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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廝跑了過來,遠遠地就給慎哥兒行著禮,殷勤地喊著“公子”,問慎哥兒:“您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是來找王爺的嗎?王爺正在和西山大營的一個僉事說話。您要不要先到茶房里去喝杯茶!”
慎哥兒就望著止哥兒,道:“我爹現在有事,你要不要到茶房里坐會?”
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止哥兒。
“好,好啊!”他磕磕巴巴地道。
慎哥兒就對那小廝點了點頭,道:“那你領我們去茶房吧!然后去要弄盤綠豆糕,止哥兒喜歡吃這個。等我爹閑暇的時候,你就幫我通稟一聲。”
“好的!好的!”小廝點頭哈腰地帶著慎哥兒和止哥兒去了茶房,又親自沏了茶,吩咐另一個小廝去御膳房里要點心,擺了瓜果……等茶房這邊都安置好了,才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止哥兒有些不安地道:“哥哥,這里的人你都認識嗎?”
“都認識!”慎哥兒不以為意地道,“都是平時跟著我爹的人。”
止哥兒放下心來,然后發現今天端上來的綠豆糕特別的甜,他立刻來了興趣,連吃了兩塊才放手。
慎哥兒沒有吃點心,而是剝了一個桔子。
止哥兒看著那糖子不過嬰兒拳頭大小,皮卻肉厚,不免有些饞,道:“這是哪里進貢來的桔子?我之前怎么沒見過?”
宮里有了貢品,親恩伯王家都會有一份。就算沒有,太皇太后也會命人送上一份的。
“我也不知道!”慎哥兒道,“我們家一直就吃的是這樣的桔子,叫蜜桔來了。據說吃了不上火。我娘非常的喜歡。我們就肯定有。”說到這里,他不由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我已經有十幾天沒有回家了,也不知道我娘現在在干什么?我好想和我娘一起去逛燈市啊!”說到這里,他眼睛一亮,有了個好主意。
如果她娘要去逛燈市,他爹肯定得從。
慎哥兒想到那情景,止不住自顧自地嘿嘿笑了起來,高聲喊著小廝的名字,道:“文房四寶在哪里?我要寫封信回長公主府!”
那小廝不敢耽擱,忙去拿了筆墨過來,慎哥兒就連猜帶蒙定敢一張狗爬似家書讓人送給了姜憲。
姜憲接到兒子的家書左看右瞧了半天,才大致上猜疑出兒子到底給她寫了些什么。
要去逛燈市?
要給止哥兒買八仙過海的琉璃燈還有在地上爬行的兔子燈!
還說想她了,想她那天一起和他們支逛燈市!
姜憲笑了半天,吩咐阿吉:“你去看看慎哥兒都在干些什么?”
一面是撫養她長大的外祖母,一面是她看著長大的兒子,這封信回來這樣奇怪,但姜憲還是很快就理清楚了思緒,知道兒子這是怎么了?
逛燈市的確太危險了,何況李謙帶著止哥兒出去玩,若是有敘事,他們家也耽當不起啊!
姜憲細細地撫挲著手中的信,一時有些拿不定主間。
而此時站在姜憲面前腰軒挺得筆直的慎哥兒卻在力圖說服自己的父親:“爹,您從小就跟著我說,男孩子應該是天上的雄鷹,不僅要飛到很遠的地方去看看,還應該學會自己捕食、自己建窩、自己過日子。我要是連設在爹爹眼皮子底下的燈市都不敢去,去了以后只會迷路,迷路了以后遇以拍花黨卻會被他們帶走我……那您也太小瞧我了!可我也知道,太皇太后是為了我好。您派人跟著我就行了?又何必因噎廢食呢?”
這小子,就是想出支玩吧!
不過,兒子能想到這么多,還能在太皇太后的反對下找到這里來,李謙覺得應該給兒子一個經驗圾是,結果兒子突然加了一句“我已經寫信給娘了,娘到時候肯定也會和我們一起去燈市的。您派幾個身手頂尖的人看著我們不就行了!太皇太后久居宮里,有些事不知道,爹肯定知道。”
李謙被這孩子說得哭笑不得,道:“你還敢編排太皇太后?還把你娘拿出來給你背書?”
