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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喜歡龍貓。”
“為什么?”
因為它接小女孩放學。
小時候莊心眠會接他放學。后來人沒了,他就一個人回家。原本也覺得無所謂,直到那年偶然看到這部動畫,才忽覺難過。
林晃垂下眸,“邵明曜——”
邵明曜忽然開口,“以后都接你放學。”
林晃怔然抬頭,完全想不透他是怎么看破的,空張了張嘴,疑問和推辭的話懸在嘴邊,無聲地散了。
開口卻是說,“那我以后也多上一節自習,不耽誤你。”
“嗯。”邵明曜平靜地轉回頭,按下暫停鍵,讓電影停留在最后一幕,起身道:“睡覺吧。”
林晃一瞥時間,23:21。
“你是不是醉了。”他問。
邵明曜語氣平靜,“醉什么,過生日要早睡。”
屁。
林晃又往嘴里塞了一顆肉圓子,跟著他往臥室走,“你暈了。”
“沒暈。”邵明曜步態還好,但越走越慢,到門口停了一下。
林晃站他身后,“可別把我家地板砸出坑來。”
邵明曜不動聲色地扶了一下門框,“穩著呢。”
他說著伸手摸索墻上的開關,摸了兩下沒摸到,索性道:“不費電了。”
林晃:“……”
邵明曜嘴上說沒醉,抱出毛氈后卻是鋪在了床上,然后直接躺下。
林晃站在床邊,久久無語。
邵明曜眼睛眨得很慢,估計用不了一會兒就要徹底睡著了。他想薅他起來,但一想著鋪在地上的毛氈已經沾了床,索性就讓他那么睡吧。
他去刷了個牙,回來脫掉衣服,穿著小背心站在衣柜前掏睡衣。
“又瘦了。”邵明曜忽然在身后道。
這會兒醉意徹底藏不住了,嗓音啞沉,聽得人耳朵癢癢。
林晃說,“沒瘦啊。”
邵明曜說,“特別薄,腰看著都要握不住了。”
林晃拉出睡衣,“那你喜歡薄一點,還是厚一點。”
邵明曜頓了頓,緩緩轉回去躺平,抬起手臂壓在眼睛上,哼笑一聲,“我喜歡厚一點又怎樣,你能吃胖么。”
林晃放下睡衣,回身認真道:“吃不胖,但我能練厚。練側腹時稍微上一點負重就能漲維度,我可以……”
“不許。”邵明曜忽而開口,放下手臂,黑眸帶著幾分醉意看著林晃,喉結一動,低聲道:“喜歡薄的。”
黑暗的房間里靜謐了一會兒,昏昏沉沉。
許久,林晃抬眸凝視他,輕問:“為什么。”
“是喜歡掐著么。”
話音剛落,側腰便被一只炙熱的手握住了。
不知是他真的太薄,還是邵明曜手掌太闊,他一忽產生了一種整個人都被邵明曜握在手里的錯覺。邵明曜用勁不小,握得他有點痛,他剛動了一下,便聽邵明曜沉聲道:“林晃,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說什么。”
林晃語氣平靜,“想到哪就說到哪,誰天天琢磨自己每句話為什么要說。”
他看了邵明曜一會兒,又說,“你先睡,我還要再玩玩手機。”
邵明曜好像被氣得不輕,但又被酒精封印,最終也沒罵出什么來。
他又把手臂壓回眼睛上,胸口一下一下緩慢而深幅地起伏著,和上次一樣,估計已經醉得難受了。
自找的,怪得了誰。
林晃沒再管他,挨著床頭柜隨便在地上一坐,背抵著床,戴耳機刷短視頻。
大數據可能在監聽,刷到的第一條就是龍貓選段。
他沒劃走,就那么看著,看完點了下紅心,下一條還是龍貓選段。
一條接一條地看,看了十幾條后,變成了宮崎駿其他作品。
林晃摘掉耳機,屋里已經一片安靜,只有邵明曜深長的呼吸聲。
根據上次的經驗,有呼吸聲就是真睡熟了,熟到聽不見鬧鐘,會和他一起遲到的那種。
林晃清了清嗓子,“邵明曜?”
