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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謙就隨手拿了個李子幫姜憲削著皮,道:“可見是有心事了!你說吧,我聽著呢。”
姜憲不由嬌嗔:“好好的話到了你這里就沒意思了!我就是找你說幾句話,你倒好,像是在議認朝政似的,這么嚴肅認真。”
“這只能說明我對你說的話都很重視啊!”
倆口子說了半天的題外話,姜憲這才慢慢地說起了馬永盛:“……金家的事,是真的嗎?”
“是真的!”李謙拿小碟子裝了剝好的枇杷遞給姜憲,道:“我也跟金宵說過了。金海濤想回來,想從我這里謀個差事,全憑金宵一句話,他若是覺得沒辦法了,直管跟我吱聲。”
姜憲皺眉,道:“可你這里哪有地方安置他?”
李謙笑得有些狡黠,道:“不是還有個山海關嗎?正好和遼東接壤!大舅兄這段日子在練兵,金海濤回來,我就讓他駐守那里去。”
姜憲也為金宵無奈。
倆人都做好了準備等著金宵開口,誰知道金宵卻遲遲都沒有再和李謙提這件事。倒是被李謙派去金陵周旋剿匪之事的鄭緘給李謙帶來了好消息。
趙璽不僅同意了剿匪的事,而且為了支持李謙,還從江南調了十萬擔糧草,供李謙剿匪所用。
鄭緘一面喝著茶,一面得意地對李謙道:“雖然這十萬擔糧草我們到手最多也就兩、三萬擔,白白背了個名,可我想,有總比沒有強,也就應下來了。并且幫您寫了一道花團錦簇的謝恩折子呈了上去。靖海侯此時只怕正惱火著呢?”
“哦?!”李謙不由精神一振。
鄭緘笑道:“說起來也是您有先見之明!我想著出了簡王這么大的事,您寫奏折去剿匪,這不是很正常的嗎?為何還要我跑一趟。等我到了金陵才發現,原來朝中很多大臣都反對您剿匪,說您現在如日中天,北方的百姓只知道有臨潼王不知道有皇上。何況北方向來太平,哪有什么土匪?說不定簡王遇刺就是您脅迫簡王演的一場戲,就是為了在北方清除異己而已。
“包括靖海侯也都是反對派。”
說到這里,他眼底閃過些許的困惑,道,“就是左以明,也沒有支持您。
“倒是高嶺幫著您說了幾句話。
“最后還是皇上力排眾議答應了這件事。”
李謙好笑。
趙璽之所以答應他,是因為心虛。
群臣都不敢幫他說話,那是說明大家都相信了簡王被刺是趙璽的主意,為了撇清關系,個個都裝著不知道。
高嶺幫他說話,是因為高嶺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他必須幫趙璽圓這個場。
李謙猜得一點也沒錯。
此時的金陵行宮,趙璽的臉陰得像六月暴雨前的天氣,高嶺則垂頭喪氣地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不管!”趙璽咬著牙道,“那幾個功勛之家你想辦法悄悄擺平了。若是擺不平,就想個法子把這些人全都弄死算了。”
高嶺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趙璽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道:“誰讓他們臨去之前吹牛,刺殺簡王易如反掌。我若不是相信了他們,怎地會派他們去行刺。這是他們罪有應得!”說到這里,他又想起前段時間越演越烈的謠言,心里又煩躁起來,不虞地道:“關于簡王的事,你到底有沒有辦法讓這個老家伙閉嘴!他天天嚷著是我殺死了韓太后,嚷著我派刺客刺殺他,弄得人心惚惚的,幾位閣老看我的樣子都變了。”
他馬上就要和內閣提親政的事了,這段時間得和內閣的幾個閣老打好關系。不然他們可以一直拒絕,拖到他生下皇子,立了皇太子。
這種事史上又不是沒有先例。
那個劉氏也是。
他獨寵她一個人,她流產之后這么長時間卻沒有再懷上。再納一個妃了,顯然不是時候。
如果姜憲在就好了。
他只要說通了姜憲,由姜憲出面,誰敢不還政于他。
怕就怕姜憲會聽信簡王的胡言亂語。
他朝著高嶺招手,示意高嶺靠近一些,道:“你說,我派個人去看看嘉南郡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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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根刺###
高嶺嚇得差點就跳了起來。
上次趙璽就是問他“我派個人去看看簡王如何”,他覺得簡王到處嚷嚷趙璽殺了韓太后,若是趙璽能主動和簡王親近,修復彼此之間的關系,是件非常好的事。遂忙不迭地答應了。誰知道趙璽的“看看”居然是派人刺殺簡王。
如今他又要“看看”姜憲,怎么能讓他不驚恐!
