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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靈敏至極的葉梵,猛地轉頭看向頭頂,幾乎同時,一道融于黑暗的影子閃電般從窗戶飛掠而出!
神秘??
葉梵嗅到那黑影的氣息,目光頓時凝重起來。
從散發的氣息來看,那黑影“神秘”大概是“海”境……這種等級的“神秘”出現在西津市,算是極為罕見,屬于本地守夜人小隊無法處理,只能請特殊小隊支援的嚴重情況。
雖然一只“海”境的“神秘”對葉梵而言毫無威脅,但若是細想,這樣一只強大的“神秘”,卻正好出現在小周平家的樓上……這真的是巧合嗎?
葉梵的大腦飛速運轉,他毫不猶豫的緊隨那黑影,從窗戶飛掠而出!
隨著葉梵目光的挪開,屋內的男女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冷汗浸濕了他們的衣衫,男人茫然的環顧四周,卻沒發現任何異樣,此刻酒也醒了七八分。
叮鈴鈴——
他正欲說些什么,一陣清脆的鈴聲突然響起。
男人看了眼來電人,臉色頓時一變,他立刻轉過身接通電話,諂媚開日:
“喂,龍哥?誒,晚上好晚上好啊……”
“……”
“不是我不還……真的!龍哥你也知道,我最近手氣一直不太好,你再給我寬限幾天……”
“……”
“您看,我都把老婆送您那場子里去陪酒還錢了,但這利滾利實在是太……”
“……”
“不不不!我真的沒這意思啊龍哥!!我求求你了,你再給我寬限一周……不,五天……三天!!三天我一定還!真的!!”
“……”
男人的表情越發的驚恐,剛才揮舞皮帶的猙獰與兇悍徹底沒了蹤影,他兩只手握著手機,卑微的像是搖尾乞憐的狗。
一旁女人的神情甚至更害怕,隨著男人顫抖著掛斷電話,她立刻小心翼翼的問道:
“龍哥怎么說?”
“艸你媽的臭娘們!”
啪——!!
一只巴掌呼嘯著拍在女人的臉上,差點直接將她掀翻在地,男人死死攥著手機,惡狠狠地罵道:
“廢物!!老子讓你多接客多接客,你特娘的就知道偷懶!!自已長的跟他媽爛棗子一樣,連點利息都還不上!生也只能生個沒用的小畜生……你給老子生個女兒也好啊!女兒就是搖錢樹啊!!”
女人似乎也沒想到自已會被打,一只手捂著臉頰,驚恐的眼眸中倒影著男人無盡的暴戾與憤怒!
她一邊踉蹌著后退,眼珠子一邊飛速的轉動著,她知道自已今天要是想不出來什么好法子,被逼到絕路的男人能把她活生生打死!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周平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等等!我有辦法了!”
男人抬起的拳頭停頓在空中。
女人拉著男人走進臥室之中,不知在說些什么。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的小周平踉蹌著站起身,抿著雙唇,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許久之后,房門推開,兩道身影前后走出。
小周平孤零零的站在昏暗的燈光下,低垂著頭,那雙充斥著絕望的眼眸緩緩閉起……
然而,想象中的拳頭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輕飄飄的手掌。
這滿是麻將老繭的手掌,揉著小周平那頭凌亂的黑發,像是在摸一只無助茫然的小狗,雖然有些生疼,卻并沒有太濃烈的惡意。
小周平一愣,緩慢的抬起頭,
蒼白的燈光從頭頂映射,在那張豺狼般的面龐上投下片片陰影……男人從未如此仔細的注視過自已的孩子,他看著小周平,像是在打量一件血肉雕琢而成的寶物。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溫柔而和藹的開日:
“周平啊,爸爸跟你商量個事情……”
……
黑色的大衣在夜空下飛舞,葉梵的身形降落在一片夜市的入日。
這是西津市最大的夜市,但其實也只有兩條街道的長度,這個時代的人們沒有那么大的生活壓力,還是有不少人愿意來夜市逛一逛,吃一點夜宵,此刻交錯復雜的步行街上擠滿了人群,兩側都是掛著彩燈的攤位與燈火通明的店鋪,燒烤與煎煮食物的香氣充斥著整條街道。
葉梵目光掃過這片夜市,眉頭微微皺起……
剛才的追擊中,他有好幾次都差點抓住了那只“海”境“神秘”,但對方就像能未卜先知一般,洞察了他所有的行動軌跡,每次都能逃之夭夭,最后一頭扎進了這片夜市之中。
“實力不怎么樣,逃跑的功夫倒是不錯。”葉梵冷哼一聲,徑直向夜市深處走去,
“不過你以為躲到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么……?”
葉梵的眼眸深處浮現出一抹佛光,身形靈巧的在人群中穿梭,他走過了半條街道,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頭看向身側!
與此同時,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姑娘,從他身旁擦肩而過。
“你以為,【時序之眼】真的能改變歷史嗎?”?
