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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濤可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這還沒有開始就先氣餒了,可見他并不看好趙嘯的能力。
“你也不用一驚一乍的!”金海濤幽幽地道,“若是論行軍打仗,這世上能和李謙比肩的不多,可有些事不僅僅是會打仗就行了的。誰勝誰負還是未知數。我們只要做好我們的事就好。”
什么是我們的事?
金夫人很想問一句。可剛才金海濤對金宵的態度讓她心里的怒火像燎原野草,半晌都沒有辦法熄滅,金夫人怕自己生氣說出什么覆水難收的話來。等到她心情平靜下來,金海濤已沉沉睡去,換來金夫人在黑暗中咬牙切齒、輾轉反側。
此時的趙璽,也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沒有辦法入眠。
他發現他犯了一個大錯誤。
他不應該就這樣把詔書送到李謙的手中的。
現在事情完全暴露了,他要是不承認詔書是自己寫的,李謙就沒有辦法名正言順地把他救出去。可他若是承認詔書是自己寫的,又怎么跟趙嘯交待呢?
他應該找個人好好商量商量的。
趙璽很后悔趙嘯要殺楊俊的時候他沒有阻止住趙嘯。
如今高嶺和楊俊都不在了,他身邊連個信任的人都沒有,更不要說給他出主意的人了。
他要不要逃到雞籠山上去?
可就算是他逃到那里有什么用?
沒有衛所的將士護著他,趙嘯還不是想把他怎樣就怎樣?
趙璽有點慶幸自己當機立斷殺了皇長子。不然趙嘯不可能這樣的隱忍,知道他悄悄地派人送了勤王的詔書給李謙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沖進宮里和他理論。
也許,這也是個機會!
趙璽在心里盤算著,第二天早上上早朝的時候眼下一片青黑。
趙嘯站在右邊的第一個位置上,把趙璽的面色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冷笑。
趙璽的經歷讓他裝聾作啞之余臉皮厚到了普通人無法比之的地步——整個大早朝,他一句關于詔書,關于李謙帶兵南下的話都沒有提。
親們,今天晚上的一晚要到十一點左右。太晚了,大家明天早上起來再看吧!
###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空虛###
趙嘯在心里冷笑,在大朝會和趙璽一樣,什么也沒有說。等到下了朝,趙璽還想縮頭烏龜一樣躲進后宮去,卻被趙嘯當著諸位大臣的面叫住了,說是要私下里和趙璽討論一下福建護軍的事。
這是內閣廷議的內容了。
非內閣輔臣全都魚貫著退出了大殿。
趙嘯目光灼灼地盯著趙璽,仿佛趙璽要是不答應,就別想走了出這大殿似的。
這樣的趙嘯,是趙璽從來都不曾見過的。
就算當年他借口要幫著趙璽毒殺了韓太后,趙嘯也不過是沉默地朝他低頭拱了拱手,從來不曾有這樣的帶著幾分殺氣的目光看著他。
他只好縮著腦袋去了御書房。
姚先知也覺得今天的趙嘯與平時不一樣,他想到了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不由朝左以明望去。
左以明目不斜視地往書房去。
誰知道卻被趙嘯攔住,道:“我有話想私底下問問陛下,還請左大人暫且止步!”
左以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道:“那我就先出宮了。”
趙嘯頷首。
左以明不緊不慢地往外走,后背心仿佛還一直有道目光盯著他,直到他走出大殿,看見外面艷陽高照的天空,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小腿都在打顫,手心捏了一把的汗。
顧朝不免有些猶豫。
京城那邊突然發出檄文,讓誰也沒有想到,現在消還沒有完全傳開,但該知道的人應該都知道了。在此之前趙嘯還沒有單獨進宮見過皇上,此次要單獨和皇上說話,十之八、九和檄文有關。
皇上既然對趙嘯不滿,趙嘯肯定不會坐以待斃,說不定這是趙嘯和皇上的第一次博奕,他要不要參加呢?
