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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芳苓卻見姜憲的衣擺上沾著兩粒小黃米,想到剛才的情景,笑道:“郡主什么時候養了兩只黃鸝?看那品相好像是黑枕。”
“正是黑枕。”姜憲抿著嘴笑了笑。
白愫忍不住:“是前兩天李大人差人送過來。說是怕郡主無聊。”
姜憲面色微赧。
孟芳苓和房夫人相視而笑,轉移了話題:“京里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曹太后想立安陸侯家的大小姐為后,皇上卻看中了晉安侯家的蔡大小姐。偏生鄧家無意讓女兒進宮,蔡家卻盯著后位不放,慈寧宮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今天不是有人受了鄧家之手進宮請太皇太后幫著推脫就是蔡家請了人進宮求太皇太后幫著說情。太皇太后不勝其煩,如今在慈寧宮里稱病不出……”
姜憲不禁小小一聲驚呼。
孟芳苓忙道:“太皇太后沒事,只是擔心著郡主在這邊好不好。還讓我帶了封書信給郡主。”說著,她身邊服侍的小宮女就捧了紫檀木的小匣子上來。
姜憲告了聲罪,迫不及待地當著房夫人和孟芳苓就打開了信。
太皇太后果如孟芳苓所說,身體挺好,吃得也香,只擔心著姜憲在山西過不習慣。
姜憲送走了孟芳苓和房夫人就回屋給太皇太后回了封信,托齊勝八百里加急送進了宮。
那邊孟芳苓更了衣,小憩了片刻,見過了齊夫人之后,眾人在花廳給她洗塵。
飯后,孟芳苓和房夫人、齊夫人小聚,姜憲、白愫和齊氏姐妹則在院子里賞花。
孟芳苓這才有機會說起欽天監定下來的幾個日子:“四月二十八,五月初六,五月二十四,六月初八,六月十四……都是好日子。再遠一點,就九月份了,太皇太后覺得有點遠,欽天監就沒有算。”
齊夫人道:“要不,下聘的日子定在四月二十八,成親的日子定在五月二十四?”
孟芳苓等在這里呆不長。
太皇太后既然派了她出宮,就是希望婚禮早點舉行。而這兩個日子是離現在最近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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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婚期###
房夫人也同意。
她們都不能在大同久留。
孟芳苓笑道:“那我就讓人給太皇太后帶個信。”
房夫人道了聲“辛苦了”,眾人又閑聊了幾句,就散了。
不一會兒,姜憲就得到了消息。
她蜷在被窩里覺得很不真實。
再過一個月她就要嫁了。
而且是嫁給了前世那個和她處處針鋒相對的李謙。
這次感覺非常的奇妙。
好像在做夢似的。
又不想這夢醒過來。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美夢醒來之后的孤孤單單的清冷。
姜憲跑去了白愫屋里,要和她一塊兒睡。
白愫笑著讓人抱了床被子過來。
兩人并頭躺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你怎么看上了李謙的?”
“那你又怎么看上了曹宣的?”
“曹宣漂亮啊!”白愫很是干脆地道,“你是知道的。”
姜憲沉默不語。
白愫翻身趴在床上,低低地朝著她“喂”了一聲,道:“你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地和我說這樣的話,你是不是有心思?想說給我聽嗎?”
“嗯!”姜憲睜大了眼睛望著帳角掛著的香囊,輕聲道,“我在想,我怎么就看上了李謙的?是因為他身邊總是熱熱鬧鬧?還是因為我了解他的為人,感覺在他身邊非常的安全……”
前世發生了那么多的事,她以為自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結果回過頭來一看,原來自己還是那個被欺瞞的人。
白愫咯咯地笑,道:“保寧,有時候我覺得你很奇怪——你勸我的時候很會勸,可論到自己的時候總找不著方向似的。”
姜憲驚訝地望著白愫。
白愫笑著又翻了個身,和姜憲并肩躺著,望著帳頂上繪著的蜻蜓,低聲道:“我看上曹宣那會也像你一樣的很猶豫,你還勸我來著,說什么反正嫁給誰都要嫁,還不如嫁個賞心悅目的,就算是哪天濃情轉薄,好歹享受了。不管你選李謙為了什么,只要你所求的東西得到了,就算是樁好姻緣。你說呢?”
