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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抓他肩膀的邵澤遠(yuǎn)身子一歪,失重地往旁邊傾去,一下子靠在門柱上。
“瘋了!”邵澤遠(yuǎn)氣得手抖,“畜生,你敢跟自己老子動手!”
邵明曜神色冷淡,掃了他一眼,“誰的老子?”
北灰突然安靜下去,哧哧地喘著,像是累了,又像是被勒得喘不上氣來。
邵明曜拉了一下襯衫,往后退一步,目光直洞洞地投向院里。
“是我搞錯了,一屋子都是邵家人,這是你們邵家,我才是那個上不了臺面,進(jìn)不了戶口,害怕所有人發(fā)現(xiàn)的,私生子?!?
“該走的是我?!?
邵松柏緊往外追兩步,但無奈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只能沉郁地喊:“明曜!”
“生日快樂,老頭?!鄙勖麝椎吐暤溃骸昂蛢簩O好好慶生吧。”
他說著轉(zhuǎn)身大步就走,身長步闊,姿態(tài)依舊昂揚。
像裹著一陣颯颯的風(fēng),從林晃面前經(jīng)過。
天黑了。
老院坡街安靜祥和,坡頂邵家院里燈火通明,晃亮了一整條街。
坡底下,羊腸巷的接口還是黑黢黢的。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站在那一明一暗交界處,扭頭往坡頂望。
邵明曜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回來。
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手機(jī)隔幾分鐘就震一下,是三人小枝葉:老爺子的壽宴怎么樣啦?喝沒喝大啊?】
【魚肚白:明曜不會陪爺爺喝了吧,不能沾酒就別逞強(qiáng)?!?
【秦枝葉:放心吧,他自律著呢。】
【魚肚白:爺爺要是沒醉,我倆小輩上門說個吉利話?
【秦枝葉:嘿嘿,小高二的蛋糕好吃嗎?給我倆留了沒?
【魚肚白:話說小高二戴著口罩,上不上桌吃飯???】
邵明曜粗粗一掃就關(guān)了軟件,止不住苦笑。
他又抬頭,目光掠過那片刺眼的燈火,看向隔壁——莊家的院子籠在一片幽暗中,沒聲也沒亮,連院里的燈泡都熄滅著。
今天沒顧上林晃,但走的時候隱約看到他也在門口。
估計被這災(zāi)難的一大家子嚇犯病了,早早睡了吧。感冒還沒好,撐著精神頭給老爺子烤的蛋糕,也沒人去拿。
邵明曜突然像一只被抽空了絲的蠶,感覺很累。
他往后退兩步,隱匿回羊腸巷的幽暗中,靠著墻坐在地上。
手機(jī)還在震,秦之燁開始炸表情包,炸一個表情包艾特他一次,邵明曜隨便刷了刷,把手機(jī)往旁邊一扔,頭埋在膝蓋里發(fā)呆。
過不了多久,手機(jī)又震動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搓了把臉,把手機(jī)撈回來。
總得隨便扯幾句,先把好朋友們糊弄過去。
然后,再去哄哄那一個。
黑暗中,屏幕發(fā)出的白光有些刺眼。
晃著那雙黑眸倏然一顫。
三條未讀消息安靜地躺在鎖屏上。
【第一個問題,什么短信,沒收到?!?
【第二個問題,煩。】
【第三個問題,不想回答,跳過。】
邵明曜對著手機(jī)怔住,坡街安靜依舊,他聽著自己的呼吸從靜止變得急促,又聽見自己難以置信地吞了口水。
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幾秒后,又重新亮起。
【所以,你轉(zhuǎn)學(xué)回來的三個月前,為什么突然不給我發(fā)了。】
邵明曜緊抿的唇忽然松開,他聽見自己愈發(fā)錯亂的呼吸,呼吸聲里帶了一點潮。
【邵明曜,要不要來我家吃蛋糕?】
邵明曜猛地起身,兩步邁到坡街上,抬頭向上望去。
坡頂,莊家小院里那只孤零零的燈泡亮了。
五年前,爺爺曾對他說——蝴蝶是鈍感和冷漠的生物,無論地震海嘯,都不要指望它有所反應(yīng)。
因為它們從不主動伸出觸角。
作者有話說:
【前文提示】三個問題
“第一,這些年的短信,你到底有沒有看。
“第二,討厭我管你嗎?
“第三,為什么不告而別,還偷走我的杏?”
****
【小劇場-21】
呆蛋聽到明蛋說夢話。
抱怨自己對它漠不關(guān)心。
呆蛋認(rèn)真反思,覺得是明蛋太遲鈍了。
隔天明蛋郁郁不樂坐在門檻上。
呆蛋走過來,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杈。
一下子懟在明蛋的蛋殼上。
又把另一端輕輕搭在自己身上。
明蛋迷茫臉:干什么呢?
探測你的情緒。呆蛋說:用一種顯而易見的方式。
第22章
|“不許難過了,邵明曜?!?