慎哥兒嘻嘻地笑,絲毫不覺得難堪,還道:“要是娘也去逛燈市,爹,你和我們一起唄!你都好長時候沒有陪我們。若是娘不去,我和止哥兒作伴,你正好在家里陪我娘!”
他知道,陪他逛燈花可能打動不了他爹,可讓他爹在家里陪他娘,肯定能打動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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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
誤會###
慎哥兒的這點小伎倆當然瞞不過李謙的眼睛。
李謙不由在心里微微地笑。
兒子這種行事的手法卻讓他很是欣慰。
知道迂回作戰,知道用共同的利益打動對方。
李謙那一瞬間很想答應兒子的要求,可看著像個小尾巴似跟在慎哥兒身后的止哥兒,李謙就覺得牙有點酸——帶孩子,是有責任的。
不過,這孩子也有點可憐。
估計長這么大還沒有去過燈市。
就像小時候的姜憲。錦衣玉食的同時也失去了很多普通孩子曾經有過的樂趣。說不上哪一種生活更好,但人總是得隴望蜀,希望都嘗試一下。
何況這是慎可兒第一次費心思做一件事,他希望給兒子一點鼓勵。
“你去跟你娘說。”李謙笑道,“你娘要是答應了,我就帶你們去!”
慎哥兒眼睛都亮了,伸出小指道:“那我們拉勾,不許變!”
李謙哈哈地笑,和慎哥兒拉了勾。
慎哥兒拉著止哥兒就走:“我們去找我娘去!”
止哥兒忙道:“表姑母不在宮里,我們去哪里找?”
“我們出宮!”慎哥兒頭了不回地道,“我們這就去跟太皇太后說去。不過,不能說我們出宮找我娘是為了逛燈市,得說想我娘了,出宮去看看就回來!”
止哥兒一面跟著他急急地往前走,一面氣喘吁吁地道,“你不是說在大人面前不能說謊嗎?要是說了謊,大人就不相信我們了,我們就不能出去玩了。”
“你那腦子能不能動一動!”慎哥兒翻著白眼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什么時候不該說什么,這不是視具體的情況而言嗎?我們這個時候就是不能實話實說的時候!”
“那我們什么時候要實話實說?”止哥兒問。
很多答案從慎哥兒的腦海里飄過,說起來就話長了。
慎哥兒一時間不知道從哪里說起,又不愿意被止哥兒給問倒,只好簡單粗暴地道:“我說什么時候該說就說,什么時候不該說就不說。”
“哦!”止哥兒老老實實地應著,不再問他。
慎哥兒松了一口氣。
可沒有清閑幾息的功夫,止哥兒又道:“那要是我娘問起我來,我要不要告訴她你會帶我去燈市玩呢?”
慎哥兒直覺應該不告訴,可轉念想著著自己要送這傻子兩個大花燈,而太皇太后這邊的賞賜都是登記在冊的,大人們肯定會知道,就是想瞞也瞞不住。他只好道:“你娘不問你就不說。你娘要是問起來,你就傻笑,只管說這燈是我送你的。”
免得這傻子不會說話,到時候把什么事都和盤托出,弄得他以后想溜到哪里玩會兒都沒有機會。
“那怎么能行?”止哥兒大叫,“我不能讓你能背黑鍋!我會跟我娘說,是我鬧著你要去的。我祖母很疼我的。我娘要是教訓我,我就去找我祖母,我娘最多罰我跪祠堂。”
慎哥兒很頭痛。
王世叔那么好的一個人,怎么就生了這樣一個傻子!
他也是。和什么人玩不好,還和這傻子一起玩。最后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慎哥兒不由低聲喝道:“你給我閉嘴!不會說話就不說!”
