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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眶里含著淚,
他扛起了重劍,嘶啞地說,
“我一定會把你斬殺在這里!”
白柳抽出了全黑的骨鞭,目光平寧無波:“那最好不過。”
現實中。
方點早起的時候發現陸驛站已經不在了,她倒也不覺得驚奇,雖然今天是公休日,
但陸驛站這家伙常年都沒有所謂的周末的概念,不要說這人之前還撓著頭說自己換了職位,
哭唧唧地抱著她的腰抱怨說以后可能會更忙了。
到底什么時候能結婚啊?
陸驛站憂心忡忡地嘆氣,他老是說這個,但上次抱怨的時候罕見地沒有提這個,連方點都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這家伙可是三句不離結婚,當初方點同意他求婚的時候,精神恍惚了兩天,做夢都在傻笑。
不過方點倒是不太著急結婚,兩個人一輩子的事情,不急在朝夕。
來日方長嘛。
方點起床伸了個懶腰,開始收拾屋子,一邊收拾一邊腦子里計劃著,今年冬天有點冷,要不要給陸驛站和白柳這兩個不怎么在意自身的家伙添點衣服之類的,晚上一起吃頓飯什么的,收拾到一半,方點收到床下的時候,突然頓住了。
她慢慢地從床下拿出了一個紅色絲絨的小盒子,下面還有一封信。
方點好笑地挑了一下眉這么多年了,陸驛站這家伙藏東西的地點還沒變。
她正準備當沒看到放回去,將信翻轉過來的時候,不小心瞄到了上面寄出的時間同城快遞,就是今天寄,那她就是今天收。
但怎么沒寄出去啊?
陸驛站可不是那種會忘記做什么事情的人,他把這個東西藏起來,還藏在床底,就說明這個東西對他來說很重要,那為什么不寄啊?
方點放回去的動作頓住了,她有些疑惑地將信和小盒子拿了出來,遲疑了一下,還是把信打開了。
【致家妻。】
【雖然這樣叫你有些不合時宜,但原諒我還是這樣叫你了。】
黑色的骨鞭從天狠狠摔了下來,砸進了水池里,激起浪花無數,陸驛站扛起重劍擋住這鞭子,但這鞭子的力度實在是太恐怖了,將他直接砸進了神殿的墻壁里。
陸驛站在墻壁上撞了一下,嗆咳一聲,右肩上的那個靈魂碎裂槍造成的傷口劇痛,他松了手,重劍墜落。
白柳從鞭子砸出的煙霧中踏出,眼神冷酷又不留情,又是一鞭子狠狠對準他的臉砸下,陸驛站躲閃不及,咬牙收起重劍,化重劍為掌,準備硬接著一鞭。
【系統提示:玩家逆神的審判者使用個人技能(太極化用)】
這是吳瑞書的技能,那個堅信總有一個世界線的白六是好孩子的正十字審判軍。
方點跪在床邊,一字一句地往下讀:
【盡管你不記得了,但你曾經教會我許多事情,有很多人都教會了我很多事情,但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我總會懷念他們,因為我身上僅有的東西都是他們留給我的,不靠那些東西,我堅持不到現在。】
【而真正讓我堅持至今還沒迷失的,是我的信仰。】
【我的信仰,是你給我的,方隊長。】
陸驛站硬生生靠著太極掌接了白柳全力的一鞭,然后借力打力,將這一鞭子給轉了回去,反手又抽出了重劍,怒氣蓬勃地嘶吼:“世界線重疊!”
“離開神殿吧,白柳!!”
“我是絕對不會讓你成為邪神的!”
“你也”陸驛站惡狠狠地將重劍揮舞下去,砸在白柳張開的鞭子上,他眼里有淚滑落,“根本不想當這個邪神,不是嗎?!”
【我審判了許多怪物,罪人,異端。】
【這些東西在我的眼里,原本是有清晰的界限的,但越走到最后,我發現無論是怪物,異端,還是罪人,他們和正常人類的之間的界限是那么的不明晰,連我這個審判者,也無法判斷哪個應該審判,哪個不應該審判。】
【所以當我自己也成為異端的那一刻,我是迷茫的,方隊長。】
【我看到了那么多未來,每個未來里每個人都成為了怪物和異端,都犯下了各種各樣傷害人的罪行,我應該像是岑不明那樣,為了保護更多的人類,將所有異端都審判了,還是像是白六那樣,對所有異端都接受呢?】
【我不知道怎么選擇是對的。】
【越是到最后一刻,我越是猶豫,越是迷茫,我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審判者,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救世者,但那些優秀的審判者和救世者,都已經離開我了。】
【在我最迷茫的時候,我遇到了白柳。】
【只有十四歲的白柳。】
神殿里一片凌亂,白柳的鞭子和陸驛站的空間折疊技能相撞,被疊成了支離破碎的幾節,忽閃忽閃地掉落在地上,白柳的右手手腕整個被打斷了,陸驛站的重劍插在墻上,他肩膀上全是血,從地上撐起來想要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
陸驛站半張臉都被血染紅了,白柳的襯衫被血浸濕到只剩背部是白的。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同時放棄了用武器,赤手空拳地向著對方撲了過去。
方點將信紙翻了一頁。
【十四歲的白柳,是個很奇特的孩子,我以為他是個怪物,但他會哭,會笑,會喜歡故事書,甚至會記得我一句隨意的話,半夜起來看書考學校,被我發現后還冷淡地警告我不要自作多情,他不是因為我的話看書的,而是他自己想看。】
【他不像是個怪物。】
【你告訴我,不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世界。】
【無論他們未來是怎么樣的,但他們此刻,都是人。】
【我是人,白柳是人,岑不明是人,前二隊隊長也是人,大家都是人,有欲望,有感情,有為之奮斗的東西,有想要達成的結局】
【有想要保護的人。】
【現實之所以是現實,并不是因為游戲不能登陸,而是因為現實里,有我們想為之守護的東西,哪怕這些東西對于邪神而言,只是一個玩具,但對于我們來說,這就是值得我們付出一切,為此變成怪物,甚至再為此從怪物變成人的東西。】
【怪物不可能永遠是怪物,人也不會永遠是人。】
陸驛站將白柳摁在地上,流著淚,狠狠地一拳砸過去:“白柳!!你不能再繼續走下去了!”