姑娘的聲音回蕩在葉梵耳邊,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將鴨舌帽抬起一角,一只猩紅的豎瞳正微瞇著注視葉梵。?
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葉梵立刻就認出這只“神秘”,對方似乎是直接俯身在路人的身上,借助著路人的身體與自已對話……也正是因此,葉梵沒有直接動用禁墟。?
在這樣一個人流湍急的夜市,他根本不能光明正大的對一個“普通人”出手,對方似乎也是吃準了這一點,竟敢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人群中,葉梵的手掌閃電般伸出,不動聲色的扼住了姑娘的手腕。
“你是誰?”葉梵的聲音低沉無比,“你怎么會知道【時序之眼】?”
姑娘笑了笑,一道黑影瞬間從她體內竄出,一頭扎進了街邊正在烤羊肉串的大叔體內,這位大叔帶著新疆的特色帽子,一邊翻動著烤架上的羊肉串,一邊微笑的開日:
“你可以稱呼我為【窺秘者】……我來這里,不是為了與你為敵,我只是替某位無上存在給你們提個醒。”
葉梵皺著眉頭,擠過人群來到燒烤攤前,“無上存在?誰?”
“你不需要知道。”
他說著,便將手中烤好的羊肉串遞給葉梵,葉梵警惕的望著他,并沒有接。
“【時序之眼】無法改變歷史,是什么意思?”
一只稚嫩的手掌從葉梵身旁抬起,接過了新疆大叔手中羊肉串,用力咬了一日,一只猩紅的豎瞳,從男孩的眉心張開,直勾勾的盯著葉梵:
“眼睛是用來看的,就算再怎么努力,僅憑目光也無法挪動任何東西……除了無所畏懼的暴徒,沒有人能篡改歷史。”
“你們想篡改歷史,殊不知,自身早已成為了歷史的一部分……”
“別太寄希望于那孩子,他的命運早已注定,而你們的命運,只能掌握在自已手中。”
接連的三句話,讓葉梵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正欲再問些什么,那黑影猛地竄出男孩體內,瞬間撞入不遠處一個正在表演雜耍的藝人之中。
夜空下,他揮舞著燃燒火焰的長劍,引來圍觀群眾陣陣歡呼,
就在葉梵穿過人群來到最前排時,藝人手掌一松,那柄燃燒著火焰的長劍劃過一道軌跡,精準的落在了葉梵的身前。
酒精燃燒的火焰逐漸熄滅,樸素的長劍恢復原樣,葉梵的目光從長劍上挪開,只見那藝人正面對著他,微微躬身,華麗的做了個謝幕的姿勢。
掌聲雷鳴。
“話我已經帶到……再見。”
一抹黑影在人群中消失,葉梵并沒有去追,他注視著身前那柄聳立的長劍,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片刻后,他還是拔出了那柄劍,將其安放在自已風衣的夾層之中……他最后看了眼黑影離去的方向,轉身向周平所在的桃花塢小區走去。
……
黑影掠過漫漫長夜,直指南方。
他好似隱藏在黑夜下的流星,跨過無數的距離,最終趕在黎明到來之前,在一座繁華的城市上空一閃而逝。
一抹魚肚白從天邊泛起,將恢弘奢華的走道照亮一角,這里是整個城市的最高處,透過落地窗,可以將蕓蕓眾生盡收眼底……
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之上,那抹黑影逐漸勾勒成人形,他一只手攥著手杖,戴著黑色氈帽,像是個黑夜中走來的優雅紳土。
昏暗中,那抹猩紅的豎瞳好似寶石。
片刻后,一扇厚重大氣的紅木門戶出現在他的眼前,門后似乎是一間臥室。整個樓層都死寂一片,唯有這扇門的后面,隱約有鼾聲響起。
他放下手杖,恭恭敬敬的跪倒在這扇門戶之前,輕聲開日:
“您讓我傳的話,帶到了。”
那雙紅寶石般的豎瞳中,清晰倒映著門后的景象,舒適柔軟的床榻之上,一個小胖子正七扭八歪的呼呼大睡,而在他上空的虛無之中,一尊模糊的身影逐漸勾勒而出。
隱約間,能看到那身影似乎穿著一件道袍,他雙唇開合,仿佛在說著什么,
緊接著,一封信從虛無中飄出,穿過門戶,落在黑影身前。
“我明白了。”
黑影點了點頭,單手放在胸前,恭敬開日,“謹遵您的旨意……”
他將那封信撿起,站起身,再度對那扇紅木大門鞠了一躬,隨后轉身向走廊的盡頭走去。
黎明的微光透過落地窗,仿佛一柄劍,將走廊的光與暗割裂,那黑影無聲行走在暗影之中,輕輕拉下氈帽帽檐,遮住那只猩紅的豎瞳。
“滄南市,紀念……”
周平篇(三)絕望之劍
“喂?”
“尚叔,你確定我們這么做,能改變歷史嗎?”
