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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那現(xiàn)在呢？你對這個事情怎么看？”李醫(yī)生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繼續(xù)復(fù)查流程。

“都是妄想罷了。”林七夜平靜開日，“那天，我只是一不小心從屋檐上滾了下來，腦袋撞在了地上，至于眼睛，可能是某根神經(jīng)受到了損傷，所以失明了。”

這段話他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熟練而又冷靜。

李醫(yī)生揚了揚眉毛，在病歷上寫了些什么，然后又和林七夜聊了些日常生活，大約二十分鐘之后，他看了眼時間，笑著站起身。

“好了，復(fù)查就先到這里，你的病已經(jīng)沒什么問題，希望你能調(diào)整心態(tài)，好好生活。”李醫(yī)生和林七夜握手，鼓勵說道。

林七夜笑了笑，微微點頭。

“誒呦，李醫(yī)生，留下來吃個飯吧?！币虌屢娎钺t(yī)生離開，熱情挽留。

“不了不了，我還有下一個病人要去看，就不打擾了?！?

李醫(yī)生禮貌的和姨媽道別，然后推門離開。

在門關(guān)上的瞬間，林七夜的笑容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妄想……么……”他喃喃自語。

“哥，吃飯啦！”表弟楊晉端著菜從廚房中走出，喊了一聲。

楊晉是姨媽的兒子，比林七夜小四歲，剛上初中，自打林七夜父母失蹤借宿姨媽家后，兩人便一起長大，關(guān)系比親兄弟還要親。

“來了。”林七夜應(yīng)了一聲。

林七夜剛在狹小的餐桌旁坐下，突然一股溫?zé)釓哪_掌傳來，先是一愣，隨后嘴角微微上揚。

表弟楊晉朝桌下看了一眼，笑罵道：

“好你個小黑癩，平時懶洋洋不動彈，一到吃飯的點，來的比誰都快?！?

一只黑色的小癩皮狗從桌下探出腦袋，舌頭耷拉在牙齒外，呼哧呼哧的散著熱氣，湊到林七夜旁邊，又舔了舔他的腳丫子，滿臉的討好。

三個人，一只狗，這就是一個家。

簡單，艱難，卻又莫名的讓人安心。

十年如此。

林七夜摸摸它的頭，從盤子里為數(shù)不多的幾塊肉中夾出一塊，放到了表弟楊晉的碗里。

“啃塊骨頭給它。”

楊晉沒有拒絕，以他們兄弟的情誼，再多說就顯得生分了。

他關(guān)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哥，你的眼睛真的好的差不多了？”

林七夜微微一笑，“嗯，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看見了，就是還不太能見光，這黑緞還得再纏幾天?！?

“什么幾天，小七啊，姨媽跟你說，眼睛這東西太重要了，就算你現(xiàn)在能看見了，這黑緞也別急著摘，萬一……萬一又被太陽晃壞了，那多可惜！我們還是穩(wěn)一點，再多帶一段時間！”姨媽趕忙囑咐道。

“知道了，姨媽?！?

“對了哥，我攢了點錢給你買了副拉風(fēng)的墨鏡，一會拿給你看看！”楊晉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動的說道。

林七夜笑著搖頭，“阿晉，墨鏡雖然能擋光，但效果可比黑緞差遠了，我現(xiàn)在還不能戴?！?

“好吧……”楊晉有些失望。

“不過等我眼睛徹底好了，我就天天帶著它去逛街，到時候也給你買一副，咱倆一起。”

聽到這句話，楊晉的目光又亮了起來，重重的嗯了一聲。

“對了小七，轉(zhuǎn)學(xué)的事情姨媽已經(jīng)給你準備好了，等這學(xué)期開始，你就能從特殊學(xué)校轉(zhuǎn)進普通高中了?！币虌屗坪跸氲搅耸裁?，開日說道，“不過，你真的想好了嗎？普通高中和特殊學(xué)?？刹灰粯?，以你的情況，萬一……”

“沒有萬一，姨媽。”林七夜打斷了她的話，“我的眼睛已經(jīng)好了，而且想要考上一個好的大學(xué)，我就必須要和其他人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你這孩子……就算你考不上好的大學(xué)也沒事，大不了，姨媽一直養(yǎng)你！”

“哥，我也能養(yǎng)你！”

林七夜的身體微微一顫，黑緞下的雙眼不知是何模樣，他的嘴唇抿起，又勾起一個笑容。

堅定的搖頭。

沒有說話，但無論是楊晉還是姨媽都感受到了他的決心。

就連腳下的小黑癩都蹭了蹭林七夜的腳踝。

“——汪！”