姜憲不知道。
她怕像前世一樣被李謙放棄。
白愫看著她的樣子笑得更厲害了,道:“你啊!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你若總是這樣鉆牛角尖,就是再好的日子也要過糟蹋了。”
姜憲總覺得白愫有種過日子的大智慧。
她每次想到白愫所說的話,都會被證實非常的有道理。
“那我就什么都不想好了!”姜憲微微地笑,沉沉的黑眸第一次閃爍著流金般璀璨的光芒,“過好眼前的日子。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她前世想了又想,最終還不是被趙璽毒死了。
今生她選擇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兩條路,誰又知道會發生什么呢?
和李謙糾糾纏纏了兩輩子,也不過是你退我進的在耍花槍而已。也許兩個人真正地在一起過日子了才知道,兩個人不管是性格還是習慣都沒辦法調和,最后只有各過各的。也許他們會是幸福的一對,蜜里調油,最后卻在家族利益面前選擇分道揚鑣。也許……她把李謙勾住了,李謙最后會選擇讓步?!
想到這里,姜憲嘻嘻地笑了起來。
她這想法有點可笑。
想讓李謙那樣的家伙為了個女子舍棄遂鹿江山的雄心壯志……以她的容貌,恐怕還差點。
姜憲笑容漸斂,悵然地嘆氣。
白愫見她一會兒笑一會愁的,在旁邊直笑。
分明是一副情意深種的模樣兒,還問她自己怎么就看中了李謙的。
白愫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或許就像姜憲自己說的,她之所以看中了李謙,不過是因為這個人能給她帶來宮外熱鬧而又世俗的生活。
深宮,太寂寞了。
特別是上位者。
更別說像姜憲這樣父母雙亡,寄人籬下,鎮國公府把她當宮里的人,宮里的人把她當鎮國公府的人了。
偏偏這種寂寞說出去別人卻覺得你矯情,享受皇家供奉而卻要抱怨日子無趣……
她不由憐惜地幫姜憲掖了掖被角,笑道:“只可惜我出閣的時候你不能來送我。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你會在我之前嫁,以后我們見一面就難了……”
兩人嘀嘀咕咕說著體己話,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而孟芳苓第二天起來和房夫人碰頭之后,才知道李家的聘禮包括了二千兩黃金和五萬兩白銀。
她目瞪口呆,道:“會不會有人打劫?”
她聽人家說,宮外百姓生活困苦,有人為了一兩銀子就能要人性命。
房夫人笑道:“阿律也是這么說。不過,我覺得李謙既然敢搶親,李家既然敢出二千兩黃金和五萬兩銀子做聘禮,這件事就不是我們應該操的心。倒是這二千兩黃金和五萬兩銀子到我們這兒,我們是帶回北京還是就留在大同。這件事,還得商量國公爺才是。”
孟芳苓也不敢做主。
倒是齊夫人聽說了之后笑道:“不如就當做是姜家給郡主的壓箱錢,由郡主帶過去好了。”
“那不行!”房夫人笑道,“既然是給我們家的聘禮,自然是由我們家留著。郡主的嫁妝,早就準備好了。沒有貪她們五萬兩銀子二千兩黃金的道理,犯不著拿這個去充數。”
齊夫人聞言不免好奇,等到孟芳苓把嫁妝單子給房夫人過目的時候,她就留了個心,多看了一眼那合計數目。
她不看還好,這一眼望過去,差點昏了過去。
厚厚的二十幾頁陪嫁,古玩字畫全不在上面,僅為郡主出嫁訂制的金銀首飾、重新燒制的瓷器錫皿、打造的家俱陳設就花了黃金四千兩,白銀三百八十萬兩。
房夫人看到這份單子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沒有動一下,還道:“時候太緊,委屈我們嘉南了,等到嘉南的孩子滿月百日的時候,再補上一份大禮才行。”
