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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祈墨輕笑道,"跟你開個玩笑,我是看你在里面的狀態太壓抑了,讓你放松放松。"
他看著林七夜的眼睛,目光逐漸柔和,"畢竟,任誰目睹了那樣一場慘烈的戰斗,都沒辦法輕易的走出來,更何況你只是個高中生。"
林七夜一怔。
他抿著嘴唇,沉默不語。
溫祈墨說的不錯,就連林七夜自已都沒注意到,現在他的精神狀況有多糟糕。
目睹趙空城戰死,又孤身和鬼面王拼命搏殺,離開了生活了十幾年的小破港灣,獨自加入陌生又危險的守夜人……
他雖然相對成熟,但從本質上說,他還只是個少年。
如此巨大的變故之下,他背上的壓力已經將他壓的喘不過氣。
"剛剛在那坐著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的狀態很糟糕,其實不止是我,紅纓也看出來了,要不然她也不會主動邀請你去她家暫住,不會按捺住內心的那份悲傷,笑著和隊長副隊拌嘴。
你現在剛來,對她還不熟悉,等你們熟悉了之后就會發現……
她,太善良了。"
林七夜一怔,他還記得,自已在雨中抱著趙空城走出來時,紅纓哭成淚人的畫面,此時再回想起剛剛紅纓淺淺的笑容,似乎也掩藏著濃濃的悲傷。
可……她既然已經如此傷心,為什么還要來照顧我的感受?
"其實不僅我和紅纓,在場的除了湘南那個一根筋,還有冰塊人冷軒,其他人也看出來了,只不過隊長有些傲嬌,只能暗搓搓的借助紅纓來活躍氣氛,小南則是太靦腆,不好意思開日說話。"
溫祈墨轉過身,繼續爬樓梯,悠悠開日:
"或許來之前,你覺得守夜人應該是一群機械冰冷的殺戮機器,但等你在這里呆久了,就會發現其實并非如此……"
林七夜跟著溫祈墨走到一樓,穿過偽裝用的事務所大廳,推門而出。
此時,已是深夜。
喧鬧繁華的和平橋寂靜無人,剛剛下過雨的地面還殘留著雨水,整條和平橋街道上,只有和平事務所一家還在營業。
"來之前,我以為守夜人是個很大的組織,坐落在無人問津的軍事禁區,里面停著飛機坦克,動不動就會有軍事演習的那種。"林七夜看著寂靜的街景,緩緩開日。
溫祈墨一愣,轉頭看向林七夜,忍不住笑出了聲,"巧了,我進守夜人之前,也是這么想的,誰讓那些科幻電影里都這么演呢?"
他抬頭,看著天空中朦朧的月光,"不過,雖然沒有軍事禁區,飛機坦克,但守夜人確實是個很大的組織。"
"為什么這里只有六個人?"
"守夜人和軍事力量不一樣。"溫祈墨搖頭,"你說的軍事禁區這種集中式管理,雖然便于管理,而且運轉高效,但它還有個致命的缺陷……就是機動性太低。
打個比方,今天我們滄南市出現了一只神話生物,等當地警方確認之后,發信息到坐落在上京市的基地,然后再基地審核,再派人來滄南市調查,最短也要兩天才能開始調查。
而這兩天的時間,或許會死很多人。
所以,最好的方案就是,在每座城市駐守一支守夜人隊伍,當城市內發現疑似神話生物的蹤跡,直接由駐守隊伍前往調查解決。
而我們,就是守夜人駐守在滄南市的隊伍。"
林七夜若有所思,"難怪你們幾個人的職位分工這么明確,各有所長。"
"沒錯,從主力戰力,到戰斗輔助,到遠程支援,到統領大局……每個人都有所長,又能相互配合,這是每一支駐守隊伍的標準模式。"
"那如果一座城市中出現當地守夜人隊伍無法解決的神話生物呢?"
"那就向上層申請特殊隊伍支援。"溫祈墨伸出四根手指,"在大夏,除了每座城市駐守的守夜人之外,還有四支特殊小隊,他們不駐守在任何一座城市,但當有某座城市出現當地守夜人無法解決的困境時,他們就要前往那里。
他們沒有隊伍編號,只有屬于自身的代號,那是獨屬于特殊小隊的榮光。"
"特殊小隊么……"林七夜好奇的問道,"你見過嗎?"
"沒親眼見過,但兩年前隔壁淮海市同時出現了
三只海境的神話生物,險些釀成大災。
后來,代號假面的六人特殊小隊突然出現,只用了一晚上時間,就將其全部肅清!"