止哥兒忙把嘴巴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縫。
周圍清靜了。
慎哥兒覺得人都舒服了很多。
而李謙聽著兩個孩子漸行漸遠的說話聲,忍俊不禁。
他和姜憲都以為慎哥兒會和念慈、懷慈兩兄弟更親近,沒想到慎哥兒卻和止哥兒能玩得到一塊去。
這也是緣分吧?
那邊慎哥兒和止哥兒拐出了小院,又跨過一道道門檻往慈寧宮去。
眼看著慈寧宮在望,一直安靜無聲的止哥兒卻扭扭捏捏地拉了拉慎哥兒的衣襟。
慎哥兒不耐煩回頭,就看見止哥兒眼巴巴地望著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你要干嘛!”慎哥兒兇狠狠地道。
止哥兒不說話,望著他只搖頭。
“你不會說話嗎?!”慎哥兒朝他吼道。
“是你不讓我說話的。”止哥兒委屈地大聲反駁,好像慎哥兒是欺男霸女的土匪。
慎哥兒的頭又開始痛起來。
他放緩了聲音,道:“我是讓你不要在大人面前亂說話,不是不讓你說話!”
慎哥兒覺得自己這樣解釋都很傻。
止哥兒卻明顯地松了一口氣,但表情依舊快哭了地道:“哥哥,我要小解。”
慎哥兒愕然。
可沒等他開口,止哥兒已急急地道:“我沒出小院的時候就想小解了,我現在忍不住了,怎么辦?”他說著,已經捂著褲襠急得團團轉起來。
慎哥兒已經不想跟他說話了。前后左右地張望,給止哥兒找小解的地方。
宮里為了安全,都不怎么種樹的。
慎哥兒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個小樹林,看著止哥兒的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只好把他隨手拉進了一個院子,指了院子中間的那棵大樹道:“你就在這里小解吧?”
“啊!”止哥兒睜大了眼睛,道,“這怎么能行?這里是庭院,還沒有馬桶……”
慎哥兒大怒,道:“你是男子還是女子?要什么馬桶?要么就在這里小解,要么就拉褲子里!你自己選!”
止哥兒只能選就地小解。
宮門前當值的侍衛看著臉都白了,卻不敢說什么。
止哥兒小解完,人是痛快了,可雙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快在哭了似的看著慎哥兒,道:“沒水,沒水洗手!”
“忍著!”慎哥兒橫眉怒目道,“你要是我爹的手下,早被拉出去打鞭子了。我爹手下的人打韃子的時候,沒水喝,就喝馬尿……”
“啊!”止哥兒的眼睛張得更大了,結結巴巴地問慎哥兒:“你,你喝過馬尿?!”
當然沒有!
他是聽他祖父身邊的那些老兵說的。
但這會兒,他不想和止哥兒廢話,道:“你解還是不解?不解我們就繼續往慈寧宮去,解就快點。今天不出宮,明天我們休想去燈市!”
“好!”止哥兒舉著雙手在慎哥兒身后,滿眼佩服地望著慎哥兒的背影。
哥哥好厲害!
連馬尿都敢喝!
還敢騙太皇太后和臨潼王!
這世上再也沒有誰比他哥哥的膽子更大了!
之后在很久的一段時間里,京城里都傳著李慎跟著李謙打韃子,沒水喝的時候喝過馬尿的軼事。
可憐慎哥兒,一直都不知道這個流言就是從王止這里傳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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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章
出宮###
此時的止哥兒當然也不知道自己用非常崇拜的口吻說出來的一件事,最后卻走了樣……
他舉著雙手啪嗒啪嗒地跟著慎哥兒進了慈寧宮,遇見印霞就高聲地喊了起來:“姑姑,姑姑,快,快幫我洗手,我的手好臟!”
慎哥兒就瞪了止哥兒一眼。
他怕止哥兒當著眾人嚷出他剛才在不遠的宮院里的大樹下小解過。
好在止哥兒也覺得非常的丟臉,紅著臉,一句話也沒有提。
印霞看他小手白白嫩嫩的,壓根看不出一點臟的地方,不由困惑望著止哥兒。但止哥兒非要洗手,她也不能不讓,只好咐咐小宮女去打了水過來。
止哥兒洗了手,松了口氣,有種重新活過來了輕快感。
就是矯情!
