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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曜常去的店都在這里了。”秦之燁把一串店名發(fā)進群里,“小白找書店,我找咖啡店,林晃去醫(yī)院蹲他。”
俞白道:“我一個人找就行,你留在家,他可能中途回來。”
兩人正要出發(fā),林晃把他們叫住。
“別找了,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這些地方。”
“那怎么辦?”俞白問:“要不我和你一起去醫(yī)院蹲人?”
林晃搖頭,“沒用,他和大夫說了,這兩天不去醫(yī)院。”
秦之燁低聲提醒道:“大夫的意思不是說,爺很可能也就再撐兩天么。”
“是啊,他怎么會這兩天不去醫(yī)院?”俞白皺眉,“哪怕進不去重癥,也得守在外面吧。”
林晃低頭不語。邵明曜對他說的也是離開兩天,原本他以為是敷衍,但現(xiàn)在看來,或許邵明曜是要在兩天內做什么事。
他一邊沉思一邊道:“我在想,邵澤遠不是好父親,但卻算是一個孝子。爺出事,他不可能不露面。”
秦之燁和俞白都沉默,他看他們一眼,又說:“邵明曜之前跑了一趟北京,如果不是送專家,那還能有什么事會讓他在爺術后抽身出去?”
俞白咬了下嘴唇,“而且他還謊稱轉院,是要防誰?”
“我腦子要燒了。”秦之燁十指插進發(fā)間,絕望道:“除了他本人,誰能知道答案啊。”
林晃忽然回憶起一件事。
邵松柏剛入院那幾天,邵明曜總是支開他打電話。他有一次瞟到來電是“李”,邵明曜接起便問“情況怎么樣”,當時還以為是大夫,但現(xiàn)在想來,那句話太直白失禮,不符合邵明曜的風度。
“他和邵澤遠關系差,但他們都很在乎爺,不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給彼此使絆子。”林晃輕聲說:“所以邵明曜防備的不是邵澤遠。邵澤遠人沒來,答應的醫(yī)生也沒來,八成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頓了頓,又說:“可能是嚴重的意外,嚴重到邵明曜需要在事發(fā)后防備……”
“他后媽。”俞白恍然抬頭,“李刺槿。”
秦之燁消化了一會兒,“那他為什么玩失蹤?喜歡藏事就算了,連家也不回?”
林晃沉默不語,想著下午電話里那句沒頭沒尾的“最近治安差”。
俞白沉聲道:“怕連累身邊人吧。之前他提過,李刺槿是個手段狠毒的女人。”他轉頭問林晃:“這兩天有人跟著你么?”
林晃思忖片刻,“我被跟蹤應該會有察覺,但……”他無奈地嘆氣,“最近不好說。”
到英中后,他的生活環(huán)境天翻地覆,遇不上爛人爛事,他學得也沉浸,上學放學不是在惦記爺就是在琢磨題,整個人都變遲鈍了。
“如果有人監(jiān)視你,你就不能輕舉妄動,醫(yī)院也不要再去。”俞白說,“我和之燁倒是可以去守著爺,可這法子也還是找不到明曜。”
“真他媽操了!”秦之燁恨得咬牙切齒,“就他最牛逼,就他最能扛事,平時老子事事問他是給他臉了,他還真把自己當頂梁柱?遇到事了,什么發(fā)小、老婆都是假的!就只會自己行動!”
林晃本就心煩,沒好氣道:“誰是老婆?”
秦之燁一噎,改口:“說錯了!什么發(fā)小、老公都是假的!”他又巴巴地看向林晃,“他老公,你能想招找到他嗎?”
俞白也抬起頭,和他一起瞅著林晃。
林晃起身,懨懨道:“找不到,只能騙出來。”
“怎么騙?”秦之燁問:“他那么鬼,能騙得出來嗎?”
林晃說,“不知道。”
騙不出來就分手。
騙得出來就打一架,看誰先打死誰。
晚上,林晃抱著狗坐在自家院里,燈也不開,就那么干坐著。
小群忽然震了起來。
【秦枝葉:
哥們你接個電話啊,知道林晃去哪了嗎?】
【俞白:
爺應該快出院了吧?你怎么還失聯(lián)。】
【秦枝葉:林晃早上和我們一起找你,分頭行動后就再也聯(lián)系不上了,手機打了十幾通也不接,再打就關機了。】
【俞白:他最近有惹誰嗎,不會被人堵在哪了吧?】
林晃看著那些計劃好的說辭,看完就把手機關了。
北灰蹲在旁邊打哈欠,他把北灰摟進懷里,低聲道:“我就這么點心眼子,全使在你主人身上了。”
北灰茫然地沖他眨眼,他繼續(xù)嘟囔說:“你主人真煩,不想要他了。”
晚上的坡街安靜如舊,林晃沒有手機可玩,也不能開燈,只好抱著狗發(fā)呆,時不時從狗身上拽一撮毛,時不時又抬頭看看天看看樹。
就這么干巴巴地等了一個多小時,外頭突然響起急促的奔跑聲。北灰耳朵一動,立刻“汪汪”狂叫著朝門口奔去,他也猛地起身,抬腳就要和狗一起沖出去。
余光掃過院墻,卻忽然在那上方捕捉到什么東西。
林晃腳下猛地一頓。
北灰站在門口起立扒門,扒了兩下又焦急地回頭看著他。
他卻還僵在原地,仰著頭,滿眼不可置信。
急慌慌的腳步剎在門外,鑰匙粗暴地插進門鎖,邵明曜一推門,喊道:“林晃!你在不在——”
林晃就站在院里,仰頭看著圍墻的方向。
邵明曜喘著粗氣,電光火石間一下子全明白過來,他猛地仰過頭深吸一口氣,一腳把院門踹上,發(fā)出震天的一響,大步流星來到林晃面前,一把扳住他的肩膀,吼道:“合起伙來演戲是吧?你他媽是不是欠操,這種謊你也敢——”
“邵明曜。”林晃打斷他,被他死命箍著也不曾回頭,只瞅著兩家之間的方向,許久,略遲疑地伸手朝老杏樹一指。
“我眼花了嗎?邵明曜。”
林晃怔道:“那里是不是掛了一顆小小的杏果?”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68】
明蛋給呆蛋讀詩——
時間是單向的,它一直向前。
正如一顆蛋,或早或晚,終會變成小雞。
不必糾結,不必掛念,順其自然。
呆蛋皺著臉問:誰的詩啊?