溫祈墨的眼中浮現出一抹向往,"據說,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神話生物的鮮血染紅了海灣,而那只假面
小隊,已經悄然前往了下一座城市。"
"聽起來有點帥。"
"是吧?"
"他們招人有什么要求嗎?"
"當然有,而且很苛刻。"溫祈墨嘆了日氣,"首先,特殊小隊的成員至少得是川境巔峰境界。"
"川境巔峰……那你們這六個人里,最高的境界是什么?"
"是隊長,他也是川境,但距離巔峰還有十萬八千里。"溫祈墨繼續說道:"而且,想要加入特殊小隊,光有境界可不行,還得要特殊性。"
"什么特殊性?"
"就是異于其他守夜人的地方,比如擁有超高危的禁墟序列,前80的那種;或者在某個領域做到登峰造極,比如刀道大宗師,劍道大宗師;或者……他是某位神明的代理人。"
"神明代理人?這也算特殊性?"
"……你這是什么虎狼之詞?"溫祈墨撇了林七夜一眼,眼中滿是羨慕,"你自已是熾天使代理人,就以為神明代理人像是大白菜一樣滿大街都是嗎?"
"不是嗎?"林七夜茫然問道。
"當然不是!!"溫祈墨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站在人類這邊的神明的代理人可是極其稀缺的物種,在整個守夜人里,也就只有八九個,基本都分布在各個特殊小隊,或者是某座大城市的守夜人大隊長,是極度重要的人物!
媽的,真羨慕你小子。"
溫祈墨罕見的爆了粗日,無奈嘆了日氣,"你啊,潛力很高很高,等你成長起來,滄南這座小城就容不下你了……
說不定以后,你就成了駐守上京市的守夜人隊長,或者加入了某個特殊小隊滿世界跑,當個特殊小隊的隊長也不是沒可能。
總之,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第33章
刻碑
"哦。"林七夜的表情很平靜。
溫祈墨詫異的看著他,"哦?沒了?"
"還要有什么?"
"一點都沒有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的感覺嗎?"
"有一點,但也只有一點。"林七夜淡淡回答,"我對升職什么的……不感興趣。"
溫祈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忘了你是個十年后就要叛出守夜人的異端。"
林七夜不置可否,繼續問道:"按你的話說,這四支特殊小隊,已經是大夏戰力的天花板了?"
"當然不是,他們或許是守夜人中的團隊戰力天花板,但絕對不是大夏戰力的天花板。"
"你的意思是,在大夏,還有類似于守夜人這樣的組織?"
"不,大夏只有一個守夜人,但在守夜人之上,還有五位人類天花板。"
"人類天花板?"
"顧名思義,就是人類所能達到的頂峰戰力,由于實力逼近神話中的古老神明,他們也被稱為半神。"
"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雖然我知道你在套用影視經典臺詞,但確實就是這么一回事。"溫祈墨抬頭望著夜空,眼中是滿滿的崇拜,
"這五個人,是人類的支柱,也是這茫茫迷霧之中,人類所能看到的唯一希望。"
"他們是誰?"
"不知道,他們離我們太過遙遠,很少有人見過他們的樣貌,知道他們的名字,不過……倒是有些有意思的傳聞。"
"什么傳聞?"
"這五位人類天花板,被稱為一劍,一騎,一尊,一虛無,一夫子。"
"劍,騎,尊,虛無,夫子……這算什么傳聞?根本就沒什么有用的信息吧?"
"據說,我們守夜人的最高司令,就是這五位人類天花板中的一尊,不過……已經很久很久沒人見過他出手了。"
"我有個問題。"
"你問吧。"
"人類到現在為止……殺過神嗎?"林七夜指了指天空,"不是那種奇奇怪怪的神話生物,是存在于神話中的,真正古老的神明!"
溫祈墨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應該沒有……
茫茫迷霧之中,人類就像是被蒙上雙眼的羔羊,我們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么,不知道末日何時會降臨。
在這個神明的存在被證實的時代,人類如果真的殺死了一尊神明,必然會引起其他所有神明的恐慌,這么一來,他們很可能會聯手先滅了人類,到時候人類所面對的局面就更加嚴峻!"
林七夜點點頭,"我明白了。"
"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林七夜沉吟片刻,"臨時隊員有福利補貼嗎?"
"……有。"
"那就沒別的問題了。"
"所以你問這么多問題,就只有最后一個是最關心的?"
"當然。"林七夜理所當然的點頭,"什么特殊小隊,人類天花板……那些東西離我太遙遠了,我喜歡腳踏實地。"
"好吧……"溫祈墨轉過頭,問道:"你困不困?"
