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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得很早,接下來的時間好像自那天晚上之后就慢了下來。
超過20個小時天還處于高亮狀態,果宓終于后知后覺想起這是在北極圈,每年特定時候都將會迎來極晝和極夜。
這對果宓來說不是好消息,因為她害怕自己失去時間概念。
但很快她就知道擔憂是多余的。
天空還是會在本該是夜晚的時候開始變暗,但也僅限于亮度變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再也看不到黑夜的影子。
陽光長時間的照射變慢了果宓的時間,但卻加速了植物的生長。
一夕之間整個北極好像只有果宓的時間是延緩的。
大地一掃之前的沉暮荒涼,不少不知名的野花偷偷從枝葉里冒出頭,然后又悄悄綻放!
遷徙到北極的部分鳥類也開始孵化自己的卵,新的小鳥逐漸爬出了蛋殼,面向新生!
整個島嶼在極晝陽光的盡情揮灑下被喚醒,開始生機勃勃,萬物復蘇。
開心的動物植物有很多,但這其中可能不包括熊。
果宓躲避陽光趴在巢穴里睡得很不安穩,剛剛進入深度睡眠耳邊就會出現鳥類歡欣雀躍的歌唱聲。
如果說一種鳥的叫聲是清晨小調頗有情趣,那么幾十種鳥類上萬只鳥聚集在一起的吱哇亂叫簡直就是折磨!
在連續翻滾十幾次之后,果宓終于認輸,睡眼婆娑地爬出了洞。
帶著兩只小熊來到海邊坐在巨大的海邊巖石上,天空被密密麻麻的群鳥遮蓋,不同的鳥叫聲此起彼伏充斥入耳,歡快又祥和。
森林里可不會同時出現這么多的鳥。
果宓滄桑地抬頭看著天上竄來竄去的鳥,其中不乏有體型大的,心里更難受了。
這么多的鳥在天上飛,卻沒有一只屬于她,這跟黃鼠狼蹲在帶電的雞籠面前有什么區別?!
是的,夏天到來了,這么多天她還是沒能在島上找到穩定的食物來源,帶著兩只小毛球每天饑一頓飽一頓。
運氣好的話可能撿個漏抓到一點帶毛的小動物比如說北極狐什么的,運氣差就只能偷蛋,然后再硬扛鳥類的瘋狂襲擊,咬斷一兩只湊到面前的鳥的脖子。
不得不說相比起那個湖里的魚,夏天遷徙到北極的鳥類腦子要好得多。
被果宓一連咬死好幾只鳥,之后就很少再有鳥上當了。
當然也有可能果宓湖泊里的魚是定時刷新的,這個她不能保證。
不過她可以保證周圍的鳥不是定時刷新的,它們是同一群。
所以如果想用要鳥填肚子的話,她每天必須帶著小熊長途跋涉到海岸線的另一個邊去偷蛋抓鳥,過一兩天再回到原來的地方,這樣鳥類的警惕性會放松很多。
還是會有那么一些怒氣上頭了的小鳥忘記她的“陰險”,英勇無畏地沖上來!
可能也因為不停地在移動,果宓自那天之后再也沒有遇見過斯洛克和凱撒。
所以那天晚上的復雜心情也很快她拋之腦后。
然而最近兩天哪怕頻繁更換位置,上當的鳥也不受控制地減少,果宓開始焦慮起來。
兩頭小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的面黃肌瘦,但從來都沒有跟她喊餓,永遠乖巧地正在她身后。
這下無論果宓再怎么自詡“冷漠”也都開始心疼他們了,這兩只小家伙跟在她身邊好像根本沒有享受到幾天正常小熊應該有的快樂童年。
果宓抬頭望了望天,這群混雜在一起飛翔的鳥類中,有一種鳥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這種鳥類長得很像家畜里常見的鴨子,但是體沒有野生的天鵝那么大,但是卻比鴨子大,所以果宓姑且稱它們為大鵝。
不過和遷徙過來的大多數候鳥比已經算是體型較大的鳥了。
迄今為止果宓在島上看到了羽毛呈藍灰色的,灰白相間以及黑白相間毛色的,她不確定它們是不是同一物種,但長得真的很像。
在低洼地也曾經看到過這種鳥在抓魚。
果宓曾經嘗試過去追趕它們,但可想而知的失敗了,要是鳥不主動湊到她的嘴邊,熊想要就這么憑空去抓住能飛的鳥很難。
不同于那些紅嘴紅腳的“瘋狂小鳥”,這些大鵝的窩被搭建在嶙峋各異的石頂,這樣能有效的避免像果宓這樣的“偷蛋賊”。
果宓抬頭看了看那些出現在崖壁各處的窩,舔了舔嘴巴。
這些鵝的蛋一個頂得上瘋狂小鳥十個蛋,甚至更多!
獲取方法更加艱難,但是一個鳥窩里肯定不止一個蛋!
兩頭小熊注意到果宓的視線,心里突然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不會吧?
時隔多日,凱撒和斯洛克終于再次見到果宓,又是讓熊終身難忘的一幕。
還是斯洛克最先發現的。
凱撒沿著海岸線走,這兩天他總是聞到果宓的味道,但就是看不見她。
就算心里在狡辯,身體也誠實地順著果宓留下的氣味到處尋找。
耳邊突然響起斯洛克驚訝地聲音:
“凱撒,你快看,那是不是熊?”
