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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去了白愫的房間。
百結、情客等低眉順眼地跟在她身后,全都裝沒看見。
白愫已經收拾打扮好了正準備出門,見姜憲走了進來,忙道:“是不是等急了,我已經好了。”
姜憲徑直往她屋里的宴息室去,道:“外面太陽這么大,在涼亭里燒爐子又麻煩,去了御花園不是吹風就是曬太陽,我看我們還是就在屋里說說話好了。”
白愫是去陪姜憲的,對此倒沒有什么異意。
小宮女們上了茶點,兩人就歪在了臨窗的大炕上說話。
“……在萬壽山上修了座大報恩延壽寺,”姜憲沉吟道,“這么說來,女眷們晚上應該會歇在玉華殿和云錦殿,那太后娘娘變應該會歇在排云殿,只是不知道皇上會歇在哪里?是東宮門那邊的仁壽殿還是住在澹寧堂?”
前世,她什么也不知道,等她知道的時候,曹太后已經回了禁紫城,被軟禁在了坤寧宮。
什么時候動的手?怎么動的手?朝臣皇上都住在哪里?
她一律不知道。
這次,她想去參加曹太后的壽辰。
她必須保證曹太后不被趙翌弄死。
不然,她還得走前世的老路。
曹太后住哪里?大臣們住哪里?就變得很重要了。
白愫笑道:“這我還真沒有問。我只是聽皇上說,太后娘娘大壽,各地送了很多有名的雜耍班子和戲班子進京,到時候眺遠齋那邊會安排人玩雜耍,頤樂殿那邊會安排人唱戲,都是整天不斷……”
姜憲也覺得白愫知道的不多。
因為昆明湖的萬壽山離京城還有點遠,皇家儀駕又復雜,走起路來拖拖拉拉的,拜了壽,還有大宴,一套下來一整天也就過去了,所以拜壽的人會提前一天到,在昆明湖那邊歇息一個晚上才回來。
皇上也會在那里歇息。
白愫仔細地打聽,就有窺視圣容之嫌。
她們都是在宮里長大的,這些規矩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姜憲得到的消息不多,決定派人去打聽打聽。
她讓人去請了劉小滿過來:“你去問問皇上,拜壽的那天都是怎么安排?那天我也想去看熱鬧。”
劉小滿笑著勸她:“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說不去。郡主還去嗎?”
劉小滿面白無須,高鼻細目,年過五旬,不說話的時候也帶著幾分笑意,很是和善。
他是看著姜憲長大的。
太皇太后去世之后,他自己要求去守了太皇太后的陵寢。后來他在那邊得了風濕,病了很久也沒有作聲。還是她偶然間才知道的。她就把他封了個南京守備的職,讓他在南京養著。
對別人來說,劉小滿只是個奴婢,可對姜憲來說,他們這些近身服侍她的,日日相對,天天相處,都是她最親近的人。
劉小滿也知道。所以他才敢不深不淺地說這些話。
姜憲也知道,所以并不會真正的生氣。
“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些玩雜耍的。”她佯作出一副失望的樣子道。
劉小滿看著就覺有些心疼,想了想道:“要不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說一聲,當天去了當天回,不隨著圣駕過去。”
“好啊!好啊!”姜憲笑道,“那你快去幫我問問那天皇上歇哪里?我不想和那些內、外命婦在一起,她們總是喜歡圍著曹太后說這說那的,我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劉小滿理解地沖著姜憲笑,道:“奴婢這就去打聽清楚了。”
姜憲滿意地頷首。
劉小滿這才退了下去。
一時間又沒有什么事干,白愫道:“要不我們下棋吧?”
姜憲的圍棋下得還不錯,可今天不知道為什么,覺得下圍棋太費腦子了,太花時間了,她沒什么興致。
白愫又提議:“要不我們去東暖閣打牌?”
