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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四平八穩地離開了大同總兵府。
轎外是嘈雜喧鬧的人沸聲。
應該有很多人在看熱鬧吧!
姜憲想著,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沒有去撩轎簾。
炮竹聲、鑼鼓聲、人沸聲,一直隨著她的花轎,直到快一個時辰之后,花轎出了城門,那些聲音才漸漸地遠去。
姜憲松了一口氣。
轎子繼續往前。
姜憲昏昏欲睡。
她想到上轎之前大伯母的話,說是出了城門就可以暫時拿下蓋頭了,等到下轎的時候再蓋上。
這個時候已經出了城門。
她頭上還戴著新娘子的鳳冠,所以小心翼翼地拉下了蓋頭。
不用被困在那小小的方寸之間,姜憲松了口氣,四處打量,這才發現轎子坐椅下塞著幾個大迎枕。
姜憲大喜,把迎枕給抽了出來,墊在了腰間。
轎外傳來七姑的聲音:“郡主,您要不在轎子里歪一會,我們還有兩個時辰才到驛站呢!”
姜憲正上眼皮和下眼皮打著架,聞言心中愉悅,輕輕地“嗯”了一聲,斜倚在幾個大迎枕之間,就這樣睡著了。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轎子已經停了下來,七姑在轎邊問她:“郡主要喝點水嗎?干糧什么的都放在轎子的座位底下。
姜憲找了找,發現不僅有食盒,還有個馬桶……
她突然什么也不想吃,只喝了點水,又沉沉地睡著了。
姜憲再次醒來,是被七姑叫醒的。
他們已經到了驛站,七姑讓她蓋了蓋頭,李夫人要來挽她下轎。
姜憲聞言蓋了蓋頭,由李夫人扶著下了轎,等到了房中,姜憲再次掀了蓋頭。
驛站干凈而又簡陋,沒有什么好說的,只是這一次,應該是為了迎接她的到來,在她歇息的房間窗欞上貼了一對紅雙喜字,蓋上的被褥也都是她們自己帶過來的。
百結和情客服侍她更衣梳洗歇息。
李謙身邊的冰河過來了,給她帶了一把夾竹桃,說是李謙讓他帶過來的。
情客笑著去找了個青花瓷的花觚,把那把夾竹桃插在了花觚里。
屋子里頓時有了幾分生氣和嫵媚。
過來陪她的齊夫人看見了不由夸道:“李將軍可真是細心!”
姜憲抿了嘴笑,心里甜甜的,吃了幾塊米糕墊了墊,疲憊地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翌日一早,她換了馬車,啟程往太原去。
百結和情客和她同坐在馬車里,陪著她說話,給她讀話本。
如此過了兩三天的功夫,風平浪靜的,居然什么也沒有發生。
姜憲問齊夫人:“還有幾天到太原。”
齊夫人笑道:“明天就到太原了。”
姜憲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道:“就沒有人來打劫嗎?”
齊夫人笑道:“九邊原本就是邊關重鎮,駐守的都是些衛所的將士,土匪、打劫之事本來就少,上次要不是李家的聘禮實在是惹得人眼紅,有誰會冒這個險來搶劫?何況經過上一次,李將軍不僅大開殺戒,而且還放出話去了,誰這次要敢來打劫,不管劫到沒有劫到,事后他都會向那些人的師門問罪,向山西綠林問罪。有幾個人會想不通,在知道了李將軍的厲害,又有太原總兵府和山西總兵府的衛所將士護送下來打劫的?有財也得有命花才是啊!”
姜憲訕訕然地笑。
齊夫人則另有關心之事,她低聲道:“郡主,那些干糧雖然不好吃,您到底用一點。您這樣只用早膳和晚膳,身體會抗不住的。”
姜憲笑著應了,卻并不準備食用。
齊夫人不了解她,只當她答應了,沒有在意。
半夜,李謙又跑來敲她的窗戶。
她氣得不得了,輕聲道:“你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齊夫人就睡在床前的屏風后面。
這要是把齊夫人給吵醒了,那可就成了大笑話了。
李謙含笑望著她,從懷里掏了一串葡萄,悄聲道:“給你。明天讓丫鬟給你洗了帶到路上吃!”
