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韶慕含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黃的日常
清晨的陽光照在花叢里,在黑黃相間的毛毛上印了斑駁的光點。開門的吱呀聲驚擾了滿是紅燒肉的美夢,小黃不滿地抱住頭,試圖繼續剛才的美夢,奈何有些人總是那般的沒眼色。
“蠢老虎,太陽曬屁股了!”景韶用腳尖踢了踢花叢里的毛團子。
小黃瞥了一眼那個伸懶腰的家伙,不滿地沖他呲牙。那是主人養的人,不太聰明,總記不住它的名字,“毛團子”“毛老虎”“蠢老虎”地亂叫,不過作為一只胸懷寬廣的虎,小黃不打算與他一般見識,甩甩腦袋竄進屋里。
柔軟的大床上躺著小黃的人,一只白皙的手臂搭在床邊,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毛老虎湊過去,伸出舌頭舔了舔。
慕含章覺得手心刺癢,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毛茸茸的大臉,正瞪著一雙澄澈的眼睛看他。不由失笑,拍了拍毛腦袋,翻身繼續睡。小黃歪頭看了一會兒,伸爪勾住把烏黑的長發。它的主人雖然沒有漂亮的皮毛,但是這些長發比那匹馬的尾巴還要漂亮,很好的彌補了沒有皮毛的遺憾。
小黃很喜歡這些順滑的毛毛,兩爪扒住長發,撓撓再撓撓,柔順的長發很快變成了一團亂麻,還沾了些沙土。大老虎不滿地舔了舔,把土舔干凈。
“蠢東西,又往上涂口水!”景韶放下手中的早飯,揪住毛老虎的后頸拖出去,讓人給扔進西苑的獸欄里。
成王文淵侯府原來住女眷的西苑已經拆了,果真按照景韶所說種上了草。皇宮養不得猛獸,皇后就把獅子給了成王,如今西苑里正住著那只獅子。
小黃是這里的常客,進去便輕車熟路地尋到了還在睡覺的雄獅。
當年的小獅子已經成年,脖頸長了一圈棕色的長毛,看起來十分威武。小黃一直很同情它,畢竟身上的毛毛那么短,還沒有條紋,估計也只有自己這么好心的虎才會陪它玩。
大獅子聞到老虎的味道便睜開了眼,只是依舊懶懶地趴著不動,等毛老虎自己過來。小黃仰著頭威風凜凜地走過去,趴到獅子身邊,接受這個小弟的朝賀——準許它給自己舔毛,順道啃幾口獅子頭。
獅子打了個哈欠,歪頭舔了舔毛老虎的腦袋,然后把大頭擱到老虎的前爪上,瞇著眼睛懶懶地繼續睡。小黃對于小弟的偷懶十分不滿,張口咬住獅子耳朵,并在那腦袋頂連啃了幾口。獅子不以為然地甩了甩尾巴,繼續霸占柔軟的老虎爪子。
小黃啃累了,就枕著獅子的肚皮睡一覺,等到午時吃了獅子小弟上貢的獵物后,就仰躺著伸爪去捉獅子尾巴尖的那蓬毛。獅子尾巴甩來甩去地給他捉,偶爾被捉到了也任由他抱著輕咬,在它要下狠嘴的時候抽離,繼續甩來甩去。
“小黃!”過了午時,葛若衣來把老虎帶走,要給它洗澡。獅子性野,自己會洗,小黃卻是嬌氣得很,非得讓人伺候。
葛若衣帶著毛老虎去花園的池塘邊,好好的洗刷一番。小黃對這個侍女還算滿意,至少她不會把水弄到它鼻子里,還會用軟刷子給它刷肉墊,待她洗完,便揚起濕漉漉的爪子,獎勵了她一個帥氣的爪印。
“小黃!”葛若衣看著鵝黃衣裙上的濕痕,氣憤不已。
小黃甩了甩身體,把水珠都濺到葛若衣身上,示意她不必太感動,踱著步子去午睡的地方休息。
“咴~”小黑看到濕毛胖老虎又跑來蹭地方,鄙視地噴了它一口熱氣。