“不行,不行!”他連連搖手,冷汗已經冒了出來,臉色蒼白如素縞,“嘉南郡主不是簡王。簡王身邊沒有會人,,若不是曹宣手下的捕快全是些江湖上曾經赫赫有名的游俠,我們派去的人也不可能被擒。嘉南郡主的護衛,都是李謙親自安排的。李謙身邊高手如林,其中有個叫云林的,智勇雙全,掌握著李謙的斥侯營,他常年被李謙安置在嘉南郡主身邊,據說李謙還不放心,請了江湖門派的女弟子在嘉南郡主身邊充當婢女,實則是護衛。若說我們去刺殺簡王還僥幸有兩分成功的機會,去刺殺嘉南郡主,那是一分成功的機會都沒有的。
“只怕人沒近身已經被發現。
“事情若是敗露了,李謙必定會雷霆震怒。
“皇上何必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呢?
“李謙雖然捉住了刺客,可他立刻就把幾個刺客殺了,還編排了個天衣無縫的理由。為這件事,靖海侯已經很不高興了,我們沒必須再去惹怒臨潼王。”
趙璽在高嶺說話的時間一直似笑非笑地望著高嶺,等到高嶺把話說完了,他這才道:“你的話說完了?還沒有沒什么對我說的?你要是沒有什么話對我說,那我就說話了!”
高嶺聽著那話不對勁,忙垂手恭立,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趙璽突然冷笑一聲,道:“你以為我是個蠢貨不成?要不是你用人不當,那些刺客能被生擒嗎?我能欠李謙一個天大人情嗎?你以為我是個瘋狗,見人就咬!姑母與我無怨無恨的,我干嘛要殺他?再說了,趙嘯生氣與我何干?你可別忘了,韓太后的死他也脫不了干系!他想把我撇清,門都沒有!”
高嶺止不住腹誹。
要說韓太后的死與趙嘯有關系,那也不過是因為趙璽借口是為了趙嘯出頭才動的韓太后,事情傳出去之后趙嘯有口難辯罷了。
那趙嘯可不擔心。
他能連殺發妻和嫡長子,又怎么會把忠君仁義放在心上!
倒是皇上,若是惹急了趙嘯,說不定趙嘯會挾天子以號諸侯,他們被困在這金陵行宮,連個求救的信都沒有辦法送出去!
他忍不住抬頭望了趙璽一眼。
在趙璽的眼里看到了像碎毒般陰鷙的目光。
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想起從前姜憲提起趙璽時不屑的表情。
難道姜憲早就看清楚了趙璽是什么樣的人,所以才會早早地避開趙璽?
高嶺神色大變,卻聽見趙璽在那里喃喃自語:“你們都以為我是傻瓜,實際上我一點也傻。誰對我,誰對我不好,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的。可惜姑母不愿意幫我,要不然,我早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了。得想個辦法讓她站在我這邊才行。最好是李謙死,他們孤兒寡母的,肯定只能投靠我了……”
高嶺聽著,恨不得自己一下子消失不見了就好。
皇上,怎么有這樣的想法?
怎么能為了自己,誰也不管不顧?
高嶺下意識地向后退了兩步。
劉氏身邊的貼身女官來請趙璽回鳳儀宮吃飯,說是趙璽忙于公務,有些日子沒有在內宮用膳了。
趙璽剛才想到孩子的事,還遷怒于劉氏,加上心里還惦記著事,心里正煩著,聞言沉著臉揮了揮手,道:“你跟皇后說,我這邊還有事忙著,讓她自己用膳,不用管我。”
女官而行恭敬地行禮,回了鳳儀宮。
劉氏今天有事要對趙璽說,見那女官回來,忙道:“怎么樣?皇上怎么說?”