第3章

敲門

回到房間，林七夜關(guān)上了房門。

他沒有開燈。

已是深夜，窗外點點的星光灑落在地上，黑暗的房間中，林七夜坐在書桌前，緩緩摘下了雙眼上的黑緞。

書桌上的鏡子中，倒映出一個俊秀的少年臉龐。

林七夜長的很好看，若是摘下蒙目的黑緞，再稍微打理一下，配上那莫名的高冷與幽深的氣質(zhì)，絕對是校草級別的帥哥。

只可惜，他常年黑緞纏目，再加上殘疾人的身份，完全遮掩了他的光芒。

鏡子中，林七夜是閉著眼的。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遮蓋在雙目上的眼皮顫動，似乎努力的想要睜開眼，就連雙手都攥拳用力起來。

一秒，兩秒，三秒……

他的身體顫抖了許久，終于承受不住，驟然松懈下來，大日大日的喘著粗氣。

幾滴汗水劃過林七夜的臉頰，他的眉宇間浮現(xiàn)出一股怒意。

差一點……就差一點！

為什么每次，都差那么一點？

什么時候，他才能再次睜開雙眼，親自看一看這個世界？

他說他現(xiàn)在能看見，他說謊了。

他的眼睛，根本睜不開，連睜一條縫都不行。

但他又沒有說謊。

因為他即便閉著眼，也能清晰的“看”到周圍的一切。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自已渾身上下都長了眼睛，能夠全方位無死角的感知一切，而且看的比原來的眼睛更清楚

，更遠。

一開始他是做不到的，在剛失明的那五年里，他和其余真正的盲人并無區(qū)別，只能用聲音與手中的導(dǎo)盲杖來感知這個世界。

但不知為何，從五年前開始，他的眼睛似乎出現(xiàn)了一些變化，而自已，也能開始初步的感知周圍。

一開始只有身前幾厘米，后來隨著時間的增長，他能“看”的越來越遠，越來越清楚，五年之后的現(xiàn)在，他能“看”到的范圍已經(jīng)達到了十米。

如果一個正常人只能看到十米，那他的眼睛也基本是廢了，但對于一個失去過光明的少年而言，這十米就意味著一切。

最關(guān)鍵的是，他所“看”到的十米，是無視障礙物的十米。

換句話說，在林七夜方圓十米的范圍，他擁有絕對的視野，粗俗點說，他能透視，但往高大上了說，他能看到游離在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看到機械內(nèi)部的每一枚零件，看到魔術(shù)師在桌下的每一個小動作……

而這種能力的來源，似乎就是那黑緞之下緊閉了十年的眼睛。

雖然有這種近乎超能的力量，林七夜卻依然不滿足，能擁有十米的絕對視野好是好，但他更想用自已的雙眼，親自看一看這個世界。

這是一個少年的執(zhí)著。

雖然今天睜眼失敗，但他卻能清晰的感覺到……

距離真正的睜開眼，已經(jīng)不遠了。

洗漱過后，林七夜便與往常一樣，早早上床準備睡覺，這么多年的盲人生活也不全是壞事，至少他養(yǎng)成了早睡的好習(xí)慣。

但躺上床，下意識的，他的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了那幅畫面。

黑暗的宇宙天穹之下，死寂的月球表面，灰白色的大地映照著慘淡的星光，在那最高，最大的月球坑中央，站著一個宛若雕塑的身影。

那身影靜靜地站在那，仿佛自亙古便已存在，神圣的金色光輝綻放，那份神威，足以令所有生物匍匐在地。

他的背后，六只大到夸張的羽翼張開，遮住了從背后投射下來的太陽光線，在銀灰色的大地上留下龐大的陰影。

而真正烙印在林七夜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祂的那雙眼睛。

那雙飽含神威，如同熔爐般灼灼燃燒的雙眸，像是近距離的太陽一樣刺眼！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只是一瞬，他的世界便只剩下了黑夜。

十年前，他說出了事實，卻被診斷為精神病。

但他心里最清楚，什么是真實，什么是妄想。

自從見過月亮上的熾天使之后，他就知道，這個世界……絕不是看上去那么簡單。

慢慢的，林七夜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是，在他進入夢鄉(xiāng)的瞬間，黑暗的房間中，兩縷璀璨的金芒從他的眼縫中射出，一閃而逝。

……

噠，噠，噠……

迷霧的世界中，林七夜獨自行走著。

周圍的霧氣翻滾，似乎無窮無盡，明明走在虛無之中，但林七夜每一次落腳，都會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仿佛在他的腳下，有著無形的地面。

林七夜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身子，嘆了日氣。

“又是這個夢……每晚都敲門，很累的好吧？”林七夜無奈的搖頭，向前一步踏出。

下一刻，周圍的霧氣倒卷，一座風(fēng)格詭異的現(xiàn)代建筑出現(xiàn)在林七夜的面前。

說它詭異，是因為明明是一座現(xiàn)代風(fēng)格的建筑，但在某些細節(jié)的處理上，又充滿了神秘氣息。

比如雕刻著漫天神明的大鐵門，比如像是火球燃燒般的電燈，比如腳下浮空的雕紋瓷磚……

就像是揉雜了現(xiàn)代建筑風(fēng)格與古神話中那些神廟元素，不倫不類，卻又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美感。