“你為了贏這場聯賽已經做了夠多的事情了!!”
“再繼續走下去,你還會失去更多的!”
陸驛站捏住白柳的肩膀和手臂,把他一遍又一遍地摔打在地里這是他對犯人的手段。
白柳身上鮮血淋漓,手腳上都是淤痕,但陸驛站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鼻子被打歪了,鼻青臉腫的,一雙向來苦惱或者溫和的眼睛充滿某種前所未有激烈情緒,一動不動地死盯著白柳,似乎隨時準備沖上來。
他們蠻橫地,毫不留情地彼此扭打了一架。
陸驛站卻眼里滲出淚意來,他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把全臉擦得血肉模糊的,然后抬起頭來強忍哽咽地質問他:“白柳,你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就是為了成為站在我對面的怪物嗎?”
“你難道不是一個人嗎?”
【和你和白柳過的這十年,是我這么久以來,活得最開心的十年。】
【我常常會在和你們的相處當中忘記自己的職責,忘記自己身處和邪神的游戲當中,我明明知道這是游戲,但因為你們的存在,我多么希望這就是現實。】
【我不愿意將游戲的道具帶到現實中,不愿意將游戲的積分換成現實的貨幣,都是因為我的自我逃避罷了。】
【我一廂情愿地以為,只要我少用一些游戲里的東西,游戲就能慢哪怕一分鐘來到這個世界,我總是做這種無能為力的掙扎,但我看過未來,知道事實并不會如我所愿。】
【結局和未來,都會如約而至。】
【就像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辦不成和你的婚禮,不能娶你。】
“可我不想一個人了。”白柳仰起頭,他臉上被陸驛站揍得都快變形了,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睛還那么明晰,他聲音沙啞,但依舊清晰,“我寧愿當一個被他們簇擁的怪物。”
“我也不想做一個人。”
陸驛站瞳孔一縮。
他看到白柳哭了。
“我還能失去什么”白柳緩慢地站了起來,他揚起血肉模糊的臉,聲音沙啞,“在被神選中的那一刻,我失去所有的未來,不就已經注定了嗎?”
“陸驛站,你看見過這個未來的,不是嗎?”
“你知道我甚至會親手殺了你。”
白柳仰著頭,他手上懸浮出一柄重劍,被他握緊。
【系統提示:玩家白柳使用玩家逆神的靈魂紙幣,登入系統面板,使用技能(逆神的審判者)】
陸驛站有些恍惚地看著白柳手里那柄重劍那是他的重劍。
【我從遇到十四歲的白柳的那個時候,就知道我和他的結局了。】
【這場持續了十年的游戲,最終還是他贏了。】
【我當初唯一不知道的,就是為什么白柳在贏了和我的游戲的時候會哭,他一向喜歡贏,贏到最后理應是一張笑臉才對,但我現在終于明白了。】
【因為他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
【方隊,這戒指我攢了很久,用工資攢的,我第一眼看了就覺得你帶了會很好看。】
【雖然這話說出來已經相當不合適了,但這封信以我的膽量,最后多半寫了也寄不出去,那我就寫出來吧】
【嫁給我吧,方點。】
重劍貫穿了陸驛站的心口,他緩緩地滑落下來,心口大朵的血跡暈染開,他倒在了白柳的肩膀上。
白柳仰著頭,表情一片空白,明明動手的是他,但最后仿佛死的人也是他。
“對不起。”陸驛站的眼皮緩緩落下,他順著貫穿他的重劍從白柳的肩膀上滑到了地上,嘴角溢出鮮血,臉上居然是帶著釋然的笑的,“最后還是,自作多情地擋在了你面前”
“讓你親手殺死了你最好的朋友。”
第585章
噩夢神殿(312)
【系統提示:玩家白柳贏得最終游戲。】
【請玩家白柳,
看向水池。】
白柳低下頭,那個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水池從兩邊分開,里面傳出富有韻律的鼓掌聲。
“精彩的對決。”白六站在被懸吊的方點旁邊,
他微笑著說,“你處決她愛人的樣子,
已經有我幾分風范了。”
“我剛剛讓她和這條世界線的記憶融合了,
和我一起觀賞了她的愛人,也就是預言家被處決的全過程。”
“正好預言家也輸掉了游戲,
你幫我在她面前處決,
還省了我幾分工夫。”
方點緩緩地抬起頭,
她眼里還有淚。
白柳看向被懸吊起來的方點,在和方點視線對接的一瞬,他完全凝滯住了。
【神賜予造物,
愛人,朋友和親人。】
【再將其以此從造物身邊剝奪哦,以此來制造痛苦,
釀造靈魂。】
“敘舊完畢,現在進入邪神繼承儀式吧。”白六向下滑動手指,
水池的底部出現一扇老舊的雕飾門,
白六將門打開一條縫,門后瞬間有無數的銀藍色光輝球體涌出。
白六瞬間融入這些球體中,
只剩他的含笑的聲音:“那就是殺死我這個舊神,你就可以成為真神了。”
“不過你目前的力量,可遠不能抵達殺死我的地步。”
“你走到了這里,我可以和你聊聊作為邪神工作的職責。”
“相信你已經知道,
我是門的產物,我為了守門而誕生,
門的一邊是無窮無盡的銀藍色污染異端,另一端是從我身體里源源不斷誕生的世界線。”
“但你想知道,門是怎么產生的嗎?”
