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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好像是沒忍住,抬頭飛快地脧了姜憲一眼,退后幾步,站到了兩人的中間,低聲道:“我們進了內宅,內宅里住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婦人,兩個小丫頭,一個燒火的婆子,一個粗使的婆子,四個護院……”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猶豫了片刻,繼續道,“那四個護院身手十分的了得,我們進去的時候用了迷魂香,其中一個好像有所感覺。您之前交待要無痕無跡,我怕……他仔細想想,會發現有人進了內宅。”
李謙聽到這婦人如此的回話,頗為驚訝,道:“你敢肯定嗎?”
“敢肯定!”婦人答得斬釘截鐵,道,“我懷疑那四個護院里有一個是嶺南五行派的。”隨后她面露狐惑之色,“可嶺南五行派向來以白道正統自詡,怎么可能給人當護院。而且我那迷魂香是祖傳秘方,就算是五行派的人,不是大師級的人不可能發現得了……”
姜憲雖然聽不懂什么五行派,但她聽得出來,那四個守在方氏宅院的人物非常的厲害。
這婦人覺得詫異,她則更加肯定了。
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天下之人盡為皇室所用。
趙翌想保個人,不要說自詡白道正統,就是自詡道家天師的天一教不也要臣服嗎?
李謙顯然也意識到了,他直接掠過這件事,直擊主題,道:“你們找到懷孕的婦人了嗎?”
那婦人很是驚訝,道:“那宅子里住的婦人不就是那孕婦嗎?”
“你說什么?”姜憲像見了鬼似的,睜大了眼睛望著那婦人,面如素縞,搖搖晃晃地就站了起來,厲聲道,“你說什么?”
那婦人不解地望著李謙,這才發現李謙也神色大變。
這是怎么了?
那婦人想起了進入內宅之前云林的要求,忙道:“大公子,姑娘,那婦人長得白白凈凈的,中等身材,豐乳肥臀,眉目卻很是娟秀,笑起來的時候兩道長眉彎彎如柳葉,嘴角還有淺淺的梨渦。已經顯了懷,看上去大約有五、六個月的樣子了……”
懷孕難道是方氏?
姜憲感覺有些呼吸不暢。
她茫然地朝李謙望去。
透過糊了高麗紙窗欞照進來的光線里,李謙的表情晦澀難懂。
這么說,是真的啦!
姜憲腦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卻猶不死心般地喃喃道:“那婦人左邊眉頭是不是有顆米粒大小的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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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關于李謙闖進宮,他的確是要謀取天下的,而不是誰沒有及時趕到……李謙是梟雄啊……最后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只能說,前世,他們的立場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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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往事###
來報信的婦人仔細地回憶道:“好像是有那么一顆黑痣……”
那就是方氏無疑了!
趙翌曾經夸贊過她,說那痣叫草里藏珠,又稱喜鵲登枝,是大吉大利,福澤綿延的長相。
姜憲頓時跳了起來。
她的心底像被點燃的干柴,噼里啪啦地燒了起來。
原來如此!
趙璽原來是趙翌和方氏所生。
前世那些解不開的迷團此時都有了答案。
她為什么從來不曾懷疑過呢?
是她太自信?
還是她太自負?
難怪蕭容娘淑房獨寵卻依舊戰戰兢兢不敢抬頭看人,不敢開口說話!
難怪近身服侍趙翌的宋嫻儀會莫名其妙的丟了性命!
難怪方氏敢在自己面前狐假虎威,理直氣壯地插手六宮內務!