葉韻綺偷嘗禁果時才十七歲,那年邵澤遠(yuǎn)從美國藤校碩士畢業(yè),已經(jīng)和李家千金李刺槿戀愛數(shù)年,他先于李刺槿回國創(chuàng)業(yè),和葉韻綺因緣偶遇,一發(fā)難收。
而邵明曜,就是那幾次放縱的結(jié)果。
邵明曜的出生沒能改變?nèi)魏稳说能壽E——邵澤遠(yuǎn)極具商業(yè)頭腦,和李家在一條產(chǎn)業(yè)鏈的上下游相互扶持,三十歲公司上市,資產(chǎn)反超李家,迎娶李刺槿。而葉韻綺早在意外懷孕生產(chǎn)后,就被邵澤遠(yuǎn)安排去法國讀珠寶,亦沒有因意外生子而有絲毫流連。
邵明曜打小蹭著爺奶的褲腿長大,有認(rèn)知時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知道遠(yuǎn)在北京的爸爸另外有家,知道生母自由不羈、害怕拖累,他明白自己的出生不光彩,所以對那些輕忽反而沒怎么感到委屈。
爺奶寵著,小城的日子舒坦,那些無憂慮的幼年時光里,他一直很努力地向上生長,邵澤遠(yuǎn)一句“不錯”,葉韻綺寄來一只玩偶,足以讓他開心地哼歌。
五年前,邵澤遠(yuǎn)突然把他接回北京。
留學(xué)規(guī)劃,精英教育,二十四小時專人陪管……秦之燁還開玩笑說他是太子回宮,總算過回了應(yīng)有的人生。
邵明曜坐在大杏樹下,輕輕撥弄著掌心里的小蝴蝶。
這只蝴蝶前天晚上從林晃家飛到邵家,落在樹上,被北灰發(fā)現(xiàn)了,邵明曜便將它隨手收起來。
“但五年來,邵澤遠(yuǎn)沒有把我介紹給任何朋友,外界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寄養(yǎng)在他家的,是他朋友的孩子,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
邵明曜輕輕觸碰小蝴蝶的翅膀,“我在北京五年,一直被控制在大宅里學(xué)習(xí),唯一一次出門就是剛到北京時,被他帶去參加和李家的家宴——后來我才知道,當(dāng)時邵澤遠(yuǎn)和李家鬧僵了,他把我弄回去就是為了牽制李家,讓李家知道,邵明宸不是唯一的繼承人。那就是我的五年對他全部的意義。”
林晃聽得發(fā)怔,“你在短信里……”
“矯情過好多次,說覺得孤獨,是吧?!鄙勖麝仔χ鴦澙厣系纳常謸u頭,“不是,我嘴硬,我當(dāng)年說的應(yīng)該是,沒機(jī)會交到新朋友,但無所謂,反正也沒時間?!?
林晃垂下頭,“也說過想念舊友的?!?
或許是他無聊,多翻過幾次,那些想念秦之燁、想念俞白、想念狗的文字像是漂浮在他眼前,每個字都清晰。
“邵明宸是我弟,李刺槿生的,比我小了七歲,沒什么心眼的家伙。就連那個小屁孩都看出來邵澤遠(yuǎn)的意圖了,暗示過我好多次,但我陷在做貴公子的美夢里不肯出來,直到今年六月,邵家和李家決定一起開拓新產(chǎn)業(yè),一切隔閡必須消失,我就——”
“邵明曜——”
林晃心尖顫,想堵住邵明曜的嘴,不叫他說出后面的話。
“就被當(dāng)垃圾處理了?!?
“也不是,我本來就是垃圾,只是被放回了眼不見為凈的地方而已。”
邵明曜隨手從地上撈起一顆石子,向圍墻另一端一拋,石子落地,拴在院子里的北灰“嗚嗚”了兩聲。
“本來他順了李家的意,純粹要我到底層自生自滅去,聽說連廠都給我選好了,是爺和他大吵一架,非把我撿回來。”
五年銳氣,頃刻夢醒,付諸東流。
“爺老了,當(dāng)年就管不動兒子,現(xiàn)在更無可奈何。所幸兜來兜去,我始終是他最疼愛的那個,邵明宸比不了。”邵明曜垂眸淡笑,“回來挺好的,其實蹭在爺身邊,我才更踏實。邵明曜,這三個字的意義是我自己,不是邵家戶口上的一個代號。”
林晃輕聲問:“所以,還想出國么?”
“當(dāng)然,我自己規(guī)劃好的人生,絕不會因為邵澤遠(yuǎn)的齷齪發(fā)生一絲一毫的偏移?!鄙勖麝淄簤Φ牧硪活^,嘲諷地笑了一聲,“他早晚會明白,從始至終,能掌控一切的只有我自己。他,算個屁?!?
“我壓根用不上他,自己能聯(lián)系省重收學(xué)籍,開不了綠燈就慢慢等手續(xù)。沒有大佬推薦信,那就考完本科A-Level再多考一個研究生GRE,大不了多拖一年,難道還真敲不開劍橋的門嗎?”
“邵明曜……”
邵明曜忽然拾起林晃搭在膝上的手,摩挲著他手指上的戒指,輕聲道:“晃晃?!?
林晃垂眸,他的手指被邵明曜的手托著,皮膚間的觸碰讓他有些癢。
“邵明曜?!彼鹗持冈谏勖麝椎恼菩妮p輕撓了兩下,“你需要的話,就拿回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