姜憲接過了葡萄,臉上火辣辣地燒。
李謙看著就要坐在床沿上,姜憲立刻給了他一腳,低聲警告他道:“你還不快走!難道要等齊夫人醒來不成。”
這才老實了幾天,又開始動歪腦筋。
李謙不以為然,換了個地方坐了下來,道:“明天中午就要到太原了,你先住在那邊的別院,我直接回府,齊夫人則帶著你的嫁妝去李家鋪床。我讓七姑和香兒、墜兒陪著你,你哪里都不要去。要什么就跟他們說。后天申正的時候我會從家里出發來娶你的……”
這些房夫人早和姜憲說過了,他還是事無巨細地仔細叮囑了她一遍,她覺得他多事,卻又莫名地冒出些許的甜意來……臉上更熱了。
“知道了!”姜憲有些不自在趕他,“你快點回去吧!我這邊有齊夫人照顧,不會有事的。”
李謙笑著起身。
姜憲以為他要走了。
誰知道他卻俯身摸了摸姜憲的頭,在她的耳邊溫聲低語:“早點歇了,要是覺得那些干糧不好吃就別吃,我明天一早讓人給你準備些糕點。說起來,這是我的疏忽,忘了你不喜歡吃隔夜或是放得太久了的東西……”
姜憲一愣。
李謙已經笑著翻窗而去。
姜憲坐在床頭,望著驛站長案上爆著燈花的油燈,無聲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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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太原###
五月二十三的午初,姜憲的花轎到了太原。
他們被安排在離山西總兵府有兩里之地的一個別院里。
姜憲累得不行,草草地洗漱一下就睡了。
齊夫人喝了口茶,隨著陪嫁去李家位于山西總兵府不遠的宅第。
李長青穿著件鸚哥綠的杭綢直裰,薄薄的綢緞讓他已有些發福的身材顯得更加魁梧、厚實。
他有些不合禮數地站在李家的大門口迎接著齊夫人。
“這次可辛苦您了。”李長青話氣十分的誠懇,道,“按禮數,應該由我夫人來招待您。可您難得來一次,除開您是郡主的鋪床人,還是齊將軍的夫人,這么多年來,齊將軍正是有了您這樣的賢妻,才能事事順遂,我羨慕不已,早就想見夫人一面了。夫人也就不要計較我的這番失禮了。等小犬和郡主的婚事完了,我再親自去府上拜見齊將軍。”
齊夫人笑著和李長青客氣了幾句,眼看著快到吉時了,李長青親自領著齊夫人去了新房。
這其間李謙的繼母何夫人始終沒有出現。
齊夫人不免在心里計較。
聽說李家的這位繼夫人出身寒微,不怎么撐得住場子。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至少嘉南頭上沒有個指手劃腳的婆婆指使她。
齊夫人笑著進了新房。
李長青借口還有客人要招待,讓人去請了何夫人過來。
齊夫人聞言笑道:“好您去忙您的好了,我這邊很快就好了。”
怎樣布置,李家早就把新房的平面圖送到了房夫人手中,怎樣布置新房,孟芳苓也交待了百結和情客,齊夫人也不過是站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李長青笑說了幾句“麻煩齊夫人了”,告辭去前院。
郡主的嫁妝一抬抬地抬了進來。
第一抬已經進了門,最后一抬據說還在城門外。
一共同三百三十六臺。
是李長青平生所見陪嫁最多之人。
他喜得嘴都有些合不攏。
朝廷這些年來一直國庫空虛,李謙能求了嘉南郡主下嫁,他根本就沒有指望嘉南郡主能有幾抬嫁妝,想著要是姜家沒有準備,他就自己給補上,沒想到嘉南不僅嫁妝豐厚,而且還豐厚到了這種程度。
他忍不住叫了謝元希來問:“路上沒什么事吧?”
“遇到了兩三批來打劫的。”謝元希不以為意地道,“都被大爺趕跑了。”
李長青一聽就急了起來,道:“為什么不全殺了?就這樣這些人都敢來打劫,決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劫匪,那個狗屁章子照一直在給我打馬虎眼,我正愁沒有機會給他扣個屎盆子呢,你說你們,要是這次鬧出點事來,我豈不是正好找那個章子照算賬……”言談間十分遺憾的樣子。
謝元希很是無語,半晌才道:“大爺說,郡主隨行,怕驚動了郡主。畢竟是大喜的日子,見了紅就不好了。所以才只是把人給趕走了。若是大人覺得這樣處理不好,等大爺的婚禮完成了,小的帶人去把那些人抓回來就是了。大人不必擔心。”
“也是哦!”李長青摸了摸頭,道,“那就以后再查。若真的只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也就算了。若是有人有背后指使,”他臉一沉,眉宇間就露出一股戾氣來,“一個也別放過——我正想殺人立威呢!”
