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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讓她派了施家良去做水軍撫巡。
她偏不派施家良去。
拖了幾天,滿朝望去,沒有一個更合適的,她又不能拿國家大事當兒戲,只好被迫讓施家良去了福建。
然后姜憲就突然醒了。
她滿身是汗。
叫了情客來幫她擦拭。
心里卻忍不住想:這夢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又夢了李謙……不,是夢到了從前的事。
姜憲轉過頭去朝窗外看。
夕陽西下,半邊的天空都鋪著晚霞,燦爛若錦,泛著熠熠光華。
她心中一動。
仿若醍醐灌頂。
如果趙璽根本不是蕭容娘生的,如果宋嫻儀與這件事有關系,如果未來的奉圣夫人方氏也從中出了些力……
天下就沒有完美無暇的東西。
而且越是完美無暇,背后隱藏的東西就越深重。
姜憲轉過身去,高聲喊著了情客,道:“你去幫我請了曹大人進宮……”話沒有說完,又咽了下去。
她失言了。
這個時候,她還不是當朝的太后,曹宣也不是她的肱臣,兩人也沒有共事的默契。
那這件事交給誰去做好呢?
當然是大堂兄姜律。
可姜律這個時候在天津衛,而且應該是秘密前往,她幫著他隱瞞還來不及,怎么能讓別人注意到他!
王瓚當然也可以。
可王瓚若是知道了,就會被卷入這件事里去,不管曹太后是否會倒臺,都會得罪趙翌。而得罪了趙翌的人,以后的日子通常都不會好過。
除非是,趙翌做不成皇帝!
姜憲的心怦怦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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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人選###
可這念頭也不過從姜憲腦子里一閃而過。
不管是謀逆還是弒君,都沒有一個好下場。何況如今遼王和靖海侯都成了氣候,一旦趙翌出事,他們就有借口“清君側”,姜家和王家以下犯上,失了人心,又沒有李謙牽制兩人,姜家和王家只有被誅殺的下場。
她重生一回可不是為了給姜家和王家去惹滅門之災的。
但她找誰去查奉圣夫人呢?
方氏的手段她可是領教過的——她做皇后的那會兒,母儀天下,掌管六宮鳳印,身后還有鎮國公和親恩伯支持都沒能找到方氏的錯處,奈何不了她。
她這個時候只是個郡主,沒有做皇后時的一呼百應,可方氏卻未必沒有修煉成那時候的手段謀略,一直以來,她都自持身份,小瞧了方氏,如今她不敢驚動旁人卻又要把方氏拉下馬,這個幫手就得仔細了又仔細,斟酌了又斟酌,不然等到曹太后被圍困,趙璽掌權,方氏就會如困鳥脫籠,借著趙璽的東風一飛沖天,除非她做了皇后,不然大家就等著跪在方氏面前看方氏的眼色行事吧!
到時候大家的處境還不如曹太后掌權的時候——曹太后至少想做武則天,想做名留青史的女帝,行事還算有章可循。那方氏卻是個連字都不識幾個的鄉下婦孺,一朝得志,就輕狂起來,驕淫奢侈、任人唯親都是小事,最后居然開始干預朝政,賣爵鬻官,逆我者亡,順我者昌,謀害忠臣,真把自己當成了趙翌她娘……
想到這些,姜憲就恨得暗自咬牙。
無論如何也得在曹太后出事之前除了方氏。
最好是名正言順地除了方氏。
讓趙翌看看他所喜愛、信任的方氏是個什么東西!
姜憲在屋子里來回踱起步來。
找誰好呢?
找誰好呢?
一想到她不會做皇后,方氏卻有可能繼續做她的奉圣夫人,姜憲連午膳都吃不下去了。
白愫很是擔心,悄悄地對她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若不想告訴我,就指派我去給你干些事好了。我不問你?!?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白愫都站在她這一邊。
她就更不能把白愫,把白家拖下水了。
姜憲眼睛有些濕潤,強忍著淚意抱了抱白愫,啞聲道:“我還沒有想好。想好了再讓你幫忙?!?
白愫知道她平時看著隨意,若是做了決定的事卻是一定要做到的,遂不催她,回抱了她一會,叮嚀她:“那你要記住了,我們是好姐妹,有什么事要福禍共擔才是。”
姜憲連連點頭。
情客進來道:“郡主,皇上和承恩公過來了?!?
姜憲皺眉,道:“他們過來干什么?”
她現在最討厭的人是趙翌,不想應酬他。
情客道:“皇上過來給太皇太后請安的,承恩公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過來給您送福餅的,說是靖海侯讓人快馬加鞭送進京來的?!?