小黃甩了甩被吹干的腦袋,獎了小黑馬一個爪印,剛好印在那黑亮的馬臀上。這匹馬是它見過的最漂亮的馬,身體的每一處看起來都十分完美,吃起來定然是十分美味的。但小黃知道這馬吃不得,只能每天中午抱著一條健壯的馬腿流口水,巴望著做個能吃到馬肉的美夢。
“小舅舅,快來!”清脆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一個穿著錦衣的小孩子拉著一個比自己稍小的孩子鉆進了馬棚。
“澄兒,被哥哥看到會打手心的。”軟軟糯糯的聲音,正是慕龍鱗。
“沒事,父王去了房里,”景澄揚起小下巴,胸有成竹道,“爹爹肯定又要睡好久的覺覺。”
“為什么?”慕龍鱗歪了歪小腦袋,不明白哥夫去房里跟哥哥睡覺覺有什么關系。
“他們兩個要玩騎馬馬的游戲,”景澄認真道,“每次爹爹玩過之后都很累的。”
“騎馬馬的游戲?”慕龍鱗眨了眨眼睛,眼前一亮,“澄兒,我們也玩騎馬馬吧。”
“騎馬有什么,我們來騎老虎。”景澄說著把草堆里的毛老虎拽了起來。
小黃被打擾了午覺很不高興,沖著景澄低吼了一聲,站起身甩了甩腦袋,抬腳竄了出去,到花園里尋了個樹蔭趴著。兩個手拉著手的小孩子邁著小短腿跟了過來,尋了半晌找到了在樹蔭下乘涼的毛團。
景澄松開小舅舅的手,興奮地撲過去,撲騰著爬到小黃的身上。
小黃回頭沖他呲牙,一翻身把他甩下去。景澄跌坐在草地上,一旁的慕龍鱗忙走過去拉他,“澄兒,摔疼了嗎?”
“不疼!”景澄爬起來,繼續往老虎身上爬。
“哎呦,兩個小祖宗,怎么跟老虎玩啊!”過來尋兩個孩子的奶娘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把小王爺從老虎身上抱下來。
“放我下來!”景澄踢騰著兩只小短腿。
“侯爺醒了。”奶娘治不住他,便拿出了殺手锏。
果然景澄小霸王聽了這句話立時就老實了:“爹爹在哪里?”
奶娘松了口氣:“侯爺剛起……”
一句話還沒說完,景澄就拉著慕龍鱗的手一溜煙跑了:“小舅舅,快跑,一會兒爹爹就去咱們書房了。”
“哦。”慕龍鱗應了一聲,被侄兒拽著跌跌撞撞地跑了。
世界總算是清凈了,小黃打了個哈欠,咬了兩口嘴邊的狗尾巴草,肚皮朝天地又睡了。
這一睡就是一下午,等到月上中天,小黃被夜晚的寒氣叫醒,爬起來四處看了看,就見到主人的屋里還亮著燈。抽了抽鼻子,空氣中很是濕潤,今晚估計要下雨,小黃討厭這種濕濕的天氣,抬腳往屋里走去。
下雨天,自然是主人柔軟的大床睡著最舒服。
“唔,別……”床上的帳幔遮得嚴實,小黃看不到床上的情形,只聽到主人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痛苦,“啊,中午才剛剛……混蛋……”
小黃快步走到床邊,扒開帳幔,就看到那個不順眼的家伙正趴在主人的身上,咬著主人的脖頸。他要吃了主人嗎?小黃頓時憤怒了,竄上床去,叼住景韶的衣領,狠狠地往床下拽去。
景韶滿頭大汗地做好了準備,正要提槍上陣,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后拖,噗通一聲摔到了腳踏上。
“蠢老虎!”成王的怒吼聲傳遍了整個東苑,隨即,不明就里的毛老虎就被扔了出來,而它英勇救下的主人也沒有出手幫它,眼睜睜的看著它被砰地一聲關在了門外。
小黃不甘地撓門,主人的叫聲在屋中響起,一陣一陣的聽著很奇怪。它聽了一會兒,主人的聲音非但沒有弱下去,似乎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這說明那個人并沒有吃了主人,或許他們在打架?