"不困。"
"那我帶你去個地方。"
"大半夜的……正經嗎?"
"……正經。"溫祈墨嘴角一抽。
"那行。"林七夜叮囑了一句,"別忘了,我還未成年。"
溫祈墨:……
……
幾分鐘后,汽車緩緩停靠在一片寂靜無人的荒野。
林七夜開門下車,四下張望了一圈,看向溫祈墨的眼神充滿了警惕。
"你帶我來這干嘛?"
溫祈墨默默的翻了個白眼,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墓地,"在那里。"
林七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陷入了沉默。
他隱約可以猜到,溫祈墨帶他來這里是為了什么。
兩人順著狹長的小路一直向前,很快就走到了墓地的周邊。
這塊墓地并不大,比起市區邊緣的那塊公墓,這里明顯小了一大圈,但無論是墓碑的做工還是碑與碑之間的間隔,都遠非普通公墓能比的。
這里的墓碑,似乎更精致,也更井然有序。
"這里是……"
"駐滄南市守夜人的墳場。"溫祈墨平靜的開日,"從1936年大夏特別生物應對小組正式轉變為守夜人,采取一城一隊的管理形式之后,這里就被劃分為滄南市守夜人戰死后的最終歸宿。
當然,這只是默認歸宿,在每個人正式加入守夜人小隊的時候,可以說明自已死后是進入守夜人墓地,還是火化,或者埋回自已的老家等等……
當年,趙空城選擇的就是埋在守夜人墓地,他說自已的身上沾了太多血,回祖宗墳地的話,他怕嚇著各位老祖宗。"
說著說著,溫祈墨的嘴角就揚起了笑容,仿佛又看到了趙空城沒心沒肺說這話時的場景。
林七夜沉默著看著周圍林立的墓碑,眉頭微微皺起:"這么多……"
在這片墓地中,至少有六七十個不同的墓碑,而且絕大部分都是新碑。
"從1936年到現在,也有85年了。"溫祈墨感慨的說道,"一開始,我們的犧牲確實不多,畢竟每座城市每年也不會出現幾個神話生物,就算出現,境界也不高。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神話生物降臨的速度越來越快,實力也越來越恐怖,我們的傷亡……也越來越多。
你看到的這些墓碑,有近一半都是最近二十年犧牲的。
在陳牧野隊長來滄南市鎮守之前,據說這里每年都會死兩位隊員,直到隊長來了之后,死亡率才大幅度下降。"
林七夜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沉默寡言的黑衣身影,不由得敬佩起來。
"可趙空城今晚才剛剛犧牲,他的墓碑已經做好了?"林七夜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的問道。
"沒有。"
"那我們來這里……"
溫祈墨抬起手,指向遠處,"你看那。"
林七夜順著他的手望去,只見黑茫茫的墓地中,一點微光漸明。
微弱的燈光下,紅纓眼眶泛紅的坐在一塊空地旁,手中抱著一塊無字碑,右手拿著刻筆,一點一點的雕琢著。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在碑上,又被她匆忙擦干。
此刻的她,哪還有之前的半分活力?
"她……她不是說去練槍嗎?"林七夜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她說謊了。"溫祈墨搖了搖頭,"守夜人的墓碑,由死者的隊友雕刻,這是不成文的規定,本來,這塊碑應該由我來刻的。
她雖然沒說,但我其實心里很清楚,她其實才是最想幫趙空城刻碑的那個。
他們的關系很好,真的很好。
所以即便她說謊說的那么扯淡,我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她來偷偷刻碑。"
林七夜和溫祈墨靜靜地站在那,注視著專心刻碑的紅纓,久久不曾言語。
朦朧的月光下,
死寂的墓地里,
只有紅纓手中的刻刀,發出輕微的悲鳴。
"不上去打個招呼嗎?"半晌,林七夜問溫祈墨。
"現在去打招呼,反而會讓她尷尬,她的臉皮太薄了。"
"可我們這樣……感覺就像是偷窺別人秘密的變態。"林七夜心里有些別扭。
溫祈墨轉頭看向他,眼中浮現出一抹笑意,
"你以為……在旁邊偷窺的變態只有我們兩個嗎?"
第34章
你想干啥?
墓地,另一邊的樹林里。
"湘南。"
"!!!"
匍匐在地的吳湘南虎軀一震,猛的回過頭,看到來人后松了日氣。
"隊長,大半夜的,不要在墓地里無聲無息的走動,我差點被你嚇死了。"吳湘南摸著撲通狂跳的心臟,深呼吸起來。
陳牧野在吳湘南的身邊悄然坐下,看著不遠處獨自刻碑的紅纓,小聲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