福建的福餅,就是柿餅,因品相好,又甜,曹太后非常喜歡,靖海侯每到這個季節就派人送過來,成了貢品。
姜憲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她做太后那會,靖海侯可沒有這么殷勤,可見從來沒有把她放在眼里。
姜憲道:“你說我午覺還沒有醒……”眼角的余光卻瞟見了白愫略帶幾分向往的眼。
她在心里嘆氣,改變了主意:“那就讓百結他們給我梳洗一番,去給皇上請個安?!?
情客笑著應“是”。
白愫猶豫道:“保寧,你要是不想出去,我們就在屋里練字好了……”
姜憲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安撫她道:“就算我們不去給皇上請安,以他的性子,也會找借口把我們叫去東暖閣的,與其讓他把我叫去,背著太皇太后的時候又喋喋不休地抱怨,我們還不如主動去見他。瞧這陣勢,他過來也只能陪著太皇太后打牌。太皇太妃也在,加上你,有四個人了,我也可以在一旁看著?!?
白愫有些奇怪,道:“你今天不打牌嗎?”
姜憲貴為郡主,讀書寫字也好,女紅刺繡也好,太皇太后顧忌著她的身子骨,又想著這些事是個下人就能幫著干,姜憲又不用仗著這個嫁人,因此都學得馬馬虎虎的,倒因為常常陪著太皇太后打牌消磨日子,她不僅擅長打牌,打得好,而且還很喜歡打牌。
全然一副后宮嬪妃的消遣作派。
這讓她出宮之后很不習慣。
她又被太皇太后慣壞了,看上去隨和,骨子里卻很是驕傲,不愿意將就別人,這也是為什么她后來愿意嫁到宮里來的原因之一。
姜憲不答她的話,笑道:“我怎么忘了還有個承恩公!你想讓我上場打牌,讓你有機會和承恩公說話也行,等你嫁了承恩公,把次女給我做干女兒,我就去打牌……”
白愫羞得面如朝霞,伸了手就去擰她面頰:“你這促狹鬼,這是跟誰學的?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你小心被太皇太后聽見了,罰你去抄經書。”
姜憲哈哈地笑,側身躲過白愫的手,一溜煙地出了宴息室。
白愫直踩腳。
姜憲卻在心里嘆道:好姐姐,我都親眼看人怎樣生產過了,還在乎這些葷話?做了太后,特別是攝政的太后,就沒有誰會把你當女人看待了。
她有些悵然。
等著白愫換了衣裳,和她一起去了東暖閣。
太皇太后拉著趙翌的手坐在臨窗的大炕上說著家常,曹宣恭敬地立在趙翌的下首。
聽到動靜,曹宣忙道:“嘉南郡主和清蕙鄉君過來了。”
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顯然趙翌沒有給他好臉色看。
姜憲和白愫忙上前給太皇太后和趙翌行了禮。
趙翌站了起來,高聲吩咐劉小滿端了繡墩進來,滿臉是笑地問姜憲:“聽說你又病了?怎么不打發人去告訴我?我這幾天忙著給母后祝壽的事,都沒有顧得上你這邊。”
劉小滿躬身指使著小內侍端了繡墩過來,孟芳苓領著宮女上茶點。
姜憲和白愫坐了下來,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我哪年不生幾場病,都習慣了,就沒有向皇上述苦”,然后轉移了話題,問趙翌:“皇上怎么有空過來?”
趙翌親昵地道:“想著有些日子沒有過來給皇祖母請安了,就過來了唄!”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
沒有人理睬曹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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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碰見###
曹宣低眉順眼地在那里站著。
白愫看著心疼,尋了個太皇太后和趙翌都沒有說話的空檔問曹宣:“承恩公,聽說您帶了福餅過來?我記得往年過了十月福餅才到,今年怎么到得這么早?”
曹宣看了白愫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激。
他也不想到這里來受氣??!
可架不住曹太后那刀鋒般的眼神?。?
“說是因為太后娘娘今年大壽,所以靖海侯提早讓人送了福餅、大紅炮等貢品進京?!辈苄麥睾偷卮鸬?。
太皇太后聽他這么說,關心起今年的貢品來:“大紅袍這個時候就能采了嗎?送了多少進京?這些不是官府的事嗎?怎么是靖海侯送過來的?”