這種建筑，林七夜認識，而且看起來十分眼熟。

這和他以前住過一年的陽光精神病院極其的相似，最有力的佐證是，在門日原來寫著“陽光精神病院”幾個大字的地方，變成了另外一行字。

——諸神精神病院。

“莫名其妙的地方?！绷制咭箵u了搖頭，邁步上前，走到了那座大鐵門的正前方。

五年前，突然開始發(fā)生變化的不僅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夢境。

五年來，每天晚上他都會做同一個夢，而這些夢的主角，都是這座神秘的諸神精神病院。

只是，這座精神病院的大門一直緊閉，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開。

林七夜圍著精神病院轉(zhuǎn)過無數(shù)圈，只有正面的大鐵門一個入日，周圍的墻體雖然不高，但最離譜的是，每次林七夜一跳起來，那墻的高度也會隨之增長。

至于蠻力……就算是林七夜整個人都撞散架，那大鐵門連動都不會動一下。

進入的方法，似乎只有一個。

敲門。

林七夜抓住大鐵門上的圓環(huán)，深吸一日氣，重重的拍打在鐵門表面。

鐺——！

如同古鐘嗡鳴的聲音回蕩在精神病院，大鐵門本體一震，晃了晃，沒有開。

鐺——！

又是一下，鐵門依然沒開。

林七夜似乎對此并不意外，也不惱火，十分有耐心的繼續(xù)敲了下去。

這五年來他已經(jīng)深刻的意識到了這個夢境的規(guī)則，除了敲門，任何其他手段都無法打開大鐵門，而且在這夢中，他除了敲門……似乎別的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在夢境中，他是不會疲倦的，不然身子早就累垮了。

于是，林七夜就像是個辛勞的打工人，勤勤懇懇的又敲了一晚的門……

第4章

生還日

一周后，滄南市第二中學(xué)。

“誒，你看，那人是我們學(xué)校的嗎？怎么眼睛上蒙了一層布?。俊?

“穿著我們學(xué)校的校服，肯定是我們學(xué)校的。”

“他手里還握著導(dǎo)盲杖，看來是個盲人?！?

“奇怪，以前怎么沒見過？”

“應(yīng)該是這屆新高一的吧？”

“別說，眼睛上纏著幾圈黑布，看起來還挺帥的?！?

“可是盲人怎么上課？我們學(xué)校好像沒有特殊班級吧？”

“不知道。”

“……”

不出所料，林七夜剛剛走進學(xué)校的大門，就引來了一大波人的關(guān)注。

不過對于這種場景，林七夜經(jīng)歷的太多了，他旁若無人的穿過學(xué)校的楓葉大道，向著教學(xué)樓的方向走去。

說起來，林七夜來之前都做好了面對那些刺頭的準備，畢竟像很多無腦爽文里，這種情況肯定會跳出幾個傻啦吧唧的所謂“校霸”，對他一陣冷嘲熱諷，為以后他裝逼打臉埋下伏筆……

然而，那種惹事的家伙并沒有出現(xiàn)，反倒是有不少學(xué)生主動上前，問他需不需要幫助。

這讓林七夜心中莫名的有些失落。

想來也是，都是經(jīng)過九年義務(wù)教育的現(xiàn)代學(xué)生，哪有那么多不開眼的惹事精？再說就算有那些小團體，現(xiàn)在也講究個“江湖義氣”，平日里幫兄弟擺平事情，抒發(fā)一下意氣還行，要是真上去欺負殘疾人，第二天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徹底身敗名裂。

林七夜順著樓梯往上走，很快就找到了自已的教室，高二（2）班。他已經(jīng)在特殊學(xué)校讀了一年高一，現(xiàn)在轉(zhuǎn)學(xué)之后，算是個插班生。

從大部分影視劇作品以及來看，插班生一般都是冷落，孤立，悲慘的代名詞，畢竟在高一的一年中，各種小團體都已經(jīng)成型了，自已不主動的話，很難真正融入班級之中。

林七夜很清楚，自已不是那種主動的人。

甚至自已就算高一就和他們相處在一起，憑他那生人勿近的氣質(zhì)，很可能到現(xiàn)在也是孤零零一個人。

不過一個人也沒什么不好，至少林七夜自已很享受這種感覺，沒人打擾，靜心養(yǎng)性，專注于學(xué)業(yè)……

真要刻意的讓他去跟別人搞好關(guān)系，他反而不會。

站在教室的門日，林七夜深吸一日氣，定下心神，邁步走入。

林七夜走進班級的瞬間，原本喧鬧聲音頓時戛然而止，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林七夜正準備說些什么的時候，班級頓時炸開了鍋！

“你就是林七夜同學(xué)吧？你的座位已經(jīng)準備好了，在那里?！?

“林七夜同學(xué)，你是不是看不見？我?guī)氵^去?！?

“同學(xué)，你走慢點，走道上東西比較多……那個誰，快把你書包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