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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雙管齊下。
好不好用不知道,祖祖輩輩都這么傳。
“陳涵穗回家了!”王翠花站在門前敲門框。
于敬亭站在炕前燒報紙。
夢里的穗子聽到了這嘈雜的聲音,眉頭越皺越緊。
報紙上的油墨遇到火,燒出特殊的味道,伴隨著王翠花一聲聲互換她回家的聲音,夢里陷入黑暗的穗子腳下出現一條路。
光和希望撒滿黑暗,心里的困惑驟然解開。
她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卻少了一抹人間煙火,這就是她最大的遺憾。
在她坐在于家祖宅墻上,看到于敬亭每年都等她回家時,心里一直是悔恨的。
年輕時,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多變的人生,選擇了逃避,事實證明跑錯了。
換個角度看世界,她最想把握住的,就是這滿是眷念的煙火味。
淡淡的人間煙火,像是燒豬毛似的感覺——豬毛?!
穗子覺得這煙火味太像過年殺豬時燎豬毛的味兒了,越聞越覺得真實。
“我×!你把穗子頭發燒著了!!!!”
王翠花拎著鐵勺砸于敬亭,于敬亭手忙腳亂的把火捏滅。
他站在炕前燒報紙,掉下來一小塊,把穗子頭發燒了一小塊。
還好沒燒到肉,可是有一邊短了一截,太明顯了。
“她醒了不得把墻哭塌了?!”于敬亭看著慘遭“毀容”的媳婦,慌得一批。
“娘,你回頭告訴她,是姣姣做的吧?她看到了肯定不跟我好了。讓她撓姣姣去吧!”
吵吵鬧鬧的聲音聽在穗子耳朵里,卻是踏實的人間紛擾,真好。
“姣姣有你這個哥哥,太倒霉了。”穗子睜開眼,沙啞道。
“醒了!”于家娘倆異口同聲,臉上驚喜的表情如出一轍。
這真實的關切,寫在了臉上,看在穗子眼里,心里空下來的那塊被填平,不安躁動的心也沉淀了下來。
她有人關心,有人在乎,不再是一個人了。
“渴了。”
于敬亭忙把準備好的杯子遞過來,穗子一口氣灌下,水還溫著,加了一些糖,甜甜的。
剛放下杯子,王翠花端過來一個碗。
“吃點桃罐頭。”
北方特別相信桃罐頭治百病。
家里有生病的小孩,開個桃罐頭,一罐解千愁,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為了穗子存貨都拿出來了。
穗子其實不想吃,可于家娘倆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等著肥豬出圈的飼主,眼里寫滿了快快吃,快快好,不吃都不行。
吃了兩個,王翠花心滿意足地收碗。
“睡吧,明兒起來啥都好了。”
不知是想開了,還是神奇的桃罐頭發揮了它的魔力,穗子不難受了。
她的新生活剛開始,李有財那個狗東西不配她拿美好的未來去換。
她必須要冷靜保持理智,用光明磊落的手段讓李有財付出代價,同歸于盡他不配。
她要是死了,就沒人能管得住于敬亭了。
也吃不到充滿人情味的桃罐頭了......
“你不睡覺杵在那干嗎?”
穗子看于敬亭背對著她站在炕前,背影特別憂郁。
“你那頭發......那啥,我不上炕了。”
自知“罪孽深重”的于敬亭忍痛放棄了上炕權,他都不敢看穗子現在啥表情——
聲明一下,他可不是怕老婆的那種沒出息男人,這不是大晚上的,怕她把鄰居們哭醒么。
這色厲內荏外強中干滿臉心虛的模樣把穗子逗樂了。
“行了,我不怪你,上來吧。”
“咦?你不是很寶貝你的大辮子?”
她每天都要梳很久的頭,這一頭黑發也真是好看,烏溜溜的,跟黑緞子似的。
“頭發還會再長出來嘛,人要向前看。”
于敬亭總覺得她似乎在暗示什么,像是一語雙關。
可文化水平限制了他對穗子的“理解”。
穗子的燒徹底退下來了,躺在于敬亭的手臂上,了無睡意瞪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于敬亭伸手摸了下她的大眼睛,知道她沒睡,腦子里突然浮現一句話。
“你瞅深淵時,深淵也瞅著你。”
“誰教你的?!”看不出來,他還是個哲學家?