太皇太后剛送走了曹太后,正是要清靜清靜的時候,肯定不想打牌。
白愫想了想,道:“要不我們還是去逛御花園,反正也沒什么事。而且馬上要天黑了。”
京城的天氣,一入秋就變得白天短夜晚長,過了酉時天色就漸漸暗了下來。
姜憲猶豫了片道,道:“我看還是算了,我們各自在屋里歇會好了。等會外祖母那邊要叫我們去晚膳了。”
白愫看姜憲的興趣實在是不高,笑著送她出了西三所。
太陽已經漸漸地落了下去,天空灰蒙蒙的,銀杏樹光禿禿的。
姜憲看著心里亂糟糟的。
想著李謙來的時候太陽明晃晃的,怎么一下子就這么晚了。
那混蛋素來機靈,最擅審時度勢,見自己沒有到,肯定早就走了。
可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卻始終有些惴惴不安。
驟然間就想到了那年他來覲見,她有些不舒服,讓他第二天再來。他就站在慈寧宮門外等著。后來下起了大雨,也沒人敢給他遞把傘,他被淋了個透心涼,可還是不愿意回,繼續站在那里等,非要她召見他不可……
她心里又隱隱覺得他可能還沒有走。
姜憲糾結著。
走到東三所門前的時候心情就郁悶到了極點,在門口停了一會,最后還是轉了個彎,往前面的東暖閣去。
百結和情客以為她要去太皇太后那里,連忙跟上。
誰知道姜憲繞過東暖閣,出了慈寧宮,往御花園去。
兩人面面相覷。
都在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驚訝。
可她們卻都不敢流露半分,低著頭,靜靜地走在姜憲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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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書友mi2009。
你在評論區里提到的兩個地方都是我的錯誤之處。已經改正。一是“曹太后死后趙翌才登基”,應該是“才親政”更準備。二是關于蕭容娘,應該是自晉位之后,活了八年,為劇情的需要,我改成了“對姜憲來說,蕭容娘已經死了四年”。
O(∩_∩)O~
以后還有錯誤請各位親們不吝指教。
謝過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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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邊鋒###
此時的京城已是寒風凜冽,草木枯黃。可紫禁城的御花園因有專人打理,種的也多是長青樹木,雖已是初冬,花園里卻依舊綠樹葳蕤,繁茂蔥郁,只要有風吹過就此起彼伏沙沙作響,姜憲看著就覺得有點冷。
這樣的天氣,不知道李謙穿得厚實不厚實?
她舉目四望。
御花園里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
她想了想,去了上次遇見李謙的海棠樹處。
海棠樹的葉子全都落完了,枯褐色的枝椏毫無遮擋地暴露在陰灰的天空之下,帶著幾分冬日的荒涼。
但海棠樹旁卻靜悄悄的,依舊沒有一點聲響。
李謙應該是沒有等到她走了。
姜憲的心一點點地涼下去。
她覺得自己也應該回慈寧宮去了,可心底卻有個聲音不停地告訴她,李謙不是那種容易放棄的人,他既然說了在御花園等她,就應該還在御花園,也許是他們沒有遇到,也許是他等得久了,去了官房之類的地方,也許是怕有巡防的侍衛發現,等在哪個僻靜的地方。她既然已經來了,好歹也要見個面才是。
姜憲延著御花園的主甬道走了一圈。
沒有看到李謙!
姜憲的臉抑制不住地陰沉下來。
混蛋!
混蛋!
她要是再把他的話當真,她就是個笨蛋。
姜憲輕提著裙子,匆匆地就要出御花園。
有小石子落在她的腳邊。
她愕然佇足。
又有一顆小石子落在了她的腳邊。
她這才敢肯定。
循聲而望。
李謙就蹲在御花園門前的那株古柏樹上。
姜憲氣得面色通紅。
他怎么說也是個總兵之子,為什么每次都要做出這種不適合身份、體面的事來?
“你怎么會在這里?”她詰問,心里卻莫名地涌動著股喜悅之情,那像養著兩丸黑水銀的眸子閃閃發亮,明明是白天,卻仿佛滿天的星斗倒映在了她的眼簾般,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李謙呼吸一滯,從樹上跳了下來:“我怕別人發現,就躲在了樹上。你進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你,想喊你來著,結果你直奔御花園東邊,一下子就不見了,我又不敢大聲的嚷嚷,正好在樹上可以遠眺,看見你正延著主甬道過來,我就沒有驚動你。”
他說著,意識還停留在那片星光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姜憲面色微沉,心里的喜悅還沒能體會和感覺,就隨著李謙的舉動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樹有一丈來高,樹冠如傘,樹桿筆直,樹下虬根突起,他突然從樹冠里跳下來,把百結等人嚇得一陣喧嘩。
她真想把他的腦子劈開看看,那里都裝了些什么?