她緊緊地捏著帕子,像被關在牢籠里的困獸在雅間里走來走去,暴躁、憤怒、氣惱。
窗外的竹林擋住了秋日的陽光,映得滿室濃翠,仿佛掛著綠色綃紗帷帳的大殿,陰暗、潮涼。
姜憲雙手顫抖,耳邊響起女子嬌媚而放縱的笑聲和男子低低的喘息。
她好像又回到了玉瀾堂的藕香榭。
方氏和趙翌滾在大紅色四季錦的地衣上,豐腴如雪的雙臂蛇般纏在趙翌的背上,烏黑的長發逶迤地散落在杏黃色雙龍戲珠的被褥上……
她站在白色象牙雕的玉蘭花屏風旁邊,木木地看著大殿中的兩個人,身體仿佛被浸在深秋的湖水里。
方氏斜睨過來,挑著眉,朝她露出個挑釁的眼神。
她轉身就離開了藕香榭。
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第二天一大早,趙翌去上朝。
她帶著從慎刑司挑選出來的幾個女官去了方氏歇息的宜蕓館。
方氏還躺在床上沒有醒。
看見她來,方氏懶洋洋坐了起來,沒有一絲恭敬之意地笑道:“皇后娘娘怎么這么早就來了?容我換身衣裳到了正殿里給您請安。”
她坐在方氏寢室臨窗的大炕上冷笑。
慎刑司的女官上前架住了方氏,抿著她下頜往里灌著鶴頂紅。
方氏厲聲尖叫,掙扎不止。
卻很快就被慎刑司的女官們按在了床上。
服侍方氏的宮女太監尖聲驚叫,如鳥獸般散開。
慎刑司的女官神色惶然,低聲道:“皇后娘娘,皇上那里……”
她漠然地道:“隨他們去。若是闖到了金鑾殿更好,讓群臣都來評評理。看皇上睡了自己的乳母史書上該怎么起居注上該怎么寫?皇上若是要責怪,自然來找我。你們且放心,跟我辦事的,只有把事辦砸了受罰的,還沒有把事辦好了被懲治的。我既然敢動手,就不怕皇上追究。”
慎刑司的女官們都松了口氣。
方氏在床上翻滾,大罵她是蛇蝎,說著“皇上不會放過你的”。
她不以為然,幽幽地吩咐慎刑司的女官:“再給她灌一瓶鶴頂紅吧!我聽說處置大臣的時候都用鶴頂紅。她這樣一個沒品沒行的東西,給她用鶴頂紅真是糟蹋了。可若是用三尺白綾,腳一蹬就沒了,我又覺得太便宜這個女人了,只好給她用鶴頂紅了。據說用了鶴頂紅的人都是被疼死的,只是沒有想到這鶴頂紅不是即刻就死,得疼上幾個時辰。我可等不了幾個時辰,你們再加點藥應該也能等到皇上來。正好讓他們見上最后一面,我也好聽聽這女人有什么遺囑,免得皇上背著我悄悄地去辦了,我心里不舒服。”
慎刑司的女官又給方氏灌了瓶藥。
方氏疼得滿頭大汗,不住地罵她不得好死。
她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喝茶,等著趙翌。
趙翌來得還挺快。
他在東宮門的仁壽殿處理政務,不過一個時辰就趕到了。
這其中她又讓人喂了一瓶鶴頂紅給方氏,方氏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
趙翌抱著方氏哭得淚流滿面。
她問趙翌:“要不要我幫你傳個御醫來?”
趙翌回過頭來,目眥盡裂地瞪著她,高聲嚷著“我要廢了你,我要把你五馬分尸,我要把你做成人彘”。
她呵呵地笑,道:“好啊!你下旨廢我啊,你把我交給刑部五馬分尸啊,可這圣旨你準備怎么寫?和自己的乳娘亂倫,然后被你的皇后發現,你就要廢了她,還要把她人彘!”
趙翌呆在了那里。
她微微地笑,心平氣和地道:“表哥,我們好好說說話吧!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我們夫妻一體,你沒有臉,難道我就有臉了?這要是傳了出去,不僅我會被人當成笑柄,鎮國公府也會被人當成笑柄的。我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我伯父,我堂兄考慮啊!”