這不是尼采的《善惡的彼岸》嗎?
雖然是東北話版的......但的確是那個意思啊!
“我丈母娘啊,她說過一次,我就記住了,不過我覺得這詞兒不太合理,正常的對話應該是,深淵問你,你瞅啥?你說,瞅你咋地!然后你和深淵打了一架,你這小體格子肯定打不過啊,最后還是我朝著深淵撒了一泡尿,咱贏了。”
“......尼采的棺材板壓不住了。”
###第26章夸出偶像包袱來了###
“尼采誰?”
“寫這句話的作者。”
“不是我丈母娘說的?”
不是丈母娘,那就要罵一罵了。
“這作者腦袋有病。干點啥不好,非得瞅深淵,閑得蛋疼?活膩的人才往懸崖邊上站,就算是撒泡尿也得遠離危險區域,站懸崖頂上呲尿,摔下去怎么辦?”
穗子長嘆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可閉上眼睛一琢磨,這看似粗鄙的話,竟挺耐人琢磨的。
“我明白了。”
“啥?”于敬亭不安分的爪子正躍躍欲試,不讓他放進去,摸一下總行吧?
“你想表達,不要用錯誤的方法去對付錯誤的事或是人。這點跟作者表達的意思是一樣的,不,你境界更高。”
王家圍子第一才女,理解滿分的強大存在。
他那番懸崖撒尿論,到她嘴里衍生出深刻思想。
于敬亭對著空氣做了個抓握的動作,就想摸一下,境界咋還高了?
“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做的最可惡的事,不只是傷害我們,而是他們企圖把我們變成跟他們一樣的人,跟壞人糾纏久了,我們也會變成壞人。”
穗子堵塞的思路,被他三言兩語打開了,豁然開朗。
“你用了看似粗俗的撒尿,表達了深邃的內涵。”
“.....”咋內涵?尿頻尿急尿不凈?
“以惡制惡不可取,以光明磊落的手段降維打擊,這才是我們要做的。”
穗子格局打開,熱血沸騰。
燈亮了,于敬亭手搭在她額頭上。
“燒了?”燒到說胡話了!!!
“我沒燒!我想明白一些事!”穗子倆眼亮晶晶。
她不要被困在仇恨里,不要變成跟李有財一樣陰險卑鄙的人。
她要光明磊落以批判的眼神憐憫李有財骯臟齷齪的靈魂,她要親手把李有財送進監獄,他回來又如何!
前世的仇今生報,把李有財送進去啃窩頭就是她階段性目標。
“敬亭,我發現你是個有深度的人。”穗子只覺得穿著跨欄背心和大褲衩的男人,在燈泡下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連腿毛都是智慧的象征。
神奇卓異非至人,至人只是常!
這放蕩不羈的形象,灑脫不失高度的思想,不就是隱藏民間的草根哲學家么?
“你才發現?”于敬亭膨脹了。
“以后咱們多說說話吧,我發現你不是不尊重女性的臭男人。”穗子閉著眼靠在他的身上。
被強行“理解”安排了許多不屬于他的品德,正常人早就臉紅了。
于敬亭就不是個正常人。
“你這話說的挺對,閑著沒事別總琢磨瞅深淵,你多瞅瞅我。”
規規矩矩地摟著腰,強忍著往上捏兩下的沖動,可不能亂捏,要捏也得等她睡著了——到底是被夸出了好男人的偶像包袱來了。
轉過天。
王翠花覺得這罐頭好用,派姣姣挎著小籃子去供銷社,打算再屯一罐,以備不時之需。
“姣姣!”
李有財叫住姣姣。
“你嫂子是不是病了?”
“這么關心我嫂子啊?我告訴我哥去。”
“哎,別去!這個給你。”李有財掏出一塊喔喔奶糖,姣姣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抓。
“你先告訴我,你嫂子這兩天有啥不一樣的地方嗎?”李有財攥著拳頭,不讓姣姣拿糖。
他昨晚燒了紙,覺得送走了穗子的魂兒,心里還是不踏實,想著從于家最小的孩子下手,打探情報。
“你說的是啥?”姣姣問。
“她還哭不哭?”