咔咔咔!天空響起了雷聲,不多時就下起了大雨,小黃趴在回廊上,看著雨水打濕園中的花草,聽著屋中依舊沒有停下的叫聲。自從它長得比主人高之后,主人就再也沒有抱著它睡過覺了,就算這種雷雨天也不會擔心它被雷驚著了。
小黃撓了撓紅色的柱子,刺啦刺啦的聲音被雨水的嘩嘩聲遮掩,誰也沒有注意到它,只好老實地趴了下去,靜靜地看著大雨在廊前打出的一個個水泡。不能睡大床的虎生,真是寂寞如雪,哇唔……
第108章
番外三
黃粱一夢
陰暗的牢房終日不見光明,再厚的干草也抵不住青石板的寒氣,一陣一陣的透心徹骨。
老鼠在干草堆里鉆來鉆去,忽而腦袋抵到了一只手,張開尖嘴便咬了上去。
“嘶……”景韶被老鼠咬醒,反手扣住它。
“吱吱——”老鼠嚇得尖叫不已。
在一邊睡著的慕含章被驚醒,看著景韶與老鼠對峙,不由得失笑,緩緩坐起身來道:“王爺怎的不睡了?”
景韶回頭看他,牢房的廊上點著火把,在夜里嗶啵作響,昏暗的光線映著墻角的那個人,奇異的顯出幾分暖意。忍不住往他身邊湊了湊,拎著手里的老鼠給他看:“我捉了這個,咱們有肉吃了。”
慕含章蹙眉看了看那只掙扎不已的灰毛老鼠,想象不出這東西要怎么下口,便不打算跟他繼續這個話題:“王爺若是睡不著,不若跟臣說會兒話……咳咳……”說著又咳嗽了起來,他的身體本就不好,在牢里關著沒有藥,青石板又涼,夜里時常被激得抽筋,現在雙腿還是一陣一陣地抽痛。
景韶見他又咳嗽,便挪了過去,把老鼠尾巴綁在墻釘上,靠在他身邊:“那個……你要是冷,便靠著我吧。”雖然他常年不在家,但王妃的身體不好他也是知道的,再怎么說也是正妃,也不能太苛待,藥一直供著他吃,只是這么多年總不見好。
慕含章搖了搖頭,看著景韶不復往日神采的俊臉,上面滿是胡茬,一雙美目如今也暗淡無光。這些天關在一起,看著他從起初的瘋狂,到后來的慢慢放棄,見過二皇子之后的懊悔,再到現在的滿目頹唐,這些年積累的怨恨竟奇異的消散了不少,說到底,景韶也是個不幸的人。
“王爺,你看看那是什么。”慕含章抬手,指了指房頂的一處。
這座牢房全是由石頭砌成,連房頂也不例外,景韶順著他的手看去,就見到房頂的一處石縫里,竟露出了一絲月光。在火把的掩映下十分微弱,但在慕含章那個位置卻能清晰地看到一點點星空。
景韶驚喜地看著那處,為了看清楚,不停地朝慕含章的位置挪動,直至與他貼在了一起。
深寶石藍色的天空從那小小的縫隙里漏出來,仿佛包含了無限的美景,景韶目不轉睛地看著那處,貪婪地舍不得眨眼:“這么漂亮的夜空,比得上我在大漠見到的那般了。”
“大漠是什么樣的?”靠過來的身體十分溫暖,緩解了身體的抽痛,慕含章便沒有挪動,靠在青磚墻上看著那處。
“大漠一望無際,走上幾百里都可能沒有人煙,”景韶回憶著年輕時的情形,禁不住勾起唇,“我那時候去追殺匈奴的首領,帶著三千輕騎連夜追趕,整個大漠只有馬蹄聲……”
“那時候王爺心中定然是什么都不怕的。”慕含章看著他露出精光的雙目。
“是啊,那時候年紀小,根本不知道怕,就知道沖!哪怕我只有三千騎兵,對上匈奴的五萬大軍也不怕……”景韶說著說著頓住了,靜靜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想說什么?”
慕含章仰頭去看那小小的一片星空,“王爺年幼時尚且無所畏懼,如今兩手空空,還有什么好擔憂的。”
景韶愣怔片刻,第一次認真審視自己的這個男妃,縱然被關久了,形容有些狼狽,仍掩不住那份文人的傲骨,如同一根柔韌的青竹,竟似比他這個馳騁沙場的人還要堅強。
“咳咳咳……”慕含章沒等到身邊的人回答,就又忍不住咳了起來,寒氣入肺,咳得整個身體都跟著微微顫抖。
景韶看著那單薄的身體倚在冰冷的墻壁上蜷縮成一團,突然覺得有些心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那咳個不停的人抱進了懷里:“我給你暖暖。”
懷中的身體很是單薄,抱著有些硌手,捂在唇邊的那只手瘦得幾乎是皮包骨頭,青色的筋脈在蒼白的皮膚下面蜿蜒,看起來有些丑陋,景韶忍不住蹙眉,“你怎么瘦成這般?”
