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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書沉默了,“弟弟,好曖昧的稱呼。”
謝無熾神色邈遠,似還在沉思,神色陰郁之態。
回頭看他:“你怕什么?”
“我……好像引起了某種誤會。”
“說具體。”
“萬一別人以為我倆有關系呢?”
謝無熾垂眼,似有所懂:“所以你怕人說——兄弟相.奸?”
第006章
晉江正版
時書:“你說什么?!”
“兄弟相——”
時書俊秀的白臉失色:“好恐怖的詞,世界上能有這種事存在?”
“我正在想,所以隨口說了。”
謝無熾轉過身去:“不過這當然是真的。世界上什么樣的人都有,很多怪物和變態知道自己不被接受,所以偽裝成正常人的樣子,其實心臟得很。”
謝無熾對時書笑了一笑,澹然出塵無味的模樣,像和一切爛人劃清了界限。但時書只覺一陣驚悚。
說完,謝無熾走向屋檐下的長廊。
時書跟上去:“一種惡心又想聽的感覺——那個兄弟相什么,能不能展開講講?”
謝無熾:“好啊,下次上.床跟你講,這種話題適合夜間談。”
“……?”
有什么暗示嗎?時書放棄這個話題:“這和尚是你朋友?你們在說什么,怎么我來了又不說了?”
“他叫慧覺,想知道梁王世子心中所想,便來問我。”
“梁王世子,就是昨天想殺了我那個?你還要幫他?”
謝無熾:“是,他有所求,近日總在僧院求佛,希望能釋去困厄。有權有勢,能給人好處,和他利益交換還不錯。”
“原來你不是正經和尚。我不喜歡這人,封建貴族,草芥人命。”時書撇嘴,不服。
謝無熾信步而行,平靜答道:“你把他理解成游戲里的大boss,在你等級和傷害不夠時,不要去惹他。這樣想,就好了。”
時書:“意思是等級夠了傷害夠了,就可以惹他了?”
謝無熾:“誰的等級?”
時書:“你的。”
謝無熾:“我幫你惹?”
時書:“不可以嗎?”
謝無熾:“要等等,我剛制定第一個‘十年計劃’。”
“……”
黑色的字越聽越紅。時書算是蔚為服氣地跟在了他背后。
寺廟飯堂一位僧人負責檢查度牒,看到謝無熾并未多加阻攔,不過對時書觀望再三:“這位是?”
謝無熾:“在下的兄弟。”
“嘖,”僧人遞來兩個饅頭一碗粥飯,“寺里只收容一宿兩餐,明日再來,可沒有免費的餐飯可吃了。”
謝無熾:“在下自會向住持說明。”
時書端著兩個饅頭還有粥菜,到靠墻的角落里坐下:“原來寺廟里不能免費吃一輩子?那你收留我,有負擔嗎?”
“寺廟不是做好事的地方,不養閑漢。我養你還好,每天在藏經閣整理書籍,一日三十文,包含住宿。我自己有度牒,吃飯不必花錢。”
時書:“度牒?”
“戶籍控制和統計百姓人口,度牒控制僧道數量。沒度牒是假和尚,有度牒才是真和尚。和戶籍差不多,不過你沒戶籍。最近淮南路民叛,流民大舉遷徙,檢籍任務重,你暫時逃過一劫。”
時書放慢了筷子:“是啊,不過沒逃過會怎樣?”
“抓去邊關軍屯地區,開墾農田,修筑城防,納稅,服徭役。”
時書腦子里靈光一閃:“哦,你當俗家和尚不會就是因為——”
“嗯。擁有度牒的僧道除了免去徭役賦稅,一紙文書能通行全國,無須盤查。人人削尖腦袋往佛門中擠,但凡養不起孩子,吃不起飯,都想到寺廟里來。不過寺廟不是傻子,不會白給人飯吃。”
“好聰明。”
同樣新手村開局,時書村莊干活被男同騷擾,清華哥都混上編制了。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狗都大。
時書不得不服,眼前謝無熾有條有理把饅頭撕成碎片,簡單的粥飯,他的吃相卻十足的優雅,好像置身于高檔餐廳,不徐不緩。
饅頭他手里成了珍饈佳肴,一看就知道受過非常高等的教育,家世修養也很好。
時書好奇,問:“你沒穿過來前是什么家庭?總感覺你對社會規則很熟悉。”
“還好,”謝無熾說,“家族有人從政。”
“家族。”時書重復,拍了拍手,“好啊,好陌生的用語。”
“我吃完了。”時書起身,把碗放到桶里去。
“……我也好了。”
和謝無熾并肩走出飯堂時,天氣晴朗,陽光正好。
“你在藏經閣打工,藏經閣在哪兒?”