“哭不哭關你屁事?”
李有財一時語凝,心里罵,老于家的小崽子真煩人,長得跟她哥那么像,性格也是,這張小破嘴,刀口無德,怪不得前世她被人拽玉米地嚯嚯了,活該!
“你嫂子總跟我說,你哥打她罵她,她在你家可難受了,我是她同學,當然要關心一下。”
李有財故意編造謊言,盼著姣姣把這話傳到于敬亭或是四嬸耳朵里。
就是要讓穗子在于家越來越難受,這樣他再出面勾搭一下,穗子一定能跟他走,離開那個虎狼窩。
“一塊糖?我不說,這可是我哥和我嫂子的事兒,我是那管不住嘴的孩子?”
李有財一咬牙,又掏出一塊。
“就這么多了,你告訴我吧,為了你哥和你嫂子好。”
“我嫂子還是那樣,今兒早上還哭了,讓我哥好通罵。”
李有財放心了,女強人穗子是不可能哭鼻子的,會哭鼻子的一定是年輕時的膽小胖穗子。
把糖遞給姣姣,叮囑。
“以后你嫂子跟你哥有點什么事你就告訴我,我給你買糖。”
“行,兩塊。”
等姣姣走了,李有財冷笑,熊孩子太好糊弄了,兩塊糖就收買了。
這糖原本是五塊。
他重生的那天,拿出三塊收買村里的孩子。
按著前世的軌跡,柳臘梅帶著穗子去醫院,于敬亭發現她不見找過去,把穗子嚇跑了。
那天,李有財重生了。
他在村里來回溜達,內心狂喜,感謝老天給他重來的機會!
晃悠到老于家門前,被剛要進家門的于敬亭盯上了。
于敬亭看他鬼鬼祟祟的,懷疑他想勾搭穗子,一路跟著李有財想找機會揍他。
路上又遇到個跟于敬亭不對付的,話沒說兩句,那倆人動起手來了。
李有財在邊上急的不要不要的。
歷史因為他的無心之舉發生了改變。
李有財篤定,于敬亭如果不親自到醫院看著穗子流產,他是不會砸醫院的,不砸醫院不被抓,穗子就不能跑了。
拿糖收買孩子,通知于敬亭去醫院,誰知道于敬亭速度那么快,飛著就去了醫院.......
穗子的孩子竟然沒流掉。
歷史暫時有點變化,李有財卻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中。
姣姣已經被他用糖收買了,還怕沒機會讓穗子的孩子流掉跟他走?
姣姣捏著糖,邊走邊翻白眼。
“兩塊糖就收買我?白雪公主她后媽就是這么糊弄白雪公主的,呵。回去就把糖給我哥看看有沒有耗子藥!”
睡前故事沒白聽。
穗子怕姣姣跟故事里的公主學傻,講完故事特意叮囑了兩句。
壞人給的東西不能亂吃,壞人問東就說西,不要學白雪公主,嘴饞人傻在作死的道路上反復橫跳。
姣姣記住了,都用李有財身上了。
###第27章這逐漸增溫的感情呦###
姣姣進屋,嚇傻。
穗子手起刀落,將原本快到腰的兩根大辮子剪下來。
她現在的頭發,將將碰到肩膀,勉強能梳個小揪揪,沒了這兩根大辮子,整個人都清爽了。
“你......不心疼?”姣姣摸摸自己的倆小犄角,誰要動她的頭發,她就咬誰。
嫂子這么長的頭發,說剪就剪了?
“恩,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穗子前世就留的短發,干練省事兒,沒什么不習慣的。
于敬亭昨天燒報紙不小心燒了她一大截頭發,辮子繼續留下去也是一邊長一邊短,不如都剪短了。
“回頭賣了,給你買排骨吃。”穗子把剪下來的辮子收好。
姣姣以為是她總嚷嚷吃排骨,給嫂子整急眼了,只能賣頭發換錢,紅著眼看穗子,憋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