謝元希笑著應是。
有小廝跑了過來,興高采烈地道:“大人,郡主的嫁妝進門了。”
嫁妝進了門,就要開始擺嫁妝了。
李長青興奮得臉都紅了,手一揮,“走,看看去”,拔腿就往新房的前院去。
謝元希笑著搖頭,也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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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憲睡到黃昏時分才醒,齊夫人還沒有回來。
她迷迷糊糊地靠坐在床頭問香兒:“百結和情客也沒有回來嗎?”
“沒有!”香兒輕手輕腳地幫她挽了帳子,笑道,“郡主您中午只喝了兩杯清水,現在該餓了吧?廚房里燉著烏雞紅棗枸杞湯,你先喝一點,我再給您擺晚膳。”
姜憲點了點頭,由著墜兒服侍她穿衣梳洗。
等一切都收拾停當了,姜憲出了內室,在外間的宴息室坐下,香兒帶著幾個丫鬟開始給她擺晚膳。
姜憲發現了幾個生面孔。
香兒解釋道:“郡主身邊的幾位姐姐都跟著齊夫人去了李府鋪床。”
姜憲笑道:“那兩位齊小姐呢?”
最終齊單和齊雙還是磨得齊夫人答應了她們跟著姜憲一起過來看熱鬧。只是這畢竟有些不合規矩,齊夫人怕她們姐妹被人笑話,就讓兩人打扮成了姜憲身邊的丫鬟,又因姜憲是新娘子,不能隨意走動,更不能撩了車簾,兩人索性和百結、情客坐了一個馬車。
香兒笑道:“兩位齊小姐也跟著一塊兒過去了。”
姜憲點頭,有小丫鬟進來稟道:“大舅爺來了!”
大舅爺?
姜憲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是李謙繼母的兄弟過來了,心里還嘀咕著這個人這個時候來干什么,不曾想抬頭卻看見了姜律。
她不由呵呵地笑。
想著以后自己得盡快熟悉身份的轉變才是,也明白了這宅子里服侍的可能大多數都是李家的丫鬟婦仆。
“用過晚膳沒有?”姜憲問姜律,“阿含堂兄怎么沒有和你在一塊兒?”
“他連著騎了這幾天的馬,大腿都磨破了皮,有些吃不消,我讓他先歇了。”姜律說著,在姜憲對面坐下,道,“我還沒有用晚膳,尋思著你也應該起來了,就過來了。”
他的話音未落,香兒已靈敏地拿了副碗筷過來。
姜憲問:“大哥找我可有什么要緊的事?”
“沒有!”姜律嘆道,“就是想著你明天就要出嫁了,過來看看你。”
姜憲抿了嘴笑,低聲道:“大哥你不要擔心。我靠著鎮國公府若還是過不好,那可真是老天爺都要看不下去的。大哥回去之后可要好好建功立業,光耀鎮國公府門楣,讓我也有個依靠。”
“說得我好像一無是處似的。”姜律笑道,心情卻比剛來之時開朗了很多。
兩人沉默著用了晚膳,移坐到了院子右角旁的葡萄架下說話。
只是兩人剛剛端起茶盅,還沒有來得及說什么,就聽見有人在墻外道:“你們沒有去看,真是可惜了。郡主的陪嫁,不僅僅是多,而且全是些稀罕東西呢!有個叫冰鑒的東西,就是大人都沒有見過,還是李大總管解釋,大家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現在太原城里的人誰不知道我們家大爺娶了個金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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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前日###
金人!?
姜憲似笑非笑地望著姜律,低聲道:“都是你們讓我變成了別人眼中的金人!”