慎哥兒撇了撇嘴,問印霞:“東暖閣的客人走了沒有?”
“走了!”印霞笑道,“剛剛走不一會兒。”
運氣還不錯!
慎哥兒頓時信心大增,帶著止哥兒進了東暖閣。
太皇太后正想問兩人的行蹤,兩人就進來了,太皇太后很是高興,笑咪咪地招了兩個人在身邊坐下吃瓜果。
慎哥兒給太皇太后剝了個福桔,見太皇太后笑咪咪地吃了一半,這才道:“曾外祖母,我想今天出宮去看我娘,明天和我娘一起進宮來陪你過元宵節。”
孩子想母親了,太皇太后很能理解,何況今天已過一半,明天慎哥兒就又進宮了。
“好,好,好!”太皇太后高興地道,“我這就讓人給你收拾東西,你明天再隨你母親一起進宮。”
慎哥兒忙道:“不用收拾東西。我不過出宮住一夜而已,家里也有我換洗的衣裳。”
太皇太后聽了更加高興了,連連點頭,喊了孟芳苓進來,讓她給慎哥兒裝些瓜果點心回去。
孟芳苓微微地笑,心里卻忍不住嘆息。
自趙璽南下,上貢的貢品都送往了南京,京城這邊冷冷清清的。要不是臨潼王差人送了很多年貨過來,只怕賞人都沒什么可賞的。而東西既然是臨潼王讓人送進府的,長公主肯定多的是。也不知道姜憲看到了會不會傷心!
止哥兒看慎哥兒這么順利地就出了宮,也嚷著要出宮,并且腦子不知怎么一下機靈起來,道:“我想和哥哥一起!”
慎哥兒走后,慈寧宮就止哥兒這一個孩子了,的確是不好玩。
太皇太后想了想,立刻就答應了。
止哥兒朝著慎哥兒有些得意的笑。
慎哥兒也有點高興——他不用再想法子把止哥兒也弄出宮去了。
兩人一同出了宮,止哥兒卻要跟著慎哥兒去長公府。
慎哥兒斜睨著他,道:“我什么時候說話不算話了?你只管回家去,我明天下午去你家里接你出來。”
止哥兒高興采烈地應了,可還是拉著慎哥兒的衣袖不放,道:“哥哥,你就讓我去你們家玩一會吧?我用過晚膳就回去!”
“你怎么這么傻!”慎哥兒點了點止哥兒的腦袋,道,“我還要回去說服我娘呢!你以為出門很簡單啊!你看看你周圍服侍的人!若是我娘答應了,云林他們今天晚上就別想睡覺了,要安排我們明天晚上出行的行程!你去我們家做客,我娘肯定會留了你晚膳,說不定還會留了你過夜。我哪里有時候去說服我娘跟著我們一起去看燈市?”
實際上是他覺得他想說服他娘,大道理肯定是用不上的,還不如撲到母親懷里撒個嬌管用。
他可不希望自己撒嬌的模樣兒被止哥兒看見。
“也是哦!”止哥兒道著,依依不舍地辭了慎哥兒。
慎哥兒滿腦子官司地回了家。
這一路上他都在想用什么法子說服他娘,卻始終沒有想到很好的辦法。
等見了姜憲,姜憲心疼地把他抱在懷里一通親,他的心這才定了下來,對姜憲道“娘,我有件事要求您?”
姜憲挑了挑眉。
慎哥兒忙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姜憲,強調:“我已經答應了止哥兒,爹還說,只要您同意了,我們就能去!您就答應了我們了唄!”
姜憲忍不住在心里罵李謙了。
讓她來唱白臉,他來唱紅臉。
可想到兒子難得這樣為一件事盡心,她還是答應了。
慎哥兒興奮地跳了起來。
姜憲呵呵地笑,讓人寫了帖子送去親恩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