孟芳苓就更沒有驚訝了,笑道:“所以太皇太后這次開了私庫,拿了些貴重的金銀玉器給郡主添箱,到時候抬過去的時候也好點。”說著,她又遞了本厚厚的賬冊給了房夫人。
房夫人頓時深深地體會到丈夫齊勝為什么總說姜鎮元是世家子弟,鎮國公府是開國功勛了。
和姜家相比,他們就像乞丐似的。
齊夫人開始替李謙心塞。
那二千兩黃金、五萬兩白銀的聘禮送過來的時候固然會大費周折,就郡主這價值超過千萬兩銀子的陪嫁他怎么弄回太原去,恐怕更不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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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審勢###
李謙此時的確有些心塞。
他知道姜憲的陪嫁肯定不會少。
可多成這個樣子……
李謙望著由兩個小廝抬進來的陪嫁名冊,也有些額頭冒汗。
李家的大總管李泰更是咋舌,隨手翻了翻名冊,不禁念誦道:“霽藍地描金纏枝花掐絲琺瑯冰鑒一臺!這是什么?”
他問李謙。
這東西很稀少,就是宮里的人,也不是全都認得。
劉冬月怕李謙也不知道,忙搶著答道:“是夏天用來貯存果瓜冰塊的……”說完,他見李泰還是一副懵然的樣子,想了想,又道,“就是一個掐絲琺瑯柜子,分內外兩層。在外面一層放上冰,柜子里的吃食就可以十二個時辰都是冰涼的,不會壞……”
李泰還是沒有明白。
可他已經不好意思再問下去了。
他胡亂點了點頭,道:“哦,原來是個放東西的柜子!”
劉冬月知道他還是沒有明白,可李泰好歹是李家的大總管,他怎么也要給他幾分顏面,既然李泰說自己明白了,他也就當他明白了,不再提這件事,而是笑著轉移了話題,對李謙道:“大姑爺,鎮國公夫人說,在欽天監定下來的幾個日子里選了五月初八下定,五月二十四日出閣,您看可以嗎?”
李謙只想早日把姜憲娶進門,當然是越快越好。
他欣然應允。
劉冬月又和李謙確定了雙方的媒人,李謙這才讓謝元希送了劉冬月出門。
李泰頓時面露羞愧,道:“大爺,今天可讓您丟臉了……”
李謙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笑道:“那是個什么東西我也不知道。等郡主進了門,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看。”
李泰覺得臉上的熱氣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李謙說起成親的事宜來:“既然房夫人定了日子,你立刻派個人去給我爹報個信。再就是迎接的時候,媒人要不要跟過來?如果媒人跟過來,只怕這個時候就要啟程了,金大人事務繁忙,不可能在大同久留,到時候怎么辦,還要請我爹親自去和金大人、李大人商量。全福人我聽說請的是李大人的夫人,李夫人那邊,也要催人去請了……”
姜家請的媒人是齊勝和大同知府趙熙。
李家請的媒人是太原總兵金海濤和太原知府李奎。
太原總兵金海濤還調侃地問李長青要不要把祝詞事先寫好:“我可不像李大人是文人,張口就來”
按禮,迎接的時候兩家的媒人都應該到場。
可姜憲是從大同發嫁,路上就要走四、五天,時間太長,講究些的會請了全福人過來幫著迎親,媒人在城門口迎接就行。隨意些的全福人在城門口迎接,媒人在大門口迎接就行。
李謙不愿意姜憲受一點點委屈,言下之意是讓他想辦法讓媒人隨著迎親的隊伍來大同迎娶新娘。
李泰會意,和李謙商量著其中的細節。
冰河進來稟道:“大爺,孫六爺過來了。”
李泰聞言不由皺眉,道:“他來干什么?”