姜律不以為意,道:“金人有什么不好?別人想做金人還做不成呢?至少這么一來,李謙名動天下了,誰都知道他是姜家的女婿了。”
可姜家的人也不是那么好當的。
想當初,姜含就是因為姓姜,被人做局,騙他花重金買了一對假的漢代羊脂玉臂環給她做壽禮,還好當時孟芳苓看出來了,悄悄收了,不然姜含那次可就丟臉丟大了。
姜憲不由嘆了口氣。
齊夫人和百結、情客回來了。
齊氏姐妹跟在齊夫人身后,看見姜律,兩人面色緋紅,低著頭,含羞帶怯地躲在齊夫人的身后。
姜憲愣了愣,覺得還是得早點給齊氏姐妹找個如意郎君才是,她還是很希望如前世一般,姜律能娶了心愛之人為妻。
齊夫人把去李家鋪床的事講給姜憲和姜律聽:“郡主的新房在西院,三間四進,第二進是正房,內室在東間,西間做郡主的書房,正廳做了宴息室,二進和三進之間有個小花園,因而在三進布置了個花廳和暖閣,第四進樓上是庫房,樓下是百結、情客等人的住處。我看那邊的地方都不大,庫房有些不夠用,就和何夫人商量,等過了百日,就把那些家具、沉香屏風這樣件大又沉的東西先運回汾陽老宅子的庫房安置,以后有機會擴建宅第的時候,再搬回來。”說到這里,她笑道,“聽何夫人那口氣,早就想把旁邊的兩幢宅子也一并買了,可別人不愿意買,這件事就只好放一放了。可李大人也說了,因為他們家急著娶媳婦,有些事委屈郡主了,等過些日子,李大人準備在城西那邊買塊地蓋幢大點的宅子,到時候郡主的東西就不愁放不下去了。”
有錢有權能辦到的事,在姜憲和姜律眼里都不是什么事。大宅子小宅子對他們來說都是住,只要住著舒服就行了。因而兩人只是靜靜的聽著,并沒有對李家的做法有什么異議。
齊夫人見了就喝了口茶,繼續道:“正房我按照之前孟姑姑的交待,布置成了郡主平時慣用的,前院的書房和會客室、正廳是李將軍平時用的地方,就委托了李將軍身邊的門客謝元希布置,不過,我還是照著房夫人吩咐,給前院送了些古玩珍寶過去陳設……”
花了一炷香的功夫,齊夫人才把事情經過說了個清楚明白。
姜律就親自給齊夫人倒了杯茶:“辛苦您啦!您用過晚膳沒有?要不要我讓廚房就把晚膳擺在這里。”
“你們不用擔心我。”齊夫人笑道,“我已經在李家用過了。”說著,她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因為需要在午初之前到達太原,所以他們今年早上寅時就起床趕路了。
姜律忙道:“嬸嬸,您快回屋歇會吧!可別累壞了。”
明天姜憲上轎齊夫人還要代表姜憲的娘家人送嫁。
齊夫人真累了,沒有客氣,說了幾句話就帶著齊氏姐妹告辭了。
姜憲就警告姜律:“大伯父說了,讓你別那么早成親,你可別和女孩子曖曖昧昧地扯不清楚,這樣是最傷人的。”
“我還用你說!”姜律道,可見也不是全然沒有察覺,“我們兩家是世交,這件事一個不小心就會讓兩家反目成仇,該怎么做,我心里有數。”
“那就好!”姜憲和姜律說了會兒話,姜律惦記著明天是她出閣的日子,叮囑她早點休息,回了自己住的客房。
姜憲根本睡不著,找著百結和情客說話,問他們李家的情況。
李謙則被幾個族中兄弟拉著在他新房前院的小花廳里喝酒。
他的堂兄李麟“嘖嘖”道:“二叔這次真是高興!你看,還特意在你們這邊設了個小廚房,我們兄弟幾個長這么大,從來都是你愛吃就吃,不愛吃就給我餓著,餓狠了,自然就會吃了。這郡主嫁進來,還是不一樣的!”
李謙不喜歡聽他這么說姜憲,而且這幾天李家的親戚朋友都在這里,若是因為這些言辭讓姜憲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名聲,那就更是得不償失了。
他淡淡地道:“這小廚房是我讓爹弄得。郡主從小是在慈寧宮里長大的。我在紫禁城里當差的時候就知道,因為郡主月里不足,先帝在的時候就為郡主在慈寧宮里設了個小廚房,慈寧宮里的吃食是小廚房里供給,御膳房那只送些清理好了的雞鴨魚肉送過去。而且郡主每到換季的時候,都由會太醫院里的醫正把了平安診,小廚房里才敢定菜譜的。所以這次郡主的陪嫁不僅有金銀珠寶,還有一位杏林國手。可能在你們看來很是奢侈,可在郡主,那是生活必備之事,沒了這些,她就像我們喝水不用杯子要用手捧似的,會很不習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