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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胡秀杰松了手,又像抱孩子那樣從身旁雙手摟著他嘀嘀咕咕說了好多話,叮囑他到了大學里也要繼續上進、要志存高遠、要多交朋友。讓他吃飯別舍不得花錢,但是飯量要適量,還莫名其妙地問他準備大幾出國。
林晃也是納悶了,他從來沒和任何老師透露過自己打算出國,胡秀杰到底咋知道的。
但他還是老實說了確實有出國打算,胡秀杰特別感慨地嘆氣,一連嘆了好幾聲,在他背上一下接一下地拍,活活要把他拍吐血了,傷感道:“自己選的路,不好走,有難處記著回來找老師。”
直到如今,兩年過去了,再回憶起在英中的那段時光,林晃都覺得恍惚。
恍惚,一是因為有太多事、太多話語、太多細微的表情,他至今仍琢磨不透。
二是因為,他驚異地發現自己記得那段時光里的全部,甚至也包括那些晦暗不明、琢磨不透的東西。
他記得自己的第一個班主任葛莉,記得六班的朋友,記得老胡和老馬,記得全科A的每一個同學,記得數理A總來和他撩騷、很沒邊界感的那幾位。
記得散夥宴上被投喂的蛋撻的味道,還有最后老胡掐他臉那種過分親昵又有著奇妙安全感的感覺。
最后一次返校取報考指南,結束后班長讓大家在黑板上留一段話,他糾結到最后,班級人都走空了,他還是不知道寫什么。
太感性的事,他干不來,沒那天賦。
后來他干脆打給邵明曜求救,當時是英國時間午夜兩點。
邵明曜在電話里的聲音低沉溫柔,說道:“那我說,你寫。”
林晃捏著粉筆頭落在黑板上,“嗯。”
邵明曜想了一會兒,說:“你就寫-一只小蝴蝶……”
林晃回過神,對多多笑了笑。
輕聲說出當年邵明曜讓他寫在黑板上的那句話:“就像,一只小蝴蝶輕輕飛進了鶴群,它不動聲色地淹沒在鶴群中,雖然慢吞吞,但還是跟隨大家一起扶搖直上了。”
作者有話說:
明蛋:?
明蛋:為什么我這章完全活在回憶里。
明蛋:外出蛋就要被排擠嗎。
第82章
番外2-2
林晃被多多磨了幾次,同意在離校前和大家吃一頓散夥飯。
本來只打算叫上室友和也在N大的鄧燃,但大家東一嘴西一嘴,消息傳到了隔壁宿舍,隔天又傳去了女寢。
九人局已經夠嚇人了,萬萬沒想到鄧燃突然把他拉進一個群,拍了拍他說:【報告,聚餐小夥伴都在這兒啦,我已經讓飯店升了大包廂,您放心!】
林晃視在線移到群名-【舉報劍橋非法引入外來蝴蝶(22)】
圖書館很安靜,只有自習聲和老空調送風聲。
林晃把計算機轉向坐在對面的鄧燃,用氣聲詢問:“這個22不會是群人數吧?”鄧燃在群里扔了一個狗熊歡呼的表情包,抬頭看著他:“您是第一天用微信嗎?”
“……”
林晃心說,我只是不愿相信。
鄧燃最后安慰他,別擔心,大家不讓他請客,并通知他“晚來一會兒,我們有一點小小的安排。”
天殺的,林晃更擔心了。
最終那天的慘痛,林晃終生都不愿再回憶。
他一進屋先是被噴了滿頭夜光粉,花里胡哨的粉末黏在蝴蝶紋身上,他搓了一整晚,把臉皮搓通紅也沒搓干凈。
富有活力的同學們在他耳邊大喊肉麻話,他聽得想原地轉圈,費勁巴拉地穿過人群,結果一抬頭就撞上照片墻。
林晃從不拍獨照,大學兩年只被別人拉著拍過一些合影。于是他們把合照里的他放大單截出來,貼成一只碩大的蝴蝶。
-像素放大后,照片走向難以言喻的馬賽克風,那只以他臉為主人公的馬賽克蝴蝶非常有沖擊力,是邵明曜看了會做奇怪夢的程度。
林晃從走進包間就進入失語狀態,彷佛被一腳踹回五歲,再也張不開嘴了。
只能重新撿起高中時鄧燃對他“微笑告別”的訓練,努力把兩頭嘴角抬起來,誰和他說話,他就轉向誰。
飯前活動轟轟烈烈地進行了半小時,等終于結束時,林晃的蘋果肌已經抽筋了,嘴角無法自主收回,他趁無人關注,默默抬手柄嘴復位。
吃飯過程中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聊,他獨自埋頭猛吃,邊吃邊在心里順準備好的話。
稿子剛順完,鄧燃就用筷子敲酒杯:“安靜安靜!進入下一個環節,大家要挨個送上臨別祝福!”
林晃瞳孔地震,無聲地看著他多年的好友:還有這出?
鄧燃目光溫柔堅定:是的,親愛的,你跑不了。
一片起哄聲中,鄧燃興奮起立:“在我們開始之前,有請我們的男神、吉祥物、可愛的晃晃,率先發言!”
