侯爺做正妃了?”慕含章挑眉。
“這個嘛……”景韶湊過去咬住一只耳朵,“晚上再告訴你。”
兩人打打鬧鬧地回到王府,云先生說,姜太醫來訪。
姜太醫,就是姜朗的父親,新婚那時景韶專找來給王妃瞧傷的。這人向來不愿與皇親貴族走得太近,今日主動來訪,卻是為何?
兩人互看一眼,慕含章在景韶耳邊說了幾句,景韶會意地點點頭,兩人一起去了正堂。
“姜太醫別來無恙啊!”免了姜太醫的禮節,景韶客氣地請他坐。
“明日就是元宵節,微臣來送年節禮。”姜太醫顯然不太擅長這個,說出的話有些生硬。
慕含章輕笑著,親手接了姜太醫提著的東西:“您老太客氣了,姜家與成王府哪還用得著這些虛禮?”
姜太醫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去年王爺說幫姜朗找份差事,結果直接給要到了成王親軍中,從那一刻起,他們姜家就不可避免地與成王綁在了一起,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求王爺。”
慕含章把姜太醫的禮物遞給云竹,又低聲交代了幾句。
姜太醫說,姜朗的母親近日來身體有些不好,想求王爺把姜朗調回京城來,好讓他能時常侍奉母親。
“我當是什么事呢,好說好說,”景韶笑著道,“過了元宵節我就給他安排,不過最好是等他的封賞下來了再說,職位高些也好安排個好差事。”
“那就多謝王爺了!”姜太醫吁了口氣。
“姜朗是王爺的左膀右臂,即便是調回京城來,也決計不會讓人欺負了去,您盡管放心就是了。”慕含章看似隨意地說道。
姜太醫聞言,剛剛舒緩的表情,不由得又緊繃了起來。皇儲之爭,現在幾乎已經擺到了臺面上了,他是不想參與其中,但成王妃這話卻也不假,如今姜朗不論走到哪里,別人都知道他是成王親軍里出來的,一旦打上了烙印,便很難再掙脫出來,思及此,不由得有些頹喪。
真說話間,云竹捧了個匣子走了進來。
“這是在西南那邊得的些稀罕藥材,留在府中我們也不會用,姜太醫拿去,給夫人補補身子吧。”慕含章示意云竹把匣子遞過去。
“這……”姜太醫想要推拒,但王妃已經把話頭封死了,他也沒法說不要,只得接了。
等姜太醫接了,慕含章坐到自家王爺身邊淡淡地說:“還有件小事要跟您打聽。”
“王妃請講。”拿人手短,且人家都說了是個小事,姜太醫也不能推拒。
“北威侯府的世子,前些日子請了太醫去瞧,倒不知得了什么病?”慕含章摩挲著手中的茶盞,緩緩地問道,“聽說很是嚴重,怕是……”后面的一字拉得悠長,帶著淡淡地嘆息。
“王妃也莫太過傷心,”姜太醫嘆了口氣,“那地方最是最弱,這一凍壞恐怕很難康復,連太醫正也束手無措。”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小勺:欺騙單純的太醫是不對的(嚴肅狀)
君清:我有說什么嗎?
小黑:???
第74章
休妾
太醫們向來口風嚴,但那也只是對外,他們給公侯之家看病,任何重要的事都是要報給皇上的,所以姜太醫覺得此事皇室中人會知道也不足為奇,也就順著說了出來。
慕含章驚訝地看向景韶,對方回了他一個“我也不清楚”的眼神,便小心地又問了幾句,直到聽到什么“子嗣艱難”“房事有礙”才真的確認,慕靈寶竟然給凍廢了。
送走了姜太醫,景韶回來的時候,看到自家王妃還坐在原位,蹙眉思索,瑩潤如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扶手。
“想什么呢?”景韶看著心癢癢,忍不住把那亂動的手握到掌中,“你以后想事情就抓著我吧。”想想自家王妃會無意識地摩挲自己,要是抓到的是小小韶,嘿嘿……
慕含章抬頭看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傻笑露出來了。”
“嘿嘿。”景韶摸摸鼻子,擠過去跟自家王妃坐一張椅子,但椅子有扶手,兩個大男人根本擠不下,慕含章無奈地起身,卻被他一把拉到懷里,真合心意地把人抱到大腿上。
兩人在軍營里這般坐習慣了,慕含章微動了動,也就不再掙扎。
“我娘可能有了身孕了。”慕含章真的拿起景韶的手把玩,那手很長,關節分明,寬厚有力,掌心和指腹帶著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繭。
“是嗎?”這次景韶倒是真的很驚訝,自家岳母都三十好幾了吧,還能懷上?“這可是個好事,找太醫瞧了嗎?”
慕含章搖了搖頭:“如今那府里正亂著,何況世子又……你可真夠狠的,竟然把他給廢了。”
景韶被那手指摩挲掌心,弄得癢癢的,又不敢出聲,怕他不摸了,便緩緩地回握住:“這可不賴我,他們找到慕靈寶的時候,那廝正在窯子里逍遙,打手哪能記得給他穿褲子。”
慕含章嘆了口氣:“我想把娘親接到咱們府上一天,找個大夫給瞧瞧。”
“好啊,”景韶被那句“咱們府上”說得心里美滋滋的,“干脆把娘接過來在這里養胎好了,一年半載的咱們也不離京。”
“那怎么行?”慕含章笑著瞪了他一眼,“父親還在,斷沒有把娘親接到出嫁子府中奉養的道理。”
“明日是元宵節,沒理由出來,且咱們晚上還得進宮去,要不就正月十六吧,就讓姜太醫看。”
慕含章蹙眉,他本想著找京城中的大夫來,免得此事透出風聲,但轉而一想,成王府平白無故請城中的大夫,定然惹人猜疑,且在成王府的就是皇室中事,太醫是決計不會說出去的,便點頭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