當初孫世鼎和李長青結拜的時候排行第六,李家的人都稱孫世鼎為六爺。當初李謙去孫家拜訪時,孫世鼎矢口不提當初李家放在他那里的人事,李謙知道兩家已是道不同不為謀,亦沒有勉強,客客氣氣地婉拒了孫家的酒席就打道回府了。
如今孫世鼎卻找上門來……
李謙笑道:“可能是聽到了什么消息吧!他現在是典型的商人,無利不起早嘛!”
“那就別見!”李泰道,眉宇間閃過一絲狠戾。
李謙莞爾。
別看李泰瘦瘦凈凈的,在他投靠李長青之前,是個殺豬的,所以脾氣不怎么好,可接待和李家來往的那些草莽卻正好。
“那倒不必!”李謙不慍不火地笑道,“沒有孫世鼎,還有陳世鼎,吳世鼎。知道他是個什么人就成了。不必動怒。這樣的人不值得。”
冰河聞言語氣很是不屑地插嘴道:“他說他在渾源辦事,聽說大爺要成親了,特趕過來恭賀大爺的。”
李泰冷笑。
李謙面色如常地對李泰道:“他就是隔壁的鄰居過來道聲賀,我也要請他喝杯茶。你不用擔心,我心里有數!”然后吩咐冰河:“請他去花廳里奉茶,不可怠慢了客人。”
李泰不再說什么,躬身行禮,退下去安排人給太原送信。
冰河則鼓著腮幫子出了廳堂。
李謙去花廳見了孫世鼎。
孫世鼎身材魁梧,肥頭大耳,一雙不大的眼睛犀利鋒銳,精明外露。在占山為王之前,他是個賣草席的。如今穿上了綾羅綢緞,看上去也不像個鄉紳。
他看見李謙笑得像尊彌勒佛:“世侄!恭喜恭喜啊!你可比你爹和世叔強多了,你爹好不容易才娶了你娘,我也好不容易才娶了你嬸嬸,你卻娶了個郡主。厲害!厲害!世叔真是佩服!”
李謙的外祖父是個落第的秀才,孫世鼎的岳父是個地主。
“世叔過獎了!”李謙謙和地笑道,“不過是運氣好,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睞,太后娘娘幫著做了這個冰人。”
這是李謙對外的說法,就是李長青那邊,也瞞著。
李長青雖然困惑,可沒有見到李謙,也只能把那些困惑埋在心里。
孫世鼎卻沒有起疑。
照他看來,嘉南郡主身份顯赫,如果沒有曹太后做主,根本不可能嫁給李謙。
他大手一招,隨身的小廝忙遞上了禮單若干張。
“世侄,世叔來得匆忙,準備了些薄禮送給郡主。”孫家鼎笑得那個殷勤,“還請世侄幫著轉交給郡主。等到你們成親的那天,世叔一定帶著你瀏延哥和你嬸嬸、嫂子、侄兒侄女去喝你的喜酒。”
娶了姜憲,這些交際場上的變化李謙也預料到了,他笑著對孫世鼎道:“我和郡主成親之前不能見面,事情繁雜,這禮單倒不好轉交。我看您不如直接送到大同總兵府去,如今郡主就在大同總兵府落腳。”
孫世鼎當初給了李謙臉色看,來的時候就做好了做低伏小的準備,因此也不覺得失望或是憤恨,反而滿臉愧疚地道:“世侄,你是不是還記恨著前些日子世叔給了你臉色看。說起來,世叔也是不得己。你是不知道啊,自你爹走后,那些官衙三天一來五天一來的,不是要好酒好肉地招待,就是說自己今天手氣不好輸了銀子,我的日子漸漸地就有些過不下去了。當初你爹留在我手里的那些錢財,也被我花得七七八八了。世侄啊,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世叔實在是,實在是囊中羞澀,拿不出那筆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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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姐妹們跟我說,四月二十八定親時間太緊迫了,我仔細算了算,的確如此,把定親的日子改在了五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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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