為什么每次都要在她面前鬧出點動靜來?
他就不能安安靜靜,優雅從容,像個貴公子那樣出現在她的面前嗎?
姜憲想到前世他做的那些事,連喝斥教訓他的心思都沒了。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李謙,等著身后跟著的那群宮女、內侍們安靜下來。
李謙感受到了她的不快,不禁摸了摸下巴。
嘉南郡主的這脾氣……可真是陰晴不定啊!
剛才還好好的,看到他時那么高興,但轉眼間就端起了架子,變成了個典型的閨閣貴女。
不過,她身份顯赫,從小在宮里長大,宮里的規矩又特別的多,她應該是已經養成了這樣的行事作派。
李謙這么一想,就覺得姜憲有點可憐。
笑也不能大聲地笑,說也不能暢快地說,她還是個沒有及笄的小姑娘呢!
李謙就從懷里掏出個銀紅色繡油綠色菩提葉的荷包來遞給姜憲,道:“給,這是給你的。”
饒是姜憲這么鎮定的人,也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后退了兩步,目光在那繡工精美的荷包上打了個轉,眼帶警惕地道:“你要干什么?”
李謙一開始還有點懵,但轉念就想明白了。
男女七歲不同席,小姑娘不會以為他要和她私相授受吧?
他覺得到自己應該好好地向眼前的這個小姑娘解釋一番。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卻偏偏朝著姜憲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眼睛里帶著三分揶揄,三分促俠,調侃地道:“你以為我要干什么?”
姜憲頓時面紅如血,又窘又羞。
他應該只是單純地想送她點東西。
就好像去別人家做客,要客氣地送點禮品罷了。
如同前世,他每次進京來覲見她,除了單子上的那些東西,還會私底下送她幾件小玩意一樣。
她怎么會誤會他想討好她……
可這是她的錯嗎?
誰讓他總是抓了她的錯不放的。
他就不能當作沒有看見嗎?
姜憲惱羞成怒,恨不得突然有道雷劈下來,劈出道地縫讓她鉆進去。
但曾經做過攝政太后的尊嚴卻不允許她驚慌失措。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很快挺直了脊背,嘴角微翹,露出親切又不失真誠的微笑,道:“多謝李侍衛!事出突然,很是意外,失禮了!”她不緊不慢地說著,很快就結束了這個話題,朝著身后服侍的做了個手勢,示意把李謙送的東西接了,道,“李侍衛找我有什么要緊的事嗎?”
該說的她已經都說了,難道李謙還沒有想通透。
他應該沒有這么傻才是啊!
百結快步上前,屈膝行禮,接過了李謙的荷包。
畢竟是嘉南郡主身邊服侍的人。
李謙朝著百結笑著點了點頭,把荷包交給了百結。
姜憲皺了皺眉。
前世,百結給李謙做了妾室,聽說還很受寵愛,很是體面。
如今見面,這么個場合,他還是注意到了百結。
可見百結于他,還是不同的。
她嘴里像含了顆還沒有熟透的青杏,又澀又酸,還帶著絲苦,有些怏然地道了聲“多謝”。
宮里到處是眼睛,李謙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地找姜憲,特別是在她對他說出那樣一番話之后。他雖然注意到了姜憲的異樣,此時卻沒有心思細想,神色微正,道:“郡主,我們能找個地方說話嗎?”
姜憲立刻知道了他的來意。
她忙整理好了心思,肅然地朝著李謙點了點頭,道:“你跟我來!”然后往旁邊的一個涼亭去。
百結等人遠遠的守著,不敢過來。
李謙見那涼亭周圍只是零散地種著幾棵大樹,也覺得這里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他壓低了聲音,道:“你說的事我仔細地想過了。到時候能不能請國公爺把壽辰的安排告訴我,并且到了壽辰的那一天悄悄放我一條生路去見曹太后。”
“什么?”姜憲驚駭地望著李謙。
她已經把話說得那么透露,李謙怎么還要往曹太后身邊湊?
救駕?
那他就不會求她伯父放他一條生路了!
向皇上遞投名狀,代替皇上除了曹太后?
這不是把自己的名聲不當數,想臭大街嗎?
這混蛋,到底有沒有腦子啊!
這個時候了還往曹太后跟前湊。
他能不能正常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