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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么血肉生動,這倒和當年沒變。
邵明曜做完一段聽力,走廊有人經過,他抬眼掃過那幾個人,朝林晃勾了勾手指。
林晃不想配合,但礙著那些打量的家伙,還是拎著掃帚進去了。
邵明曜等他走近,手摸向書桌堂,“餓不?”
林晃說:“不餓。”
“放學晚了,墊墊。”
邵明曜把東西丟在桌角,本子翻過一頁,重新戴上耳機。
林晃對著那兩只大燒麥發愣。
晶瑩剔透的皮,顏色比那天早上買的深,是牛肉蛋黃餡的。
但他明明說了不餓。
門外逗留的人抬腳走開,林晃隱約有點察覺,不太確定,最終還是拎起了那袋燒麥。
他依舊不知道該不該說謝,老規矩,直接轉身走人。
“快周末了。”邵明曜在身后淡淡提醒道:“別忘了換洗衣機,否則——”
“……”
*
到了禮拜五,林晃格外小心地不去觸邵明曜的霉頭——下午提前十分鐘進教室,放學立刻回家洗澡,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
趕在邵明曜回家前,時間還夠再洗一桶窗簾。反正北灰不會說話,只要不讓邵明曜自己聽見,他就可以不換洗衣機,明明能湊合用,浪費錢干什么。
第一桶快要洗完,甩干桶開始減速,院門突然被“嗵嗵嗵”地砸響了。
林晃把門拉開一條縫,邵明曜冷著臉站在門外,左肩掛著書包,右手拄著一只老式皮革拉桿箱。
林晃發懵,不應該在自習嗎?
“今天是最后期限。”邵明曜語氣不善,“我都說了我家人喜靜,你故意找不痛快?”
林晃被纏得無奈,“你哪來的家……”
門外響起一個年邁沉著的聲音。
“明曜,和小鄰居好好說話。”
林晃愣住,把門縫拉大,這才看見邵明曜身邊站著的老頭。
邵松柏年過七十,依舊精神矍鑠,腰桿不見佝僂,只是皮膚比當年曬黑了,也瘦了。
他從寧夏旅行歸來,把拉桿箱交給孫子提,兩根指頭悠閑地勾著一盒特產黑枸杞。
“邵爺爺!”林晃嚇死了,“原來您還在世啊。”
“……”
院門外,爺孫倆一起沉默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5】
第二天,那蛋又來了。
告訴你好了,它冷眼看著呆蛋:我叫咕蛋。
屁。呆蛋心想,你叫個屁的咕蛋。
呆蛋想走開,但最終還是沒忍住。
為什么叫這個。它問。
那蛋目漏冷光:你看我長的,像不像一只奔波多年累得咕咕叫的信鴿?
第6章
|“你沒,但他生氣了。”
夏末傍晚潮熱,口罩下悶出一層薄汗。
林晃耳朵尖泛著紅,別過頭看著兩家之間的墻。
大多數時候,他很難產生表達欲,但很偶爾,又會鉆出句不合時宜的話來。
“病”剛好轉時這種錯亂經常發生,陳亦司在知道當年醫生沒給他的孤獨癥下確診后,索性放開了調理他,不說話揍一巴掌,說錯話也揍一巴掌,林守定發瘋多年,到死都沒讓兒子有一丁點好轉,反而被個路人管好了個七七八八。
邵松柏人情練達,笑著說:“我還硬朗著呢。小鄰居,咱們有五年沒見了吧?叫晃晃,是不是?”
其實極少有人這么叫。
林晃有點不自在,“嗯”了一聲。
邵松柏打量著他,“我看看,臉上繃帶換成口罩了,清秀不少,個子高了,話也多了,你小時候可是一句話都沒有。”
邵明曜冷哼,“憋不出什么好話。”
林晃默了一會兒,終于把頭轉回來,“爺爺,對不起。”
“唉喲。”邵松柏立刻心軟,“還和小時候一樣,五年一眨眼啊……”
老頭子感慨著感慨著,拎著的特產就轉移到了林晃手上,“這是寧夏的黑枸杞,就當爺爺送你的喬遷禮。”他打量一眼院里,“明曜,回頭你幫著拾掇拾掇,看看這草都……你什么眼神啊?”
邵明曜眼睛瞪得要出血了。
院門口,犯大錯的小鬼梗著脖子沉默,最后一句輕飄飄的“爺爺對不起”,立刻被邵松柏揉著腦瓜安慰。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熟悉到久隔多年,他的屁股又開始一跳一跳地痛了。
“爺。”他看向邵松柏,“他說你死了。”
邵松柏臉色一變,“狗崽子!說什么呢!”
邵明曜指著林晃,“是他說的。”
“人家說得這么難聽嗎?我看你就是找晦氣。”邵松柏開始扯皮帶,“讓你接機你嫌浪費時間了是不是,在外頭幾年給你狂的,你給我站住……”
林晃心想,好熟悉的一幕啊。
邵明曜如今腿長步闊,一下子就竄了,隔壁院門“砰”地一砸,邵明曜隔墻吼:“林晃!你給我等著!”
一老一小一狗三方大戰,死沉沉的長街忽然活泛了起來。
林晃站在墻根下偷聽了一會兒,拎著禮物進屋。
黑枸杞。
干皺的深紫色果實攤在掌心,他凝視許久,捻起一顆放進嘴里。
老廚房收著莊心眠用過的烘焙工具,林晃親自動手,把黑桑椹和黑枸杞混打成泥,楓糖漿浸泡胡椒過濾,沖進融化的吉利丁,一起攪進奶油和牛奶中。
調配幾十次,最后那一口慕斯洋溢著辛香溫暖的甜,越品越馥郁。
竟然就成了。
林晃站在一片狼藉的廚房里,翻開本子,在缺損處旁邊寫下“黑枸杞”三個字。
半夜一點了。
他精疲力盡,懶得弄廚房的爛攤子,直接倒上床。
枕頭滋滋震,他撲騰著撈起手機,才看見邵明曜發了一串微信。
【smy:你還好意思收禮物?給我還回來。】
“……”
不好意思,已經用了。
【smy:五年過去,還是這么會裝乖啊。】
沒有,說對不起是真心的。
當年也是真心的。
【smy:當年你還沒回答,皮帶是喜歡牛皮還是鱷魚紋。】
【smy:寵你,都買了,找個機會讓你體驗下有什么區別。】
林晃懷突然懷疑自己眼睛累花了,好像看到了什么臟東西。
揉著眼睛,邵明曜的電話打了進來。
話筒里傳來“嗷嗚——”一聲狗叫。
“北灰,閉嘴。”
“嗷——”
“打過你多少次,半夜不許叫,爺爺怕吵。”
“嗷——”
“犟嘴?犯倔是吧。”
“嗚——”
“去,靠墻,后腳站。”
“嗚——”
深夜寧靜,邵明曜訓狗的聲音有點顯兇,但又不像平時那么冷。
“電話能接,短信不能回,是吧。”
林晃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輪到他了。
“嗯。”
“為什么?是覺得回消息有障礙還是……”
邵明曜話到一半頓了頓,沒繼續問下去。
林晃聽見紙翻過一頁的聲音,一點了,邵明曜還在學習。
他順著窗看向院里,老杏樹的枝椏越過墻,模糊了兩家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