還好早有準備。
林晃閉了下眼,目光微垂,對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那只鹽焗雞,開始面無表情地背稿。
“在N大的兩年很開心,很幸運能和你們做室友……和同學。雖然要先離開,但是希望和大家的聯系不要中斷,也祝大家接下來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背完了。
好像還挺順的。
林晃松了口氣,但包廂里卻詭異地安靜了下去。
隔了一會兒,大家開始腦袋挨著腦袋小聲嘀咕他。
“說是聯系不要中斷,可他到現在都沒加我好友誒。”
“是吧,也沒加我。”
“是他本人在說話嗎?怎么一點語氣起伏都沒有。”
“不會是在兜里揣了個朗讀AI在對口型吧。”
“別吵,咱班萌物不就這樣么。”
林晃頓了頓,抬手去撥轉盤,把桌上唯——瓶白酒轉到自己面前。
都是學生,大家只喝了啤酒和可樂,點那一瓶白酒純是用來撐場子的。
林晃沉默地拿起白酒往自己杯子里倒,液面越高,包廂里越安靜,最后只有倒酒的咕嘟咕嘟聲。
他倒滿,正要拿起酒杯,胳膊就被鄧燃一把拉住了。
“同桌……”鄧燃小聲說:“心意我們領了,但你別玩命啊。”
林晃不解地看著他,“這是三兩的杯。”
“你還知道啊。”鄧燃瞳孔微震:“這酒五十八度,一杯三兩,我怕你死這兒!”
林晃用眼神釋放出一個問號,杯子搭在唇邊,仰頭緩慢地一口一口往下咽--主要是為了讓鄧燃清楚地看見,三兩白酒喝不死人。
放下空杯,包廂里更安靜了。
林晃和所有人對視一圈,垂眸停頓片刻,又機械地復讀:“謝謝大家,以后多聯系。”
詭異的幾秒后,包廂里一下子又熱烈起來。
男生們開始瘋狂叫他“哥”,一個接一個地來告別贈言,不知是誰又給他倒了一杯酒,讓他每過一個人象征性地抿一口就行,千萬別勉強。
當然不勉強,林晃初中時就陪陳亦司對瓶吹,還要負責找到喝醉亂跑的家伙,把他挖回床上睡。
過到一半,鄧燃輕拉林晃衣角,小聲問:“同桌,感覺怎么樣了?”
林晃誠實相告:“我腦子里有點嗡嗡的。”
鄧燃心疼地揉揉他的手:“就是說啊,誰家好人能喝這么多酒啊。”
你錯了。林晃心說,誰家好人能聽得了這么多段膩歪歪的話啊。
后來林晃實在太痛苦了,不再一口一口抿,干脆把那瓶沒人碰的白酒圈過來,開始一杯一杯地干。
一整瓶白酒被他一個人喝了,悲慘的是直到最后也沒能把自己灌醉,他清醒地聽完了每一個讓他腳趾摳地的字。
酒精也沒能打通他的話穴,最終他仍然只對每一個人點頭說“謝謝,以后多聯系”。
整個屋子的人都知道他在撒謊,但善良的同學們沒有戳破。
散場后,林晃沒回宿舍,又拒絕了鄧燃唱K的邀請,堅定地獨自走進宿舍樓后的小樹林。
黑不出溜的,他一個人蹲在灌木叢里,抱著腿,喂著蚊子,臉上亮著夜光蝴蝶,發了好久的呆。
一個多小時后,他才總算找回了一點魂兒,一邊撓著胳膊上的蚊子包,一邊精心挑選了五個表情包,一股腦發進群里。
【lh:[玫瑰][雙手合十][和平鴿][拜拜][微笑]。】
而后堅定地退出了群聊。
高鐵是第二天中午的,林晃天沒亮就爬下床,趁著七個室友呼呼大睡,獨自背上行李走了,只在宿舍群里又復讀了一句“謝謝,以后多聯系”。
生怕吵醒哪個,再來一輪昨晚的節目。
不是不愛,只是這份愛讓他太累了。
老家的夏天沒那么熱,林晃和邵松柏一人拿著一根冰棍,在午后晴朗寂靜的街道上遛彎。
一根冰棍從街頭嗦到街尾,嗦完在路邊小賣店再買一對,再嗦回家,正好。
到家門口,林晃伸手朝邵松柏要來冰棍桿,扔進垃圾桶。
邵松柏問:“陳亦司是晚上到嗎?”
林晃點頭,“今天高速堵,他說要八點之后了。”
邵松柏笑了,“那正好,咱爺倆做飯,讓他吃現成的,不用他下廚了。”
老頭的算盤珠子都要嘣到林晃臉上了。
林晃有些心疼爺,但還是說:“陳亦司在后備箱裝了一缸鹵牛腱。”
邵松柏面色一緊,趕緊說:“他心善,怕你去英國吃不飽。”
林晃搖頭,“肉制品不能入境,他知道。”
老頭聞言再端不住笑模樣了,眼角眉梢都透出凝重。
林晃從屋里拖出給狗洗澡的大盆,把澆花的水管搭進去,開始嘩啦啦放水。
他喊了北灰兩聲,又回頭問邵松柏:“爺啥時候來英國看我們?”
“春節前。”邵松柏說,“咱們中國人的傳統在,年必須要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