時書準備像鬼一樣纏著他,不過,謝無熾并不走,而是停在了原地。
順他目光看去,臺階旁站了一位面容俊秀的光頭小少年,僧衣下肩膀清瘦,不知道在等誰,但看到時書和謝無熾時,明顯目光一頓。尤其目睹謝無熾的身姿后,耳背泛起淡淡的紅暈,將頭嬌羞地扭了過去。
似乎并沒全扭,又時不時地轉過來,偷偷看他。
時書:“他在看你?”
謝無熾:“或許吧。”
時書:“他臉紅是什么意思啊?不是我服了怎么到處都有?古代男男風氣這么開放嗎?”
謝無熾對人的注視反應漠然,也并不覺得被人紅著臉看有何不妥,但那小和尚欲拒還迎太明顯,謝無熾索性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和這少年和尚對視。
少年局促后便放開,媚態地笑了笑,一連串的嬌聲:“看什么?我臉上有東西嗎?”
時書:“……”離譜的畫面。
謝無熾搖頭,撇開了視線。沒成想不遠處一位青年高大的和尚走來,嘴里喝道:“看什么!把眼睛挪開!”
這和尚僧袍嶄新,質量比普通僧人上好,暴烈俊朗的眉目帶著醋意。他單手宣示主權似的摟住那少年的肩膀,敵意地看了一眼謝無熾,這就推推搡搡地走了。
“……”時書抬手,扶額:“我永遠不會忘記這沉重的一天。”
謝無熾:“怎么了?”
時書:“我又破防了。”
謝無熾:“騷擾你不行,騷擾我也不行?”
“你別搞。”森*晚*整*理時書說,“我真受不了了,好多男同。”
謝無熾:“這里是東都,大景京城,風氣蔚然開放。富貴人家養男寵的很多,可能你見得少。”
“那小少年對你有意思?你長得確實不錯。”
謝無熾鞋履踩著青石板,一徑向藏經閣走去。
“也許吧。我整了兩個月的經,但凡來僧人借閱典籍,遍觀群書,就能看見我。這少年每次來都躲在窗邊,隨便借一本書也不看,藏著臉就偷偷看我。”
時書:“然后呢?”
謝無熾:“他先幾次來時,還找借口和我說話,不過有一次再偷看我時,剛才那發怒的和尚也來了,不僅把他帶走,還對我狠狠啐了口。那以后他就不來藏經閣了,只偶爾在寺廟里遇到。”
時書走過佛堂,看到門匾上的“六根清凈”四個大字:“這些和尚出家了還亂搞?六根不凈,怎么當的和尚。”
謝無熾淡淡地:“只要花銀子買了度牒,書了名字就是和尚,哪管你真和尚,假和尚?”
藏經閣的佛樓近在眼前,僧人進進出出,混雜部分俗家的門客。樓層門口的前臺處站著一位僧人,但凡有人想借書出去,必須要在前臺用度牒登記名冊,再離開。
謝無熾道:“我就在這里服雜役,你有事情,隨時來找我。”
時書:“非要服役不可嗎?”
“沒錯,寺里不養閑人,除非有錢可以打點,雇人做事。我現在就是受人委托,代為整理經書。”
時書再次感覺到人和人的差距:“穿來三個月,你都掌握人脈了。”
“還好,”謝無熾,“主要原因,我對這個職業很滿意,目前了解的世界有限,但書籍上記錄的知識無限。藏經閣除了經書還有史書、世情的著作,方便了解這個王朝。”
時書:“………………”
我在挖土,你在看書。
時書佩服至極:“哥們,活該你讀清華,先天穿越圣體,你不穿越又該誰穿越呢?”
謝無熾淡淡道:“還好,你下午沒事,要不要和我一起看書?”