白柳半瞇著眼,他眼前籠具了大量的球體,這些球體的光暈匯集,耀眼到他睜不開眼睛,他看向方點的方向,伸手想要去抓,但方點瞬間被這些密集的球體吞噬,再也看不見了。
他身邊最后一個人也消失了。
這些球體形成一堵墻將白柳簇擁禁錮,讓他動彈不得,白六的聲音就藏在這些球體里,似笑非笑地傳來。
“原本是沒有門的,更為遠古的神明在創造世界線的時候,發現人類的欲望總是會導致世界毀滅,他們的欲望會誕生一些奇怪的異端污染世界,為了讓世界線和平運轉,也為了讓守護人類,他們講所有世界線人類產生的危險欲望匯聚到了一起。”
“而為了關押這些欲望,他們創造門和我,我是門的守護者,門的化身,我所要做的,就是凈化和承裝人類的欲望,以及將人類危險的欲望永遠關押在門的這一邊。”
“于是門的這邊便是光明與秩序,另一邊便是混亂和黑暗,我只能允許光明的世界線來到光明的一邊,黑暗的世界線來到黑暗的一邊。”
“但久而久之,這些神明也隕落了,只有我還存在,因為人類的欲望無窮無盡,只要他們邪惡的欲望存在一刻,我就存在一刻。”
白六垂眸,他看著周身的光球球體,嘆息般地輕點了一下:
“我獨自存在了太長時間,開始對守護人類這件事漸漸感到無趣,于是我將門另一端的危險欲望和異端放了過來。”
“果然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白六的笑聲越發飄忽,“我發現,在沒有門作為客觀約束的情況下,門兩邊的世界線并無區別。”
“大家產生的欲望都一樣邪惡。”
“我對守護人類這件事感到越發無趣,但我被創造的時候,就不能離開這扇門,除非有更為合適的人選出現,否則我只能一直作為門存在。”
“但要守門,需要能在欲望和污染下一直保持清醒和理智,本身的靈魂要足夠強大。”
“我在不同的世界線嘗試了很多辦法,發現痛苦是選拔靈魂質量的一個重要標準。“
“越是痛苦的靈魂,就越是能在欲望中保持清醒。”
白六輕笑起來:“而我找了這么久,終于找到了你,白柳。”
球體一瞬間散開,白六出現在了白柳的面前,他輕笑著看著瞳孔緊縮了一下的白柳:
“你的靈魂足以承擔起所有世界線的欲望,你比我更適合做守門的邪神。”
“現在我已經將門打開了,門這邊的異端和怪物會瘋狂涌到另一邊,而另一邊,就是所有正常的世界線,當然”
“包括你所在658世界線。”
白六點了點門,原本只是隙開一道縫的門徹底打開,里面銀藍色的光團瞬間沖了出來。
白柳看到門開的那一瞬間,里面銀藍色的粉塵迅速凝聚成光球,里面流轉著各種各樣奇異異端的景象,面目猙獰又扭曲,而另一邊,那些已經被白六污染的657條世界線正在緩緩向著門里靠攏,里面夾雜著那個忽明忽暗的光球他所在的658世界線。
“邪神的更替需要開門,而在門打開之后,兩方的世界線都會往門中間靠攏。”白六輕笑著說,“因為上一任邪神,也就是我,即將隕落,在我隕落的一瞬間,門會消失,兩邊會融合,黑暗會來到光明這一邊,光明也會來到黑暗這一邊。”
“也即是說,門的兩邊會倒置。”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倒置這一瞬間,吸收所有世界線的欲望,并且保持清醒,更替就完成了。”
白柳抬起頭,血從他的下頜滴落,聲線嘶啞:“那你呢,我不用殺死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