或者是鎮國公府的名頭鎮住了他。
趙翌茫然地望著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到離趙翌十步之遙的距離停了下來,用方氏能聽見的聲音小聲道:“表哥,我什么也不想了,我只要個兒子,以后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但方氏不能留。她留下來,就是你的把柄,你這輩子就休想當明君了。你才親政三年,掌管宗人府的可是皇叔祖簡王。想當初,太后娘娘掌權的時候我們的日子過得多苦,我再也不想過那種日子了。”
趙翌的臉色陰晴不定。
方氏想說什么,哭喊過度的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來。
她斜睨著方式,挑了挑眉,朝她露出個挑釁的眼神。
方氏恨得眼睛都紅了。
趙翌在這個時候道:“好!我答應你。我給個兒子你,你以后再也不許管我的事。”
她笑著應“是”,頭也不回地出了宜蕓館。
晚上,趙翌來了她居住的樂宜堂。
單薄纖瘦的陳美人穿著單薄的衣衫跪在床榻上等著趙翌。
趙翌勃然大怒,指著她道:“你是什么意思?”
她用手指輕輕地磨挲著白綾帕子上繡著的鴛鴦戲水的圖案,不屑地道:“我看見你就覺得惡心,只好讓別人來服侍你。不過你放心,陳美人若是生下了兒子,我會把他當成我自己親生的兒子來教養的。你把陳美人當成是我就行。”
趙翌拂袖就要走。
她笑道:“明天就是十五了,按律,十五的大朝會,皇后會受內、外命婦的朝拜,皇上還是在我這里安歇吧!明天我們夫妻倆人也好一同上朝。”
那時候,她的伯父掌管著五軍都督府和西山大營,她的堂兄姜律任大同總兵,她的另一個表哥王瓚任天津衛都指揮使,禁衛軍統領高嶺是趙翌的心腹,可他吃壞了肚子,下午就請假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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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布局###
趙翌氣得面紅耳赤,把陳美人丟在了床上。
姜憲就站在帳外,隔著帳子聽著他們折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趙翌只喜歡豐乳肥臀的婦人,還是因為她始終站在旁邊不走,他半晌也不能入巷。
她替他叫了小豆子,讓小豆子進了助興的藥物。
那天晚上,趙翌連御十一女……方氏死在宜蕓館。
趙翌之后就再也沒有爬起來。
可老天爺還是站在他的那一邊。
他還沒有死!
但她也不是全無勝算。
趙翌不能說話了。
她想了想,召了簡王進宮,告訴簡王:“皇上和奉圣夫人亂來,我賜了奉圣夫人三尺白綾,可她不愿意自繯,我只好用了鶴頂紅,可不知道皇上為什么成了這個樣子,我不敢召御醫前來問診……”
說這話的時候,趙翌的心腹小豆子大太監就候在外面。
簡王可能聽說了什么,甚至沒有問小豆子一句,看了一眼急得眼紅卻咦咦呀呀說不出一句完整話的皇上,輕輕地嘆了口氣,低聲對她道:“皇上可能是馬上風了,只能靜養。御醫院那邊,還請皇后娘娘多多擔待些。”
她當時紅了眼眶,道:“這些我也不懂啊!您老人家得為我做主啊!”
簡王無奈地搖頭,道:“御醫院那邊,我就跑一趟好了。”
她急道:“朝臣那邊怎么辦?還有禁衛軍、五城兵馬司……”
簡王沉吟道:“朝臣那邊是瞞不過的,召了內閣的輔臣進來吧。禁衛軍和五城兵馬司只有請鎮國公他老人家出面了。”
她這才宣了自己的伯父進宮。
伯父又驚又氣,看著她直跺腳,道:“你以后可怎么辦啊?你還這么小。也不知道皇長子長不長得成人,到時候抱誰家的世子來承嗣才好。”
一番話說得她無聲地哭了起來。
她把自家伯父拉到一旁,把前因后果都講給了伯父聽。
伯父聽了恨不得打她一巴掌,口里說著你這是“大逆不道”,你這是“弒君”,轉身就親自擬了圣旨,讓她照著寫給行人司,宣了姜律和王瓚進京,由姜律任西山大營都指揮使,坐鎮西山大營,王瓚任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坐鎮京城,自己則在宮里聽差,隨時準備應付突發急事。
她長舒了口氣,道:“田醫正是看著我長大的,就像我的長輩一樣,他現在雖然不在御醫院了,可御醫院多是他的弟子或是昔日的同僚,我們要不要找找他?還有高嶺,要不要換了他?”