那女官遲疑了片刻,輕聲地道:“皇上說還有事,讓娘娘自己先用膳,不必等皇上。”
劉氏松了口氣,朝著那女官點了點頭,打發女官退下。
李謙借著剿匪之事擴張自己的勢力,朝中上下沒有不知道的,皇上不僅一意孤行同意了李謙之舉,而且還送了李謙糧草。她的祖父讓她勸勸趙璽,阻止李謙進一步擴大勢力。
按照他祖父的意思,李謙不能壓過趙嘯太多,否則南北之勢要失衡,臣強君弱,遲早要發現兵變。
她覺得她祖父把趙璽想的太簡單了。
趙璽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
不過是在他的心里,什么國家社稷,祖宗宗廟,都比不過他能親政重要罷了。
他之所以大力支持李謙,除了心虛,未嘗不是想教訓教訓趙嘯,告訴趙嘯,這世上還有個李謙能壓制趙嘯。
她并不想摻和到其中去。
特別是她知道簡王遇刺的事與趙璽也有關系之后。
趙璽現在還沒有掌權,有內閣的內閣老們制約尚且敢做出這樣的事來,一旦他親政,還有誰能壓制得住他。
劉氏深深地為自己的未來擔憂。
趙璽不理會她也好,以后發生什么事也與她無關。
她決定借口求子,去雞鳴寺住幾天。
趙璽絲毫沒有覺查到劉氏的心情,他高高興興地送走了劉氏,召了左以明進宮,想讓他代表自己去探望姜憲,并對左以明道:“我如今已經大了,雖比不得先帝文韜武略,卻也盼著能早點造福民眾。江南這幾年的年成不好,我想去泰山祈福,你幫我問問姑母的意思!”
這就是要親政的意思了?
可皇上找他傳話是個什么意思?
他好歹也是閣老中的一員?
或者,是讓他幫著給汪幾道傳話?
汪幾道這幾年坐著首輔的位置卻不做事,也應該換個人坐坐了才是。
左以明笑著應了,出了宮就去了李瑤那里。
李瑤這幾年被磨得沒有了脾氣,聞言并不見激動,而是真誠地道:“你有意統領內閣?”
左以前也沒有矯情,點頭笑道:“誰又不想?不過總有個先來后到!”
言下之意,若是李瑤有意爭取,他就會退一步。
誰知道李瑤卻道:“那你就去爭取吧!我準備過些時候致仕了!”
左以明大驚失色,勸他留下。
李瑤卻苦笑道:“皇上年歲漸長,我們就算是想阻止他親政,等皇后誕下嫡長子,我們就算是想阻止他,也最多拖得個兩三年。可你看他對待簡王的態度……我已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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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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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以明喃喃地不知道說什么了。
李瑤打起精神笑道:“你也不要因為聽我這么說就垂頭喪氣的,我倒覺這是個好機會。如今能打仗的北方也就是李謙和曾顏,南方是趙嘯和李道。李謙和趙嘯自不必說。那曾顏,因是熊正佩的學生,只要汪幾道在一天,他就出不了頭,好在是李謙這個人還算是大度,曾顏駐守甘肅,他一直給糧給權,沒有苛刻過他,也算是在守邊關了。可李道,有趙嘯壓著,就永遠都不可能起復,甚至皇上都不可能聽到他的消息。這樣白白地放著,可惜了。你要是能坐了首輔的位置,北邊不用管,我們想管也管不了,南邊重新重用李道牽制趙嘯,這朝廷還有一線的希望。不然再過幾年,南邊可能就是趙嘯一家獨大了。”
左以明沒有說話,細細地想著李瑤的話。
李道原是浙江總兵,打倭寇很有一套,當初楊俊和他一起,硬生生地逼著那些倭寇大半年沒敢上岸,后來戰敗,李道和楊俊一起被擼職。自此李道就閑賦在家里了。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
也許是因為知道李道是懂水戰的人,所以趙嘯特別的不待見李道,這么多年壓著一直不讓人提李道。而曾顏,干脆就成了李謙的人。說的是升了甘肅巡撫,實則成為了李謙西北戰事的總督軍,李謙把手下幾員猛將,包括自己的弟弟李驥都交給了曾顏調配,以曾顏的心性,又怎么會不生出“士為知己者死”的心思。
可汪幾道也不是這么好扳倒的。
主要是還是他當政多年,和朝中各大勢力都有千絲萬縷的利益關系,為了這些利益,朝中也會有人力挺他。
李瑤提點他:“你要想想嘉南郡主!皇上不是要你去見她嗎?你不防向她請教請教,讓她幫你拿個主意。你要是不好說,就帶左泉——左泉是你侄兒,趁著你去北方的機會去拜訪大舅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左以明聽著眼睛一亮。
若說還有誰能左右這政局,那就是既有李謙做靠山,又有手段和謀略的姜憲了。
李瑤道:“我看李家未必愿意看著趙嘯坐大!”
