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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黑眸深不見底,凝視著李刺槿,卻又像是透過她在凝視已經死去的男人。
耳機里忽然安靜了下去,就連咖啡廳的輕音樂都剛好播放停頓。
林晃寫著算式的筆停住,筆尖點在卷子上,留下一個墨點。
他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那個墨點,聽邵明曜清晰地開口。
“我的出身越難以啟齒,我越要活得張揚。
“他越不想讓我被人發現,我偏越要讓全世界都看見。
“我不接受擺布,也不會沉默地存在。”
邵明曜無聲微笑,“你說得對,我確實是狗,但狗也要分。”
“明里搖尾乞憐,暗中磨爪藏牙。”
他一字一字說,“很不幸,我是一條惡犬。”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71】
明蛋和呆蛋一起躺在草叢里看月亮。
呆蛋正犯困,明蛋忽然問它:
假如我不是你想象中的蛋,你還喜歡我么。
呆蛋打著哈欠:細說。
明蛋說:我又奸又壞,心狠手辣。
呆蛋沉默片刻:那你以為我想象你是什么樣?
明蛋想了想:溫柔明朗,善良可親。
呆蛋聞言徹底沉默了。
明蛋嘆氣:果然之前對我有很深的誤會吧。
不。呆蛋木然搖頭:還是你對我的誤會更深一點。
明蛋:?
呆蛋拍著它的頭:你是一只自我感覺良好的小雞蛋。
第72章
|“邵松柏的長孫,不是什么私生子。”
電話里不再有人說話,只有輕音樂和衣服摩擦聲。
林晃聽著邵明曜起身走路,手指輕點玻璃的聲音。
他凝住的眼神這才動了下,筆尖空過剛才留下的墨點,把沒寫完的算式繼續寫完。
服務生輕柔地問道:“您好,有什么需要幫助嗎?”
邵明曜沒有立刻回答,似是深思了一會兒,而后說:“這個,歌劇院蛋糕,打包帶走,讓里面的女士一起結賬。”
猝不及防地,林晃對著滿紙混亂公式勾了勾唇角。
電話里響起車馬人聲,邵明曜的聲音也大了起來,說道:“五星級酒店的餅房應該還不錯?歌劇院,名字挺好聽,給你嘗個新鮮。”
走廊空蕩,林晃小聲而冷淡地指出:“歌劇院是很老派的法甜。”
“哦,那賭錯了,該買另一款什么布朗的。”邵明曜語氣平靜,“不好意思,假少爺,真土狗。”
“蒙布朗就更常見了。”
林晃面不改色地把最后一筆寫完,說:“不要再占用北灰的惡犬頭銜。”
邵明曜沒反應過來般“嗯?”了一聲。
“邵明曜。”林晃說:“你是一條可愛的小狗。”
晚飯依然是胡秀杰的“愛心”盒飯。
林晃進班吃飯,一邊吃一邊使勁敲腿,吃完回到走廊上。
六班同學看心疼了,扒著門對胡秀杰訕笑,“主任,林晃都站一天了,饒了他吧。”
林晃感動地看向他。
“還有兩節晚自習才到一天。”胡秀杰冷眼瞧他,“關系挺深厚啊,你想替他?”
那人立刻擺手,“深厚,但也沒那么深厚。”
林晃收回感動的視線。
胡秀杰把人驅散,板著臉對林晃道:“A班馬老師今天去外校教研,聽說你罰站的事了。”
林晃心頭立即涌出些許被寬恕的期待,問道:“他對您說什么了嗎?”
胡秀杰點頭,摸出一張卷子放在窗臺上,“他說沉浸式攻破難題,能讓時間過得快一點。”
林晃:“……謝謝他。”
果然混子學校都是紙老虎,省重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真地獄。
林晃撅在窗臺旁做死難的競賽卷,從晚休做到晚自習打鈴,喧嘩的走廊恢復安靜,他意識模糊了,腦袋頂上漂著兩道音軌,左邊念數學定理,右邊念大悲咒。
屁股突然被人拍了一把。
一枚典雅的黑色紙盒降落在卷子上,散發著可可豆和黃油的香醇。
邵明曜動作利落地幫他收拾好紙筆,大步邁進高二六班,和看自習的老師低語兩句,在眾目睽睽之下拎走了他的書包。
走廊空無一人,他跟在邵明曜后頭挪了兩步,被肆無忌憚地抓住手。
他瞥著那只手,“你怎么這么黏人。”
邵明曜說,“我是看你被罰得走路費勁,才拉著你。”
林晃抬眸看他,問道:“我走路費勁,是因為罰站么。”
“不是么。”邵明曜腳步一頓,面不改色地點頭,“那很好。”
好你媽。
書包讓邵明曜拿了,林晃一手被他抓著,另一手拎著紙盒和塑料袋。紙盒里裝著五星級酒店的歌劇院,塑料袋里裝著便利店大冤種蛋糕卷。
走出教學樓,他忽然恍過神來,掙開邵明曜的手,“書包還我。”
邵明曜回頭,“怎么了?”
“不和你走。”林晃往回退一步,語氣里透著煩,“以后不逃課了。”
完蛋,他好像真的怕胡秀杰。
邵明曜洞察一切地“哦”了聲,又抓起他的手,“我拿了假條,爺給胡秀杰打電話了。”
林晃驚喜,“真的?”
爺真好。
邵明曜拉著他走到校門,把假條遞給大爺,大爺果然放行了。
林晃長松一口氣,邵明曜說道:“爺說你陪護受累了,讓你先回家睡覺,要罰也明天再罰。”
“?”林晃大驚失色,“明天?”
邵明曜點頭,“怎么了。”
林晃愣了半天,“可我再堅持一節課就罰完了。”
“……”
邵明曜沉默在原地,半晌才遲疑著繼續邁動腳步,“他可能沒想到胡秀杰只罰你站一天。”
林晃:“……”
邵明曜努力找補:“沒事,明日事明日愁,今天的蛋糕今天吃。”
林晃說:“邵明曜,我不想念了,想退學。”
“不行。”邵明曜說,“胡秀杰和爺說,你能沖985呢。”
“不想沖了,回去開店得了。”
“大學生每年還能爭取獎學金呢。”
“我不差錢。”
“國獎每年有八千。”
“……”
林晃不貪錢,他只是太累了,懶得再辯。
羊腸巷里路燈昏暗,他被邵明曜哄著,困得迷糊了一會兒,又抬頭瞥向身邊。
邵明曜肩上掛著他的書包,在他身邊拽著他的手走,眉眼淡然從容,和從前沒什么兩樣。
“邵明曜。”
“嗯。”
“很辛苦吧……”
“還行。”
“你會覺得委屈嗎?”
“偶爾。”
“偶爾?”
“要被分手的時候。”
林晃噎了一下,有些不耐煩地收回視線,“踹了你而已,有什么好委屈的?”
邵明曜輕笑,“弄了你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
林晃掙開那只手,卻被更緊地一把攥住,邵明曜掌心泛了層薄汗,在他指間手背覆下一片微潮濕的溫熱,聲音低低地鉆進他耳朵里:“以后繼續接你放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