他看見左以明走了之后,姚先知愣了愣,也快步地跟著走了出去。
顧朝想著到姚先知那像墻頭草般的性子,覺得既然姚先知都避開了,他還是不要貪念這個功勞了。
顧朝毫不猶豫地跟著離開了。
趙嘯冷冷地笑了笑。
趙璽卻有種刀架在脖子上,不敢行錯踏差一步就有可能丟到性命的感覺。
誰知道他在御書房里坐定之后,趙嘯卻滿臉悲痛地道喊了聲“皇上”,石破驚天般地道了一句“你信錯人了”。
趙璽一時愣在了那里。
趙嘯道:“我知道我這個脾氣不好,在外行軍打仗,一方堂慣了,有時候在皇上面前說話行事都不夠委婉,可皇上您想想,我可曾有什么事違背過皇上的意愿?”
趙璽沒有做聲。
趙嘯還真沒有什么地方明顯的違背過他。
是他不愿意在趙嘯的陰影下生活,不愿意干個什么事就要看趙嘯的臉色。
趙璽沉著臉沒有說話。
趙嘯卻道:“我知道您覺得我有些事上喜歡管束您,可我也是為您好,為天下的黎民百姓好,不像李謙,狼子賊心,接到了您的詔書不是悄悄南下,攻打下金陵城之后再拿出您的詔書,宣布臣的過失,在確保您的安全之下再行起兵……”
這話說得趙璽眉頭一跳。
他終于知道自己的不安來于保處了。
接道理,李謙接到他帶衣詔之后,就算是不悄悄派兵面下,也應該想想辦法派人和他聯系上,知道他目前的處境才是。可李謙一沒有派人來聯系他,二沒有悄削南下,反而是大張旗鼓,弄得人皆盡知。這不是要逼反趙嘯嗎?
趙嘯若是要反,他這個皇帝還能活命嗎?
趙嘯見趙璽的腦子終于開始管事了,心中松了一口氣,語氣也和緩起來,繼續道:“皇上,臣這些年來恐有不周之處,可臣心情粗獷,肯定不是用意的。這些年來李謙攬了兵權不放,皇上要調任北地官員,他卻拒不接受,還哪里有一點點做臣子的本份。皇上念著李是宗親不處置,他卻得寸進尺,挑拔臣和皇上的關系,皇上,這樣的人,留不得!”
留不得!
趙璽望著趙嘯,目光中閃過一絲驚恐。
趙嘯處置高嶺的時候,也是這樣溫和儒雅地說什么高嶺三朝老臣,居然派人去刺殺簡王,這才經讓簡王和他反目,這樣的人,留不得;趙嘯處置楊俊的時候,說楊俊持寵驕縱,殺良冒功,這樣的人,留不得;
如今,又要他下旨殺李謙了嗎?
可李謙手里,可是拿著他的密詔啊!到時候天下人議論起來會怎么說他?青史上會怎樣給他留名!
趙璽半晌沒有吭聲。
好在是趙嘯也沒有指望他吭聲,而是繼續慷慨激昂地道:“皇上,李謙心存不軌,造反謀逆,已犯下死罪,求皇上同意臣等發兵,迎戰李謙,奪回被李謙謀取北邊數省,收復疆土。”
說得好聽,也不過是要趙璽同意他用兵。
可他一旦同意趙嘯用手,李謙手里的詔書就沒有用了。
李謙兩頭為難,不反也得反。
而李謙一旦反了,憑現在朝廷的力量,要命沒有辦法收復北邊,而他,也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從此以后就只能被趙嘯挾持,連個平衡的人都沒有了。
可趙嘯也說的對。
李謙有千萬種方式幫他,卻偏偏選了這其中最簡單粗暴的方法,難道早就打定了主意借刀殺人,讓他死在李嘯的刀下?
趙璽的神色變幻莫測。
趙嘯也不逼他,就站在那里靜靜地等著,就像一座大山似的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趙嘯卻目光銳利地逼視著他,高聲道著:“請皇上下旨,就說臨潼王李謙借假圣旨,行謀逆之事,天下雄臣,得而誅之。能取臨潼王首級,可進爵封王。”
趙璽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盯著趙嘯。
這才是趙嘯真正的目的吧?
進爵封王!