左以明忙道:“何止是不愿意看著李家坐大,估計懷疑韓太后和蔡氏之死都和趙嘯有關系……”
說到這里,兩人不由齊齊一震,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錯,這也是個可以利用的契機!
李瑤含笑道:“現在的機會真的很好!就看你是否能把握得住了!汪幾道致仕,我肯定會向皇上分!我們玩得好,繼哥兒和承哥兒也和我們是一路人!”
姜憲止不住呵呵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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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玩伴###
止哥兒臉色緋紅,忙上前給姜憲問安。
姜憲笑著問止哥兒:“下學了?今天先生都講了些什么?功課難不難?”
止林兒忙恭恭敬敬地答了。
姜憲就帶了兩個孩子去自己房里吃點心,并道:“你們先墊墊肚子,王爺等會就過來和我們一起用晚膳!”
隨著年紀的漸長,止哥兒慢慢知道了李謙的身份地位有多顯赫,就是他的父母見到李謙,都會肅穆三分。可李謙待他向來和善,他又是被王瓚散養慣了,心大得很,和李謙還是像從前一樣的親近。他聽就笑著跳了起來,問姜憲:“那我們今天有紅燒肘子海參吃吧?”
這是止哥兒最喜歡吃的一道菜。
因姜憲覺得這道菜大補,有段時間常讓廚房里做給李謙吃,止哥兒知道后就惦記上了。
姜憲聞言不由笑著摸了摸止哥兒的頭。
這孩子,倒一點也不像王瓚,聰明活潑的很!
她非常的喜歡。
“有,有,有。”姜憲哪里有知道有什么菜,回答止哥兒的時候看了身邊服侍的阿吉一眼,阿吉立刻就悄悄地傳了話下去,讓廚房看有沒有這道菜,有就端上來,沒有就趕緊給添上。
止哥兒有了好吃的,心滿意足,和慎哥兒圍著姜憲說閑話。
慎哥兒的話少,滿屋子只聽見止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
李謙隔得遠遠的就聽到,進門就笑著和止哥兒打了聲招呼。
止哥兒和忙上前給李謙請安。
李謙也摸了摸他的頭,笑著問慎哥兒:“今天止哥兒怎么跟你回來了?可曾派人去親恩伯府說一聲?”
“說過了!”慎哥兒也笑著上前給父親行禮,笑道,“太皇太后帶了信過來,讓我們明天進宮一趟。說是有些日子沒有看見我們哥倆了,想見見我們。我們這邊離宮里近一些,我就請了表弟和我一道回來,明天一大早也好進宮。”
太皇太后雖無病無災的,今年翻過年來精神卻沒有往年好了,二月初二的時候大家湊在一起陪著太皇太后打牌,誰知道打牌的途中太皇太后卻睡著了。
算算前世,太皇太后今生多活了十幾年。
姜憲心里隱隱有了預感,覺得太皇太后可能時日不多了,遂吩咐慎哥兒,就算是功課再要緊,若是太皇太后讓他進宮,他也要進宮去陪陪太皇太后。
畢竟太后皇太后年事已高,說不定時日不多了——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可誰都知道姜憲言下之意是什么。
這也是為什么慎哥兒和止哥兒常往宮里跑的緣故。
止哥兒還怕李謙責怪,忙道:“世伯,是我吵著要來的。我有好些日子都沒來您家了!”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撒嬌的樣子,李謙覺得很新鮮,遂笑著說了一聲“好”,叮囑了幾句讓慎哥兒照顧好止哥兒的話,就由丫鬟伺候著洗手更衣去了。
等他收拾了好了,大家用了晚膳,又一起去看了給續哥兒和承哥兒準備的宅子,止哥兒突然問:“大妞什么時候回來?她不回來了嗎?我前幾天碰到懷慈哥,懷慈哥好像很苦惱的樣子!”
大妞回到甘州之后,就被康氏留在了身邊,無論如何也不愿意再放她走。又因康氏剛剛才生了個男孩子,大妞兒的身體又是剛剛好一些,他們不敢趕路,后來李驥被李謙調到了西安,康氏又過了一年才帶著兩個孩子隨去了西安。
“他們這兩年都不會過來!”姜憲耐心地回答著止哥兒,“你驥世叔剛剛任了陜西都司都指揮使,他們以后會在西安定居,不過,再等兩年大妞兒和她弟弟都大些了,就會來來京城竄門的。”
止哥兒懂事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