凱撒不耐煩地抬頭看了看,然后瞬間呆在了原地。
山地上毛茸茸的巨大毛球不知道從哪兒上去的,周圍全是受驚尖叫四處飛旋的鳥。
顯然它們也不知道這頭熊到底從哪冒出來的,一副想要攻擊又很猶豫的狀態。
而那頭本不該出現在山壁上的熊,四只爪子正艱難的踩著突出的山石攀爬,熊臉埋在鳥窩里搜尋著,最后頭一抬,露出嘴巴里咬著的兩枚鳥蛋!
凱撒震驚了,他反復地瞇眼又睜眼,企圖告訴自己那是幻像,直到山壁上的熊從鳥窩里抬頭的那一刻,所有的質疑合驚訝都凝結,大腦也暫停了思考。
……那是果宓?
【第59章
荒涼的心】
果宓咬著蛋從鳥巢里抬頭,兩只眼睛緊緊盯著貼著左邊身體的山壁,渾身繃得僵硬,愣是一眼都不敢往右邊瞟。
老實說爬上來的時候她啥感覺都沒有,但是當她無意中往下面瞟了一眼后,一切都變了。
那一刻之后,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搖搖欲墜,心大的熊也終于意識到自己爬到了一個不得了的高度。
果宓慌忙挪開視線之余,還有空在心里設想一下自己要是掉下去是什么下場。
……怎么想都是變成一灘熊餅!
不是沒想過下去,只是爬都爬上來了,望著近在咫尺的鳥窩,果宓那雙圓溜溜的杏仁眼從動搖到堅定!
不管怎么樣,爬都爬上來了嘛——
而原本還處于看到不該冒出熊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頭熊的震驚狀態的兩只苦主“大鵝”,看到她熊嘴里的蛋瞬間回神,歇斯底里地朝著她飛沖了過來!
果宓躲閃不了慘遭大鵝糊臉,連忙用爪子摳緊了崖壁!
挨過一陣攻擊后,出現在杏仁眼里的不是驚恐,反而是狡黠!
原本以為只能偷兩個蛋,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果宓緊接著就立刻仰起頭,力求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向憤怒的大鵝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兩只灰白鵝果然被憤怒沖昏了頭,不顧一切地朝果宓俯沖下來!
果宓在它們開始俯沖的那一秒直接咬碎了蛋連殼一起吞入腹中,偏過頭作掩飾。
等鵝沖到近前才發現這頭熊的嘴巴里早就空無一物,它面對的是還閃著寒光的尖牙大口!
飛行幫它們躲避了大多數天敵,然而現在卻也變成了讓它喪命的最大弊端!
那就是一旦開始俯沖,它很難再及時抽身,身體只能不受控制的朝熊口中送去!
果宓如她設想的那樣一嘴咬住灰白鵝那纖長的脖頸,只需要輕輕一用力,就有骨頭的脆響傳入耳中!
耳邊響起一聲鵝的哀鳴,落入熊口的大鵝最后掙扎了兩下,最終抵不過生息的流失,淪為果宓的盤中餐。
果宓叼著獵物在山壁上很不便,干脆松了口,已經死亡的灰白鵝就這樣凄涼墜落,砸在山壁下的巖石上,濺起一陣塵埃。
空氣中還有碎羽飄零。
果宓的目光直直看向另一只幸免于難的大鵝,眼里閃爍著寒涼的光。
鳥類中大有忠貞之行,很多種鳥伴侶死后會選擇終身孤獨或者殉情。
雖然知道自己的行為未免過于卑鄙,但是沒辦法,這是自然規則,她也要活下去。
另一只灰白相間的大鵝在空中盤旋一圈,最后落在了崖壁的另一端,收起翅膀蹲在突出的石頭上,沉默地看著地上伴侶的尸體,又轉頭看向果宓,黑黝黝的鳥眼里充斥著哀愴,最后發出一聲悲凄的叫聲,展翅從崖壁上騰飛。
它的身影混入空中龐大的鳥群中,很快便沒了蹤跡。
果宓收回視線,盯著眼前的鳥窩,心里卻沒有獲得食物的欣喜。
即使她上一秒腦子里還是對大鵝家庭的最后幸存者趕盡殺絕,這一刻心里仍然倍感荒涼。
這種感覺自從她變成熊以后就伴隨著她。
在殺了野豬后突然發現小豬徘徊在母豬身邊不肯離開時,在獵殺馴鹿幼崽時看見母鹿站在遠處哀傷至極……
很多時候,很多時候。
果宓有的時候也會想,其他熊在狩獵過后也會像她這樣滿心荒蕪嗎?
但很快她又會打消這個可笑的念頭。
就好像人類在市場上挑選肉類,沒有人覺得荒誕,對熊來說大抵也是這種感覺吧?
這是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
看著天空中的鳥群,那最后的灰白大鵝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追尋不到,或許不久以后它又會找到新的伴侶。
而果宓也必須一遍又一遍去適應,她只是一頭熊,一頭想要活下去的熊。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拋卻腦子里那些胡思亂想,準備爬下巖壁。
爬上來很容易,想下去卻難度加倍。
她沒辦法在陡峭的巖壁上調轉身體,就算真的有辦法調頭,想要頭朝下爬下巖壁也不太可取。
果宓心里又是一陣后悔。
她只能一點一點后退,爪子踩著剛才爬上來的地方,就這樣一步一步試探著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