“你不要急,”伯父安慰她,“簡王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既然朝堂和太醫院他出了面,我們就不要插手了……”說到這里,伯父上前幾步,在她耳邊耳語,“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猶豫不絕,反受其害。如今我們姜家和王家幾十口人都在你手上的,我們是生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間,你要拿定主意才是。”
伯父怕她還念著和趙翌的夫妻之情。
她氣直哆嗦,好一會才道:“伯父,您難道不知道那趙翌是怎樣羞辱我的嗎?他想讓姜家幫忙就幫忙,為何非要我做皇后?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當初若不是他低聲下氣,我又想著趙家的男子多是深情,曹太后不讓他見我,他偷偷地從乾清宮里溜出來不過是為了和我說兩句話,不管曹太后怎么說他,他看見什么好東西還是會想方設法地送到慈寧宮來,我和他也算是患難與共了,要不然我怎么會答應做他的皇后?
“可我既然答應了做他的皇后,自會盡了皇后的職責。
“他三宮六院,那也是祖宗立下的規矩,他和誰廝混,我自然得有那容人之量,睜之眼閉只眼就過去了。可他倒好,抱了個偷偷生下來的兒子上玉牒讓我養,獨寵蕭氏不說,還把封為奉圣夫人的乳母帶到宮里來淫亂,甚至讓我看見了也絲毫不見收斂,還當著那方氏說什么‘我的皇后就是年紀太小,不懂風情,等過幾年,生了孩子就好了’……剛剛簡王來的時候,您是沒有看見他那樣子,他都知道趙翌做了些什么事,這禁宮內外還有誰不知道……您讓我怎么忍?
“何況他依仗著我們姜家除了曹太后,又忌憚著我們姜家,怕我們姜家謀反,讓方氏的弟弟做了宣同總兵,還準備讓方氏的侄兒接管五城兵馬司,把京城的防衛也抓在手上,就算我生下皇子,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做太子還是兩說呢!
“您能忍,我不能忍!
“當初他能圍了曹太后,不就是打了曹太后一個措手不及嗎?要說他落得如此個下場,我也是學他,是他告訴我怎么做的!”
伯父垂了頭,在暖閣里走了兩個回合,悄聲對她道:“那就想辦法再喂一副****給他吃……不要吃多了……小心御醫查得出來了……”
她意會,心到這時候才落定。
伯父見了唏噓道:“當初你嫁給皇上我就不同意,覺得他執意要封你做皇后,是要把我們姜家架在火爐上烤,可太皇太后給你做主,你自己又愿意,我想,少年夫妻老來伴,你嫁了你喜歡的,也許兩人能互相包容著白頭皆老,你能落個好下場。沒想到皇上還是不愿意放過姜家,不愿意放過你!
“這樣也好。
“皇上當初想要親政,拉著我的手哭求,我當時就覺得僅憑我們姜家,什么謀劃都沒有,未必能板得倒曹太后。若是板不倒曹太后,他還是皇上,我們姜家卻成了逆賊,太貿然了。可他卻說他眼看著要大婚了,曹太后是不會讓他娶你的,他此時若是不搏一搏,以后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們說著話,簡王和首輔汪幾道進來了。
這放話就沒有說完。
之后御醫院的御醫來給趙翌診脈,她要悄悄地把****放進趙翌的藥里,趙翌看到她就不敢喝藥,她只好讓蕭容娘服侍他……接著姜律和王瓚先后回宮,高嶺保持沉默,趙翌殯天,簡王擁立她為太后,趙璽為皇帝,她垂簾聽政……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她也把這幾句話忘了了。
現在想起來,趙翌哪里是要親政,他分明是因為方氏懷了孩子,他想讓方氏的孩子名正言順地進宮,讓那趙璽做皇長子,甚至是做太子,覺得自己好利用,然后慫恿著姜家給他當先鋒,甚至是在沒有其他黨羽的情況下,就急不可待地要姜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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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姜憲是正經的龍子鳳孫,不可能受趙翌這樣的氣,所以大家要重新認識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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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