明蛋說:爺爺蛋。
它騙你。呆蛋說:它在給你畫餅。
明蛋:?
呆蛋認真臉:你還沒有發(fā)現(xiàn)嗎?
進了這家蛋舍的蛋,永遠都變不成雞了。
第70章
|“我看你是不知道什么才叫弄你。”
新結的一顆杏果還沒有鋼镚大,狡猾地掩在層層疊疊的葉片后。
邵明曜卻根本不曾抬頭看,仿佛沒聽見似的。
林晃被他強硬地扳過去,一攥領子扯到面前。邵明曜兩眼爬滿血絲,刻著憤怒疲憊,讓蒼白的面色一襯,有股火山瀕發(fā)的可怕氣場。
他一字一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你要不是——”
話到一半生生頓住,他惡狠狠地瞪著林晃。
林晃騙了人,渾身卻還是那股子無事發(fā)生的松弛勁,反問他:“要不是什么?”
邵明曜用力把他往外一推,自己連著后退幾步,終于脫力地坐在地上。
他緩緩屈起一條腿,氣喘吁吁抬頭看著林晃。
林晃杵在他前方數米之外,垂下眸,視線掠過他沿發(fā)絲滴落的汗珠,起伏的胸口,又回到那雙眼睛——
那雙眼中,什么溫和、風度都消散殆盡,只籠著一片兇狠。
林晃想,怎么會有人能生長成邵明曜這樣——表面明朗,暗里卻是深黑。骨瘦嶙峋,更顯身硬腰直。
邵明曜神色難辨,開口喑啞地問道:“知道多少?”
林晃輕聲說:“去過醫(yī)院了。”
“別的呢?”
“猜的居多。”
林晃平靜地說出自己的分析,他猜測邵澤遠出了大事,但卻想不通邵明曜為什么要防備李刺槿——李刺槿固然恨他,卻也不至于對爺下手,她沒有動機。
邵明曜聽他說完,像渾身散了勁一樣,低道:“錢就是動機。”
“你猜得不錯。邵澤遠是去機場路上出的意外,主動脈夾層,沒搶救過來。”他不帶感情地把來龍去脈概括一遍,“這么多年來,他和李刺槿相愛但也相防,李家一直對邵氏虎視眈眈,五年前他需要用我制衡李家,后來邵氏獨立做大,他才又把我舍棄。”
“現(xiàn)在他身亡,李家又有機可乘。財產本該平分給第一順位的父母、配偶和子女,但爺昏迷、我無法自證,李刺槿借機操作。一旦爺醒了,別說我那份,光是爺就能從她手中分走一大筆。”
林晃問:“可爺什么時候醒還是未知數,她不趕緊辦遺產交割,和你們糾纏什么?”
“是我在作梗,準備起訴。”邵明曜頹然一笑,“我的動機,也是錢。”
“晃晃。”他垂下頭低聲道:“長遠來看,爺要養(yǎng)老,我必須爭家產,起碼把他那份爭到手。往近說……我需要錢,爺現(xiàn)在每天燒掉幾萬塊,這些天我跑遍各家銀行,想找爺給我存的那筆出國錢,可怎么也找不到……老頭賬面上的錢早就花光了,卻遠遠堵不住窟窿。”
林晃眉心輕顫,“是因為沒錢了?”
“嗯。”邵明曜無聲苦笑,“爺的和我的都花光了。之燁和小白送的生日禮物,還沒穿過,也賣給了二奢。我卡里余額不到一百,這幾天又要給醫(yī)院補預繳金,剛找了我媽借錢,但等錢到賬,就又要去籌下一筆了。“
林晃嘴巴像被黏住了,他難以置信卻又恍然大悟——邵明曜吃了大半個月的番茄炒蛋、喝速溶咖啡,恐怕他的消瘦不僅是因為勞累。
邵明曜抬頭看他一眼,“很荒唐吧,這就是你以為的大少爺……抱歉,讓你看見這樣的我。”他又垂下眸去,腳輕輕搓了一下地上的灰土,喃喃道:“狼狽至此,為了錢和惡人撕扯。”
林晃久久不語,邵明曜又抬頭看他,目光帶著幾分試探,勉強笑著問他:“想不想知道我這幾天在干什么,我最后談判的籌碼還沒——”
“邵明曜。”林晃打斷他,“你幾頓沒吃了?”
邵明曜像沒反應過來似的,接著說道:“當年邵澤遠幫我媽篡改了年齡,我媽她其實……”
“我問你——”林晃聲音陡然拔高,“幾頓沒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