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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曜看一眼腕表―-員工俞白今日早退兩個小時。

他眼不見為凈地吩咐道：“這個項目市場部立功了，幫我給全員買下午茶。”

秘書出去了，邵明曜回到辦公桌后，給桌上的餐點拍一張照，繼續忙碌起來。

王致遠是邵氏未來五年最大客戶的重要董事，一雙兒女沒比邵明曜小幾歲，也因此對邵明曜這個年齡的實干派格外贊賞。邵氏剛簽下的這個項目，從執行層面上看，是公司上下通力合作，但實際上，靠的是邵明曜拿下了對面公司幾位話權者，王致遠就是其中最有份量的一位。

這頓晚餐算慶功宴，也算為往后數年的交道打下幾分感情基礎。

邵明曜這兩年練出幾分酒力，兩杯紅酒陪對方暢聊到深夜，王致遠提出去喝茶解乏。

邵明曜聞言目光垂在腕表上，王致遠溫和地詢問：“明曜還有別的事？”

“沒有，我和家人說一聲就好。”邵明曜微笑，“我不怎么喝茶，只能厚著臉皮跟隨您的安排了。”

王致遠帶邵明曜去了一家私人茶所，他私下愛研究種茶斗茶，話匣子開了便關不上。他能看出坐在對面的年輕人對茶不感興趣，但聆聽得認真，偶有提問皆發自深思，一番交談下來，讓他身心舒坦。

聊到深夜才盡興。邵明曜送王致遠到車邊，他的秘書快步過來，手上提著一只小巧的絨布袋。

“我不懂茶，但今天所聞實在有趣，還要多謝王董帶我發現這個好地方，以后約人聊天消遣可以常來了。”邵明曜笑著接過禮品，親自送上，“家人略通甜點，您帶回去嘗嘗，要是吃得好，下次我帶上門再和您品茗。”

這番話親近而克制，王董被哄得窩心，接了禮物，忽然心思一轉，問道：“我聽人說，明曜已經成家了？”

邵明曜笑意不變，頷首道：“是。”

王致遠又問：“哪家的千金？”

“不是圈子里的。”邵明曜答得坦率，“少時認識，一起長大。”

“這樣。”王致遠略感遺憾，“那明曜也回吧，我們雙方合作愉快，往后多走動。”

邵明曜道：“王董是長輩，我要多學習。”

王致遠不免又感慨：“我那些和你一般年紀的子侄里，教養得好的才剛開始折騰初創公司，不好的就更混鬧得沒邊了，不如你又成家又立業。”

邵明曜說，“家屬性子內斂，我也只好穩重。”

目送對方座駕消失在視野中，秘書上前道：“我送您回家。”

邵明曜卻擺手，解開西裝上的一粒紐扣，看眼時間，“去機場。”

飛機延誤，林晃在法蘭克福機場多等了大半天，登機后摟著小狗玩偶，戴著毛乎乎的小狗眼罩，一覺昏睡到下飛機。

這一趟是跟著他藍帶學習時的主廚參加藝術甜品歐洲巡展，見識頗豐，但也足足耗了大半個月。不僅行程疲勞，每天還要應付巨量恐怖社交，名片塞爆錢包，假笑到蘋果肌發生無法恢復的形變，句虛假的“之后一定與您多聯系”德法意英四語版本背誦到刻入DNA。

林晃終于意識到，這個世界對他的愛遠超想像。

但他的弱小無力也同樣被自己低估。

這次回來，他打算老實一陣，副業遛狗陪爺健身管店，主業傍大款，哪兒也不折騰了。

他一邊走一邊查看睡著時收到的訊息。

看到爺發的兩條，回覆道：“好北灰，壞陳亦司。爺，我降落了。”

退出去，忽略一串的工作信息，點開置頂的邵明曜。

【出門。今天職能月會。】

【早飯。】——附一張照片，咖啡加水煮蛋的老組合。

【市場部新招的二把手說話啰嗦。】

【晚上要和客戶吃飯，晶珀，你喜歡的私廚京菜。七點到九點。】

【繼續開會了。】

【開完。】

【收到點心補貨了。之燁捎來的，順便又拐俞白早退。】

【感謝投喂。下午茶升級了。】——又一張照片。

【到飯店。】

【喝了兩杯紅酒。】

【可能要再晚點結束，客戶要喝茶。】

【不懂茶，臨時讓秘書跑去店里打包了甜點送客戶。】

【你快降落了，干脆直接去接你好了。】

【在信道。】

林晃看到最后一條，剛好從信道中走出來，一抬頭，黑西裝包裹著的高挑修長的身影映入眼簾，來往旅客無不側目留下一瞥。

“晃晃！”

邵明曜大步朝他走來，一手接過拉桿箱，另一手攬他入懷。

淡淡的酒氣、西裝上沾著會所舒緩的茶香、邵明曜自己的古龍水味，混在一起。林晃深吸氣，依稀又嗅到一絲店里的甜。

“總算見面了。”邵明曜深呼一口氣，鼻尖埋進他發叢中蹭了蹭，微醺后的聲音富有磁性，低沉如同耳語，又像在撒嬌，“你坐飛機還有什么重要的事？我都忙得腳不沾地了，還給你發一天消息，你一個字也不回。”

分別大半月，見面第一句，林晃評價道：“邵明曜，你不是總裁，你是一條喋喋不休愛報備的小狗。”

屁股被掐了，他又改口哄道：“我太累了，睡了一路，才看到消息。”