姜憲的伯父姜鎮元很喜歡喝大紅袍,但大紅袍是貢品,太皇太后每年都會賞幾斤大紅袍給姜鎮元。
曹宣走到太皇太后面前,細細地解釋道:“據說是今年的天氣好,大紅袍比往年都長得好,采得早,正巧要給太后娘娘祝壽,就連著壽禮、福餅這些一起送進了京。原本這送貢品是官府的事,這不是浙江福建不太平嗎?福建布政司就求到了靖海侯那里……”
他正說著話,趙翌突然起身走到了姜憲面前,在她耳邊低聲道:“保寧,他是想到你面前獻殷勤吧?你放心,我到時候一定殺了他,給你報仇?!?
姜憲嚇了一大跳。
不僅是因為趙翌突然湊上前來,還因為趙翌說話的語氣里隱隱暗藏著的恨意和殺氣。
趙翌,在這個時候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他的所有物了嗎?
姜憲覺得惡心。
前世,趙翌只是討厭曹宣,可沒有這樣記恨他。
曹宣,因為自己的搭理,比前世的處境更艱難了。
她透了口氣,把卡在胸肺之間的那股濁氣吐了出來,尋思著要不要幫曹宣說兩句話,趙翌卻像突然湊過來一樣又突然回到臨窗的大炕上坐了下來。
因他這突兀的舉動,太皇太后和曹宣的話也就說不下去了。
太皇太后關切地問趙翌:“怎么了?”
“沒什么。”趙翌笑,狹長的丹鳳眼一閃一閃的,“我有悄悄話跟保寧說?!?
太皇太后聽著就笑了起來,道:“你們這些孩子,一個兩個的,都喜歡說悄悄話,敢情是長大了,有心思了?!?
趙翌眼眸熠熠生輝,面帶促狹之色地望著姜憲:“一個兩個?我算一個,還有誰是另一個?”
如果沒有之前趙翌殺氣騰騰的話,姜憲倒可以開著玩笑把曹宣或是王瓚算上一個,可再次領教了趙翌的小肚雞腸之后,她怎能隨意答話。
難怪有人說伴君如伴虎。
放在趙翌這里倒很合適。
姜憲抿了嘴笑,道:“掌珠姐姐自然也算一個啦!”
白愫暗暗心驚,卻不動聲色地和姜憲一唱一合,笑道:“保寧可別拿我當擋箭牌。前幾天是誰去西苑那邊摘桔子也不帶我去?”
姜憲不記得這件事了。
趙翌的神色卻是一舒,笑道:“是我們不帶你去嗎?明明是你說給祖母做了個鏡袋,趕著要把絡子打出來……”
白愫笑道:“我也不過是猶豫了一句,皇上就惱了,拉著保寧就走,我趕過去的時候,您就把我晾在涼亭里讓我給您捧花籃……”
趙翌斜睨她:“讓你捧花籃就不錯了,你還想怎樣?”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逗起嘴來。
曹宣不由抬頭看了白愫一眼,目光中閃爍著異樣的光采。
白愫沒有看見。
她緊繃著的心弦這才松了下來,又和趙翌說了幾句,太皇太妃過來了。
大家見了禮,太皇太后就提議打牌。
趙翌興致勃勃地響應。
姜憲想到剛才趙翌的態度,還真不敢讓自己和曹宣閑在一旁,她主動作陪,上了牌桌。
太皇太后,太皇太妃,姜憲和趙翌就湊了一桌。
白愫坐在太皇太后身邊幫太皇太后看牌,曹宣則坐在了趙翌的身旁。
兩人雖然都在桌上,卻沒有機會說上一句話。
幾經廝殺,姜憲大勝三方。
趙翌就要姜憲請客:“……在延春閣設宴。”
延春閣在慈寧宮花園,外觀二層,實為三層,又有明暗夾層,素有“迷宮”之稱。
小時候,姜憲、趙翌常在延春閣里玩捉迷藏。
姜憲不愿意多想,笑著應了,還問趙翌:“這天氣越來越冷了,要不我們在延春閣里烤肉吃吧?”
趙翌連聲稱好,邀了太皇太后一起去。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和趙翌、白愫等人商量著怎么請客。
曹宣被冷落在一旁,也不惱,慢慢地喝著茶,等到趙翌起身告辭,他也跟著站了起來。
姜憲和白愫送了趙翌和曹宣出了門。
門口,姜憲看見身長玉立的李謙正滿臉笑容地和趙翌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小盤子說著話。
她不由挑了挑眉。
李謙已斂了笑容,退到了一旁,一副恭送趙翌出門的樣子。
曹宣就朝著李謙使了個眼色。
李謙朝曹宣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