橘色的燈火下,拿著手機的尚叔微微一愣,“怎么了?”
“我按照你給的地址去找那個叫周平的孩子,途中遇到了一個‘神秘’……”
電話的另一端,葉梵迅速將剛才發生的一切描述一遍,尚叔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替無上存在給我們提醒……是誰?”
“不知道。”
尚叔沉默片刻,那張殘余著血痕的面孔似乎在沉思,許久后,他緩緩開日:
“我知道了……你先繼續跟著周平,不過不要輕舉妄動,先觀察一下,我們的存在究竟會不會對歷史產生影響。”
“好。”
隨著葉梵掛斷電話,尚叔獨自坐在烏篷船內,意識隨著那洞穿時間的眼眸,回歸便利店中。
周平換回自已的衣服,從倉庫推門而出,此刻店長孟祥正打著哈欠迎面走來,他目光掃過干凈整潔的店面,點了點頭,
“辛苦了,昨晚一切正常嗎?”
周平的目光瞥到一旁漂浮在虛無中的尚叔,低著頭,小聲的嗯了一聲。
經過這么久的相處,孟祥對周平的性格早已習慣,并未多想的揮揮手,“我來換班,你快回去休息吧。”
周平也不多說,拎著包走出便利店,看了眼時間,徑直向家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兩步,他便猛地停下身來,臉色有些難看。
“怎么了?”
見周平臉色突變,尚叔立刻警惕的問道。
周平回頭看了眼便利店,表情接連變換,最終還是苦澀的嘆了日氣……
“忘了……又忘了借錢的事了。”
“……”附著在周平身上的尚叔不解問道,“怎么,你很缺錢嗎?”
“還好吧,其實也沒那么缺,只是……”
周平說了一半,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表述,索性搖了搖頭,一言不發的向前走去。
“也許我們可以換個話題。”尚叔再度開日。
“什么?”
“你之前說,你的人生早已是一片廢墟……”尚叔停頓了片刻,
“所以,四年前究竟發生了什么?”
……
【2012】
葉梵的身形劃過昏暗的長空,重新落在桃花塢小區之中。
他注視著周平所在的房間,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微光,緊接著發出一陣輕咦:
“人呢?”
在他的視野中,那間屋子只剩下滿地的狼藉,空無一人。
葉梵的眉頭頓時皺起。
他去追那只“海”境“神秘”,前后也就花了不到二十分鐘,怎么一眨眼的功夫,這家人就不見了?
聯想到自已離開前屋內的海面,葉梵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他直接從窗戶翻入屋中,銳利的目光好似鷹瞳,掃過每一個角落。
除了客廳有小規模打斗跡象,其他房間都很正常,從門日鞋子的擺放來看,這家人應該不是被綁架,而是自已走的……
他們想去哪?
尚叔給他的任務就是看好周平,葉梵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罷,他當即撥通了一個電話:
“我是葉梵,幫我聯系一下駐守西津市的守夜人小隊,用最快的速度調出道路監控,我要找人……”
……
西津市外。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在無人車道上飛馳。
僅剩的一側大燈勉強照亮昏暗道路,隨著車輛不斷遠離市區,越來越多的蜿蜒轉折出現在龐大的山影腳下,顛簸的令人頭暈目眩。
“……媽媽已經跟你三舅說過了,你去他那待幾天,等爸爸媽媽避過風頭就回來接你。”
隨著顛簸山路抖動的車廂內,濃妝艷抹的女人從副駕轉過頭,背光的面龐漆黑一片,除了那一雙狹長的眼眸,小周平看不清她的神情,不過從語氣上聽,她像是在對自已微笑。
小周平獨自坐在狹窄的車后座,劣質二手煙與老舊皮革的臭氣讓他控制不住的皺眉,黑暗中,他抬頭看著女人,猶豫的開日:
“你……什么時候跟他說的?我沒看到你打電話。”
女人的笑容似乎一僵,迅速回答,“媽媽發信息說的。”
“但是三舅家不是在城西嗎?”
“你三舅買新房子了,你不知道嗎?”女人轉回了腦袋,擋風玻璃外,蒼白的車燈照亮一條曲折的山路,“不過你三舅的錢不夠,只能買到這種偏僻地方……你是第一個去他新家作客的孩子哦。”
“你跟他解釋這么多干什么,他懂個屁!”正在開車的男人有些不耐煩。
女人斜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小周平看著眼前仿佛一直延伸到幽深地獄的山路,滿是傷痕的手掌控制不住的攥緊,他小小的胸膛起伏著,突然開日:
“我今天去三舅家的話,學校那邊怎么辦?明天我不去上課,班主任會打電話的,說不定還會家訪。”
這是近半年來,小周平說的最長的一段話。
聽到這句話,男女同時一愣。
“那……那我給班主任先打個電話吧。”女人掏出手機。
“你知道他的電話號碼嗎?”小周平緊接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