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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短暫交集后,他被小姑領回D市,邵明曜沒多久也被家人接去了北京。時隔五年,他沒想到會在這里重遇,也想不明白邵明曜為什么會回來。
只聽說邵明曜也只比他早來半個月,但就在這短短半個月里混成了九中混子集體崇拜的老大,占據(jù)八卦熱度尖尖。
學校里傳言他是大總裁的公子哥,來九中純屬過渡,陪陪當年的發(fā)小,下學期就要去附近的省重點。
這位天之驕子讓混子們大開眼界,比如雷打不動的五公里晨跑,主動加量的晚自習,課桌上的外國考試資料,從來不聽課,摸底考提前走人,成績一出卻直接站上735——比前第一高了兩百多分。
在雞圈里,鳳凰本應受到排斥,但邵明曜不一樣。
九中和四中有仇,不久前四中來攻校,九中老大方威被摁著揍沒了半條命。邵明曜剛好路過,放下書包,一個人秒了對面十幾個,不僅救了方威,就連方威被搶走的包都拿了回來,所謂鐵骨細心,當場就讓方威心服了。
據(jù)說方威被他從地上一把拽起來,就像落水狗終于遇見命中注定的主人,打完架直接跟著回了高三一班,坐在邵明曜邊上期期艾艾地表忠心,最終眼含熱淚問:“您要做新老大不?”
邵明曜在他剖心時寫滿了兩頁紙,隨口一問:“為什么?”
方威豪情萬丈,“光榮啊!權力的象征!”
邵明曜用鋼筆點了點紙上優(yōu)美的英文字跡,“你是說,讓我寫進申請信,證明自己很有領導力?”
方威表情一懵:“啥是領導力?”
邵明曜蓋上鋼筆,送了他一個字。
——“滾。”
林晃抬眸,看著橫在他面前的人。
“滾,別擋廁所門。”對方惡狠狠地說:“知道你惹的人多牛逼么,趕緊回家找媽媽吧,被打哭就來不及了。”
邵明曜很能打嗎。
林晃想起那道挺拔的身影。
確實,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五年不見,生長態(tài)勢就像脫韁的野狗。
他不置一詞,進教室回到位子上。
邵明曜下午啃完杏就冷臉拉上了窗簾,一副多看他一眼都晦氣的架勢,直接導致了那些血海深仇的傳言。
林晃本來就心虛,樂得眼不見為凈,也再沒回過頭。
晚自習形同虛設,沒走的人不是睡覺就是打游戲。林晃戴著耳機刷短視頻,首頁推送了幾條網(wǎng)紅探店,都是最近特別火的D市甜品店F2F。
博主用叉子敲碎焦糖泡芙的脆殼,濃郁的黒巧熔漿滴落,點綴其間的橙皮屑像金箔一樣閃耀。
林晃按下暫停,截屏發(fā)給自家店的店員。
老手機只支持3G網(wǎng)絡,樓里信號差,3G又變成GPRS,他很耐心地等著圖片轉過去。
錢佳突然回頭,“林晃,你不會真殺過邵明曜的寵物吧?”
“……”
“那你真完了,不僅方威的人會找你麻煩,邵明曜自己也不可能放過你。他很護短的,才轉來幾天啊,連外校欺負方威都忍不了,更別說自己的寵物啊!”
扯,那家伙哪來的寵物。
林晃毫無反應,等照片發(fā)過去了,又敲了一句。
【沒話說:看看這個。】
“而且,你知不知道惹過北灰的都是什么下場?”
“看沒看見巷口有一只缺了顆牙的藏獒?據(jù)說年輕時很兇殘的,后來想不開要咬北灰,那年北灰還小,被邵明曜看到了,直接把藏獒的牙拔了,那可是成年藏獒啊!”