南邊還有誰手中的衛所能和趙嘯相提并論?
若能立下奇功,只可能是他或是靖海侯府的將士。
趙璽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應該相信趙嘯還是繼續相信李謙。
他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塊上等的五花肉,前有狼后有虎,都等著把他撕裂分食。
“不,不,不……”趙璽額頭冒著汗,喃喃地道,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
趙嘯神色冷峻,高聲叫了行人司當值的行人進來,吩咐他磨墨潤筆,按著他口述的內容擬發一道旨圣下去。
行人司當值的行人連頭也沒敢抬就唯唯應諾,低頭開始磨墨。
趙璽心里拔涼拔涼的,嘴角發抖,卻始終沒能說一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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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開戰###
李謙站在長江頭望著金陵城方向的位置,只覺得江濤拍岸,天高氣爽,無比舒暢。
他問身邊服侍的云林:“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從前他出征,都會把云林留在家里,可自從劉小滿身體不好,劉冬月自請調回來照顧劉小滿,姜憲就留劉冬月當了家中的總管之后,云林就撥了一些人給劉冬月帶著,服侍姜憲的,也改成了劉冬月。不過,這還是劉冬月回到長公主府之后李謙第一次出門,他心里還是有點擔心。
云林笑道:“劉冬月這些年來不得了。做生意的手段是跟著董大老爺學的,御下的手段是跟著劉小滿學的,又曾經跟著我幾進福建,和我手下的人不僅相熟,我手下那些人還很敬佩他,有他在京城坐鎮,您就放心好了?何況我也反復叮囑過邱晌,其他的事都可以忽略,郡主的事是一定要放在心上的,有什么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飛鴿傳書過來報平安的。”
李謙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次南征,他把慎哥兒也帶在了身邊。臨出發之前,王瓚帶著止哥兒過來,想讓李謙把止哥兒也帶在身邊。
止哥兒是王瓚的獨子,李謙很是猶豫。
還是姜憲出面為止哥兒說話:“玉不琢不成器。讓他們去跟著見見世面好了。”
王瓚也道:“既然把止哥兒交給您了,您就把他當成慎哥兒似的,他若是不聽話,您直管教訓,我和他娘都絕對沒有半句怨言。”
李謙想到自己小時候父親是怎樣磨練他的,覺得姜憲的話很有道理,把兩個小家伙都一起帶著,姜憲一個人在京城,肯定很擔心兒子。
他對云林道:“你等會給郡主報個平安,就說慎哥兒和止哥兒身邊有衛屬,很安全。”
云林笑著應諾,腦海里卻浮現出當衛屬知道自己身邊兩個還沒有舞勺之年的白嫩少年是李慎和王止的時候,差一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我就看著挺面熟的。”他滿臉愁眉地把云林接到了一旁,小聲嘀咕道,“可我也沒有想到是這倆祖宗啊!我說,這是誰在坑我呢?戰場上刀槍無眼,這要是傷著這兩個小祖宗了,我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這不是要讓我死無葬身之地嗎?”
云林當時就錘了衛屬一拳,道:“說什么呢?我這幾年一直在世子爺身邊,我要是像你,早就不活了!”
“所以我們都很佩服你啊!”衛屬快言快語地道,“你這些年來也很不容易。”
云林哭笑不得。
可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姜憲。
當姜憲知道這個消息之后,立刻回了封信來,問能不能讓慎哥兒和止哥兒跟著鐘天宇,結果還沒有等他把這個用飛鴿傳來的條子遞給李謙看,姜憲的第二封信又來說,讓他依舊照著李謙的意思行事。
他摸了半天腦袋也沒有想明白。
姜憲不過是想起鐘天宇是前世屈指可數的大將軍,從未有敗績,想著兒子跟著鐘天宇比別人都安全。只是飛鴿傳出去了一會兒,她就后悔了。
前世今生有太多的改變,萬一鐘天宇壓根就不會打水仗呢?