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睡哪兒?”他又問。
依舊沒得到回應。
林晃無聲起身,垂眸看著床上的人。
家里沒開燈,只有客廳籠罩在投影儀的白光下,也從臥室門口漏進來些光亮。
邵明曜喝酒一貫嘴硬,他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但他沒戳破是心眼,順勢喝慢、喝少是心眼,任由邵明曜喝醉昏睡還是心眼。
邵明曜聰明周全,萬事仔細,偏偏就是心眼玩不過他,從小就如此。
林晃撇了下嘴,目光掠過邵明曜壓著眼睛的手臂,又落在那兩片唇上。
上次在KTV他就發現了,邵明曜喝醉后嘴唇會充血,薄而殷紅,嚴肅而濃郁,格外帶勁。
林晃看了好一會兒,喉結輕輕顫動,末了無聲地拉開床頭柜,從里面摸出一枚杏核,放在邵明曜枕邊。
“一個生日要求。”他輕聲自言自語般地說著。
伸手把額前的劉海摟到后面,不讓發絲垂下來。俯身屏息接近,小心翼翼地躲開壓在眼睛上的手臂——
唇上一軟,終于觸碰,陷入。
設想過很多次觸碰時的感覺,軟的薄的、涼的熱的都想過,但唯獨沒想到充斥神經的會是一絲麻,像觸電,他靜止在那,心跳靜止,思緒靜止,直至觸電感終于褪去,才恍覺唇還壓在一起。
故作平靜許久,卻忽地鉆出一絲想舔進去的念頭,一瞬而已,悸動翻涌,如雪崩。
林晃倉皇轉身滑坐在地,背抵著床,無聲地氣喘。
剛才心跳如何靜止,現在就如何紛亂,無論他如何調整呼吸,心臟越跳越快,跳到太陽穴跟著一起鼓脹,腦子里耳鳴嗡嗡,愈演愈烈——
一忽間,世界重歸安靜。
心臟再次靜止,耳鳴聲停了,大腦又是一片空白。
邵明曜的手覆在了他頭上。
掌心溫度隔著發絲壓下來,手指緩慢地穿插在發間,許久,用力揉了兩下。
開口便是一片清醒。
“終于被抓到了吧。”
醉者嗓音清晰而溫沉,在昏沉的房間里,一字一字落下。
“晃晃。”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本章木有小劇場。
人類世界太洶涌,蛋蛋們只能遠觀唏噓。
第51章
|“那就賴死在我身上。”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這一問如是輕柔,落在房間里,卻似擲地有聲。
頭頂的掌心愈發炙熱,穿插在發間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卻又似在極力克制,沒有繼續揉。
林晃心跳得很輕,從邵明曜把手搭在他頭上那一瞬起,他的心臟就仿佛懸住了,從頭皮到指尖麻了個透,細微而劇烈的電流刺感蔓延四肢百骸、鉆進每一個毛孔。
“邵明曜。”他看著昏暗的墻角低聲問,“你為什么會喜歡我。”
邵明曜掌心微頓,反問道:“那你呢,你又為什么喜歡我?”
林晃用頭在他手心底下輕輕蹭了一下,“我什么時候說喜歡你了。”
邵明曜收手坐起身,語氣比剛才更清醒,“不喜歡,為什么偷親?林晃,你給我個解釋,不喜歡,你剛才又是在干什么呢。”
林晃把視線從墻角收回,低頭掰弄著手指,又捏住那枚戒指圈轉來轉去。
他早知道,邵明曜是這樣的人——說話、做事,勢必要把前因后果理得清楚明白。他不同,他的一切皆出自直覺,而他的直覺讓他喜歡上了一個和他完全相反的人。
“林晃。”邵明曜叫他。
“本能吧。”林晃向后仰過頭,閉上了眼。他緩緩屈起一條腿,把手腕搭在膝蓋上,輕聲道:“邵明曜,我確實喜歡你。”
“喜歡你,偷親你,都是本能。”
“我說過,我說話做事不會想那么多的,讓我用腦子想,我下輩子也想不到自己會喜歡上一個人。但本能可以,本能告訴我……”
林晃話到這里一下子頓住了,他一動不動地閉著眼,唯有喉結在光滑的頸子上滑動。
邵明曜垂眸看著他,那雙總是流露著不馴和不在意的眸子被藏起來了,長睫密密低垂,蝴蝶刺青安靜地落在臉頰上,顯得柔軟而脆弱。
他恍惚間想起當年,起初他只覺得蹲在墻角的家伙很古怪,后來杏樹被毀,他又覺得他暴戾,直到爺爺說了他家里的事,從那之后,再看著他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看著那雙眸中的空洞和偶爾閃過的陰郁,卻只覺得他脆弱。
像一只幼小的蝴蝶,單薄細弱,一陣冷風、孩童的一捻,就能讓它破碎死掉。它憑著一點點蝴蝶的生存本能,有氣無力地撐在那兒。這個世界仿佛隨時會失去它,正因如此,讓人很想把它攏在掌心里,好好地呵護起來。
林晃忽然睜了眼,但視線仍垂著,繼續說道:“本能告訴我,我喜歡被你碰、被你抱著,也喜歡被你管著。”
他緩緩支起頭,坐直,回頭看了邵明曜一眼,又轉回去,“沒有什么深思熟慮,邵明曜,本能就是我的生存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