“現(xiàn)在也護短,就前兩天,有個小孩打了北灰,他個一米八幾的大人,把人家揍得嗷嗷哭著跑回家。”
“……”
所以北灰到底是誰。
錢佳壓低聲,“老太太讓我關照你,我也只能提醒到這了。方威最近在巴結邵明曜,他手底下一大幫人,都摩拳擦掌要收拾你呢,你小心點啊。”
林晃從小就和混子打交道,牛鬼蛇神都交過手,但會在好學生面前搖尾巴的倒確實是頭一回見。
他困了,起身拎包從后門離開了教室。
*
九中不大,但犄角旮旯多,光是校門到教學樓的必經(jīng)之路上就有四個監(jiān)控死角,林晃把學校每個角落都踩了踩,剛好在打放學鈴時第一個出了校門。
出校門往東有條羊腸巷,巷里弄堂交錯,林晃找了半天才在電線桿上找到片警的聯(lián)系方式,存進手機,還設了快捷撥號。
穿過羊腸巷就是老院坡街。
H市被一條江分成新舊兩個城區(qū),新城區(qū)唯一沒拆的老建筑都在這條街了。一條長而平坦的坡路,兩邊十來戶青磚紅瓦的獨棟小房,如煙的往事和郁郁蓁蓁的樹木都被鎖在那些掉漆的鐵柵欄后。
百年前,這里住的都是書香大戶,但如今年代變了,城市變了,人也變了,確實如林守萍猜測,整條街道都沒什么人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遠隔歲月的生澀味。
林晃沿著長坡一路向上,走到倒數(shù)第二間,從兜里摸出把扁平的銅鑰匙,開鎖進院。
院里雜草長勢癲狂,他站在雜草叢中,不急著進屋,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猶豫了好半天,還是沒忍住,往院墻另一邊飛快地瞄了一眼。
隔壁那棵大杏樹還在,甚至比記憶中還要繁茂了點。
還在就好。
林晃心虛稍定,又瞄一眼。
但怎么好像沒結果啊。
煩,怎么可能。
四下俱寂,他一個人杵在雜草叢中做心理斗爭,斗爭了一會兒,終于克服緊張,仰頭仔仔細細把大樹瞅了個遍。
真沒結果,一顆都沒。
不可能。
估計是黑燈瞎火,看不清吧。
他安慰了自己一通,先進屋收拾。
這是他媽媽莊心眠娘家的老院,據(jù)說莊家曾是做官的大家族,但一代一代沒落,到了莊心眠時就成了獨苗,家里條件也很差。十八年前莊心眠嫁給做律師的林守定,跟著去了D市安家,沒過多久莊心眠雙親陸續(xù)過世,這里就再沒人住,她也只在過年時回來簡單灑掃。
五年前,莊心眠的蛋糕店起了一場大火,莊心眠沒走出來,林晃成了孤兒,獨自回老院貓了一個月,后來被小姑領走了,打那之后,老院就再無人居住。
清掃工程巨大,林晃也不著急,先拿抹布把一樓臥室的灰擦干凈,衣服收進柜子,一只洗得干干凈凈、縫補好多處的小狗玩偶丟到床上,又去雜物間找了把生銹的鐮刀。
院里的電燈泡通上了電,林晃挽起袖子利落地割草,時不時不死心地瞅一眼那棵大樹。
等把進門的路清出來,他也終于認命了。
九月上旬應當是晚杏剛熟,可這樹上一個果也沒。
隔壁就是邵家。邵明曜那個邵。
五年前他貓在這兒,因為和邵明曜的一些小摩擦,把邵家百年老杏樹上的杏全都打了下來,大概是知道他的情況特殊,邵家爺爺沒找他麻煩,反而把邵明曜暴抽一頓。一顆杏果一皮帶,老頭下了死手打孫子,結結實實的皮帶著肉聲響徹長街,他在圍墻這邊聽得心驚肉跳。
邵明曜挨到最后,剛強的人設崩得稀碎,抽噎了好幾聲。
所以,如果樹也算的話,那他不僅“殺”過邵明曜的寵物,還差點把本人也弄死。
邵明曜護不護短他不知道,但他確定邵明曜很記仇。
五年來,除去最近三個月突然音信全無,他基本每天都會收到邵明曜的短信。那些細碎的日常中摻著大量恐嚇內(nèi)容,陪伴著他從十一歲到十六歲,哪怕他從不回復,對方依舊無怨無悔地恐嚇了他整整五年。
林晃突然好愁。
他翻出手機里存檔的兩千多條短信,直接跳到最上面。
前兩條是當年邵明曜挨抽當晚發(fā)的。
【這輩子,我遲早也讓你腫上一回。】
【把你的屁股準備好,皮帶你喜歡牛皮還是鱷魚紋?】
往下翻幾屏,是他不告而別,回D市一周后收到的。
【跑是吧。我養(yǎng)了一頭烈犬,已經(jīng)帶它翻去你家仔細聞過你的味道了。風里雨里,它會一直在這等你。】
再往下……
等等。
林晃突然把這條陳年線索和錢佳提到的名字對上了號。
叫什么來著……
“汪!!汪汪汪!!!嗷嗚——”
兇殘的狗叫聲突然響徹老街,在院墻間回蕩,嚇得林晃心臟一陣痙攣。
是狼狗,他確信。
隔壁院門開了又關,傳來一聲冷淡慵懶的命令。
“北灰。閉嘴。”
林晃一腳踩滅了燈泡開關。
狗叫聲也立即停了,老街重歸安靜,兩邊院子都寂靜無聲。
過了幾十秒,邵明曜才放下書包,垂手落在狗頭上重重一按,若有所思地說:“好久沒見你這么興奮了,是聞到什么熟悉的味道了嗎?”
隔著墻,聲音清晰地落入林晃耳中。
邵明曜瞟了一眼一墻之隔那枚掛在電線上晃晃悠悠的燈泡。
“好狗。”大手又加力按了按狗頭,他意有所指地說道:“看來,你果然還記得啊。”
林晃:“……”
他罵他。
但他不敢吭聲。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2】
新蛋舍的冰箱空空如也。
找不到小甜食,呆蛋抓了一把白砂糖含嘴里。
出門看見一顆罕見的顏色均勻、形狀優(yōu)美的蛋在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