她又急急地寫了張條子過去,讓云林一切都聽李謙的。
這當然是之后發生的事。此時的李謙,站在長江磯頭,意氣風發。
穿著青衫布衣作普通士子打扮的謝元希則一手撩著袍角,一手拿著份邸報面色凝重地匆匆走了過來,遠遠地就喊著“王爺”,道:“正如您所料,宮中有旨傳出來,說所謂的勤王詔書是假的,要您速速回金陵城述職。”話說到這里,他人已走近,在離李謙不過三、四步地方停下了腳步,低聲問:“王爺,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早在出發之前,他們就商量好了會遇到的各種困惑,現在只看李謙選擇哪一種方法和方式了。
盡管如此,李謙聽謝元希這么說還是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道:“事已如此,難道皇上還以為我能半途而廢不成?皇上是想不出這樣的主意。多半是趙嘯的意思。你傳令下去,明天一早誓軍。”
“是!”謝元希道,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
之前有幕僚建議李謙先和趙嘯委與虛蛇,在大義上站穩腳步,謝元希不以為然,覺得最終還是要靠實力說話,先把趙嘯打得頭破血流了再說。
當時李謙沒有吭聲,謝元希擔心李謙當了幾年王爺,又譽滿北邊,怕李謙礙于虛名。
如今看來,李謙的主意還是很正的。
若是打下了金陵城,王爺是要做攝政王呢?還是要……
謝元希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按捺住了心頭話,覺得這件事還早了點。
最好莫過于趙嘯戰敗,不甘心帶著趙璽退到福建。
柳籬卻沒有這樣的擔心。
當他知道李謙沒有派人去聯系趙璽就發了檄文,就知道李謙打什么主意了。
他和李長青坐在已經枯黃的葡萄架下一面下著棋,一面說著閑話。
只是他下一子,李長青通常要考慮半天才能落一子。
柳籬的腦子就忍不住飛快地轉了起來,并忍不住問李長青:“大姑奶奶還在在京城嗎?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省親?”
李長青這兩年沒什么事做,也開始學著官場上的那些人學著下圍棋,只是他棋藝始終沒有什么長進,又不愿意出去丟人現眼,就常拉了柳籬練習,并且樂此不疲。
聞言他抬起頭來,苦悶地道:“說好帶慎哥兒一起回來的,結果又說過年的時候再回來。這個季節不冷不熱,最好趕路了。都回來過春節不行嗎?”
對李謙南征的事既不擔心,也不關心。
柳籬就有些納悶。
這李大人是心太寬還是胸有成竹?
李長青也不瞞柳籬,嘿嘿笑道:“我是看清楚了。我這個兒子比我這個老子強多了。他愿意怎樣折騰就怎樣折騰去好了。之前我也讓人帶信給他了,問他有沒有什么事我能幫得上的,他說沒有。讓我守著太原,看著九邊就行。我覺得這樣也好。那些韃子雖然被宗權打怕了,可這是特殊時期,萬一看著宗權南下又蠢蠢欲動怎么辦?”
柳籬無聲地嘆了口氣。
李長青,說不定還真有這個福份做太上皇呢!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他們這些跟著李家的人從此以后再也不必擔心會有一天李家功高震主,他們跟著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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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大招###
如柳籬一樣看透了李謙心事的還有董重錦。
他自從那一年身體有恙沒有再親自帶隊行商之后,就在家里休息了,但他到底年事已高,沒能像年輕的時候那樣很快地恢復,加之他這些年經商的股份里有李謙一份,一直以來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的馬虎,這也讓他壓力很大,一直以來心弦都崩得緊緊的,人雖然沒有管事,但腦子卻沒敢歇著,身體也就斷斷續續的沒有好。
董重錦的二弟來問他今年慎哥兒的生辰怎么辦的時候,董重錦正拿著個小小的霽紅折枝花的小碗在喂魚缸里的金魚,他聞言發了會呆。
不知不覺間,他和李家已經合作了十幾年了。
李謙倒是個重信守諾之人,說不干涉就不干涉他怎么做生意,只派了劉冬月跟著他,開始是學本事,后來是管理兩家的帳目及分紅。
想到劉冬月,他心情頗有些微妙。
要不是他聽到劉冬月接了劉小滿出宮榮養,他還不知道劉冬月是個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