邵明曜果然心軟，不再發難，攬著他快步往外走。

既要保持在公眾場合的修養，又等不及想親人，邵明曜頻頻轉過頭，嘴唇在林晃臉頰和發絲上落下清淺的觸碰。

林晃裹在厚厚的衛衣里，邵明曜摸不到腰身，拿別處開罪道：“折騰得臉都小了一圈。”

“那是因為路上沒吃飯。”林晃反過頭質問他：“還說我，你天天喝露水活著吧？”

邵明曜是瘦了，他年少時就吃不多飯，步入青年不再長個子了，就更少覺得餓。林晃在時，每天帶著他吃些高糖高油的甜食，他勉強維持體重，但只要林晃多走一陣，他就要肉眼可見地瘦下去。

邵明曜不拿自己當回事，卻震驚林晃一趟行程二十多小時沒吃東西，簡直覺得天都塌了，立刻讓秘書自己開回去，打車帶林晃去吃宵夜。

林晃最喜歡的宵夜是一家粵式砂鍋粥，加牛肉、明蝦、白貝和豬肝，蛋白質碳水都拉滿了。沉甸甸一大鍋，六人份，林晃香噴噴地喝到見底，邵明曜只陪著喝了一小碗，大半還是燙進粥里的青菜。

吃飽到家，已近凌晨三點。

邵松柏喜歡住老居民區，有生活氣。邵明曜自己則買下公司附近一套大平層。林晃把店開到北京后，直接拎包入住，沒置辦多的房產。

他喜歡傍大款，傍的很開心。

在餐館林晃只管埋頭喝粥，回來路上又昏睡片刻，到家時徹底不困了。

邵明曜洗完澡出來，見他裹著柔軟的家居服坐在地上拆行李，伴手禮擺了一地，說：“我就差給你弄一棵圣誕樹，你提前當圣誕老人。”

林晃沒搭理他，邵明曜又笑話他：“飛機上睡一大覺，落地喝上一鍋粥，恭喜，你的生物鐘已經徹底來到上午。”

林晃把這趟學習的數據和筆記從雜物中拾掇出來，不抬頭地說：“沒關系啊，再過倆小時就天亮了。”

邵明曜嘲諷失敗，走過去蹭在他邊上坐下，看了他一會兒，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閉上眼說：“天亮也不行，你陪我睡兩小時。”

“好。”林晃答應。

邵明曜閉著眼又問：“我有禮物嗎？”

林晃似是忖度了一會兒，說：“送你一張三個月的陪伴卡行嗎？我打算休息一陣。”

話剛落，邵明曜手就從他睡衣下擺摸了進去，在腰上用力捏了一把，“陪我不是你的義務嗎？”

話是這么說，但大少爺的語氣明顯變得很滿意。

林晃畢業回來終于下決心在北京開店，生意穩當后，經常飛去世界各地學習考察，心野了，抓不回來。邵明曜雖然不攔他，但每次他說要休息一段時間，邵明曜都肉眼可見地變開心。

“沒別的禮物了？”邵明曜養神完畢，坐直垂眸覷著他，一副收不到正經禮物就要同他沒完的架勢。

林晃想起秦之燁和俞白的吐槽，說某人做總裁后越來越沒人味、死氣沉沉，不禁感到好笑。

他倒覺得邵明曜私下里更孩子氣了，不像小時候一直繃著。

“這趟行程緊，沒仔細挑，路過看著好玩就隨手買了。”

他從箱子深處拿出一只樸素的小盒子，邵明曜打開盒蓋，“領帶？”

“嗯。”

家里的領帶多到系不過來，林晃對這些沒興趣，也從沒送過這種禮物。

邵明曜納悶地把領帶拆出來，剛一抖開，明白了。

花紋普普通通，料子稍顯劣質，但背面恰巧有一枚蝴蝶紋繡。

林晃頓了下，說：“便宜貨，估計戴不出去，但我剛好看到了就……唔……”

邵明曜已經傾身過來把他吻住，安靜的屋子里響起嘖嘖親吻聲，許久，邵明曜松開那兩片被啃咬得通紅腫脹的唇，把人撈起來抱著往臥室走。

托著林晃雙腿的那只手還拿著領帶，一頭在掌心繞一圈，另一頭垂在空中，蝴蝶紋飾隨著步伐在空中晃蕩。

林晃在他胸口推一把，“說好的只是睡一會兒呢？”

“不是怕我戴不出去嗎？那總要在家里用兩回吧。”邵明曜語氣果決，垂眸注視著他的眼睛，片刻，又難自禁般地低頭親了親他。房間里沒別人，邵明曜卻仍然用如同私語的音調說道：“自己要求的，還故意問。”

林晃收斂神情，耳垂和面頰卻紅了個透。

他別開臉平板地說：“誰要求了。你總喜歡聯想。”

面頰上的蝴蝶紋身隨著側頭的動作轉過去，邵明曜親不到了，便用鼻尖蹭蹭他，哄道：“不逗你了，是我想要。”

林晃被他放在床上，不吭聲，但終于轉回頭來，肯讓他將蝴蝶吻個遍。

臥室里光線昏暗，氣氛曖昧，邵明曜微微的醺意被剛才洗澡的熱水又拔了一節。

他垂眸看著他的愛人。

那幾只蝴蝶紋身停落在臉頰上，轉眼經年，卻輕盈美麗如初。

如當年他親手摘下口罩時的初見。

蝴蝶的主人，小時候喜歡使盡心眼地勾他，勾完裝作無知無覺，長大后仍愛云淡風輕地給他下套，死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