不待慕含章答話,空曠的牢房里突然傳來了細碎的聲響,應當是帶著鑰匙的獄卒在走動。大半夜的,若是沒什么緊要的事,獄卒是不會帶著鑰匙亂晃的。景韶立時抱著懷中人躺倒在草堆里,將自己的臉埋在他的長發中,悄悄地觀察門外的情形。
拿著火把的獄卒身后帶著兩個黑衣人,走到他們的這間牢房前停住了腳步,見里面的兩人還在熟睡,便互相對了個眼色。獄卒敲了敲鐵牢門,語帶諷刺道:“成王殿下,刑部來了兩位大人,要問些話。”
“皇親國戚在牢中不得半夜提審,王爺小心。”被他按在懷中的慕含章悄聲道。
景韶蹙眉,坐起身來,卻沒有放開懷里的人,冷聲道:“狗東西,本王還要睡覺,有事明日再說!”
“這可由不得王爺,”獄卒打開牢門,放那兩人進來,“王爺一直不肯認罪,不若今日就問問王妃。”
黑衣人步履沉穩,一看就知武功不弱,景韶本能的感覺到危險,迅速站起身來,把懷中人護在身后:“要審本王或是王妃,都要父皇的手諭。”
那獄卒陰陰一笑,也不多言,等兩人進來,便迅速退了出去,三兩下將牢門鎖住,快步離開,那兩人二話不說,在袖中抽出兩把短刀就沖了過來。
火光電石之間,景韶瞳孔驟縮,抬腿將一人踢開,躬身躲過迎面而來的刀,以一敵二,卻苦于手中沒有兵刃,應付起來頗為吃力。
慕含章縮到角落里,以免給景韶添麻煩。
景韶奪過一把刀,旋身一腳將那人踹到鐵門上,咣當一聲發出巨響,反手朝那人胸口刺去,忽而覺得背后一涼,當是兵刃破空而來的寒氣,猛地轉身,卻接住了一具溫熱的身體。
“含章!”景韶目眥盡裂地看著那把短刀刺進了慕含章的身體,鮮血噴涌!他已經失去的所有,慕含章就是他最后擁有的,如今竟也要給人奪去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啊——”景韶怒吼一聲,狠狠地把那人踹到墻角,凌空躍起,重重地把手中的刀戳進黑衣人的胸口,一刀不夠,再補一刀,只殺得滿目猩紅。
“含章,含章,你這又是何苦……”景韶抱住疼得臉色蠟黃的人,這人是為了替他擋刀子,他這般不負責任的丈夫有什么值得他這般付出的,轉頭對著門外怒吼,“來人啊!來人!”
“不……不!”景韶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氣。
“怎么了?”慕含章被驚醒,迷迷糊糊爬起來,看到景韶臉色很是不對,立時清醒過來,伸手扶住他,“小勺,你怎么了?”
景韶愣怔半晌,緩緩地回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膚色瑩潤,因為剛睡醒而泛著健康的紅潤,周遭是暖色的帳幔,身下是柔軟的床鋪。
“小勺……”慕含章看他臉色不對,伸手把他抱進懷里,輕輕地拍了拍,“做惡夢了?”
溫暖的身體貼著自己,才真正把他從噩夢中拉回來,景韶緩緩伸手,抱住自家王妃,慢慢收緊,只想把他融到骨髓里。
慕含章發現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由得心疼不已,給他順了順脊背:“夢到什么了?”以自家王爺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底什么會讓他嚇成這樣?
景韶沉默著不肯開口,只是把臉埋在那溫暖的頸窩里,貪婪地吮吸著那干爽溫暖的氣息。
慕含章見他不答,也不肯放開,無奈地笑了笑,他們已經成婚快十年了,這家伙還是跟個小孩子一樣,便放軟了聲音道:“方才我也做了個奇怪的夢,我夢到咱們倆在一個牢房里,你還抓了只老鼠……”
“君清!”景韶猛地拉開懷中人,瞪大眼睛看著他,不待那人作出回應,一把將人壓到了身下,狠狠吻住他的唇。
方才的夢境太過真實,那種即將失去所有的痛苦差點將他淹沒,景韶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索取,一次一次的確認——眼前的不是夢,他與君清都好好地活著,他把君清照顧得很好,他們過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