充滿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進步?”卷王的邀請。
“……”
時書不好拒絕:“我看看吧。”
藏經閣門口一方高聳的云梯,一排排深棕色書柜頂天立地,擺滿書籍,竹簡,還有一些古玩。有僧人拿著雞毛撣子,拂去角落的灰塵。
閣內采光良好,雪白的陽光從窗格射進來,落到地上浮出淡淡的光影,灰塵在其中飛舞,古風感十足。
隨手翻開一本書,眼前霎時出現了一片“&&%#?@%……*&%###……”哪怕是十分端正雅致的印刷楷體,要一個字一個字辨認穿成一串后,一串一串辨認成一句,一句一句再辨認成一節,起來也十分費力。
時書表面若無其事,其實又在悄悄破防。
好好好,好好好。
他也便顯得太文盲,畢竟謝無熾看起來很努力在生活,如果自己能力不行態度還不好,那說不定會成為他的累贅。
時書抬頭,謝無熾一身樸拙僧衣坐樓梯上,將一卷地藏經放回原來的位置,陽光照他臉上,讓那張眉壓眼,危險意味十足,宛如利刃收斂在刀鞘中的眉眼,染上了淡淡的神性,鋒利內含。
“帥哥,確實帥哥。”
也難怪那少年和尚偷偷來看他。
時書頭猛地墜下去,忽然被一只滾燙的手掌托住,灼熱不堪。
“啊?怎么了?!”
謝無熾不知道何時到了跟前,目光居高臨下:“看困了?”
“……咳咳咳!不是,剛沒站穩。”時書問,“是不是可以走了?”
謝無熾:“現在才半個時辰不到。”
真是卷不過你!
時書痛苦地扶著臉,被他碰過的額頭滾燙,謝無熾體溫確實高,高得異于常人。但他目光像潭水一般沉靜,站在他幾步之外。
“我出去逛逛市場吧,正好近,今早上就想去。”時書不裝了。
“也好。”
謝無熾不說什么,叫他:“手伸出來。”
“怎么了?”時書伸出手。
掌心霎時一片冰涼,落下了一串銅板。銅板冰涼,但謝無熾指尖挨過的地方,又非常的燙,燙得時書不自在。
“零花錢,上集了可以買吃的,再給自己做身衣裳。”謝無熾道,“隨便玩兒,開心就好,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不要惹禍。”
第007章
晉江正版
時書盯著手里的銅板,經手殘留體溫。
這哥一日賺三十文,這不是把全部身家都給自己用了?
我靠,清湯大老爺!
就愛爹系朋友,就愛爹系朋友。
一旁有人:“師兄,我找一本《無量壽經》,翻了半天也找不到。”
謝無熾:“凈土部內,左手第三列,第六排,從左往右找。”
見是較為身材矮小的和尚,謝無熾向時書點了下頭道別,轉身走到書架后,探手從書架上拿出所需的經書。
藏經閣藏書浩如煙海,汗牛充棟,謝無熾整經一個月,把大致經書的位置都記住,過目不忘,過口記誦。
難,他,天才?
認識才不過一兩天,時書對這位同穿者塑立了一個非常牛非常友善的印象!
時書遠遠的,向他揮手:“謝無恥,錢記在賬上,我會還你的!”
陽光下,時書渾身白凈透著亮。謝無熾微微一笑:“記住了。”
時書轉身離開了藏經閣。
手里的銅錢圓輪廓開方孔,如果確定年代,這一定是古董吧?
不過,這一把錢讓時書有了現實的緊迫感:“既來之則安之,恐怕接下來要長住相南寺了。謝無恥雖然對我很好,但我總不能吃他一輩子,畢竟只是朋友。”
單方面索取可不是健康的朋友關系。
既然他把我當朋友,我也要把他當朋友。
得自力更生才行。
時書還沒離開相南寺,就被眼前的繁華遮迷了眼。那長階上也擺滿商攤,左右兩列排下去,行人在中間挑選購買,這樣的商路一直綿延到寺廟門口。再走出寺廟,更是一番繁榮景象。一口古井,一株大菩提樹,沿街商行布行酒肆,瓦當樓館,檐角相接,酒旗漫卷。
新聲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調弦于茶坊酒肆。熱鬧的吆喝鉆入耳中,恍若置身南柯一夢。
“真是進城了。”時書震撼得站在原地,半分鐘才回過神,走入這夢境般的畫面中。
“賣燒鵝燒雞鹵肉,賣餅干點心……”
“別念了別念了!別誘惑我了!”
“找工作要緊!”
時書鼓起勇氣,叫住酒樓的小二:“你們這兒還招人嗎?”
小二上下一看他:“你是相南寺的人?”
“我暫居相南小二:“不行不行,寺里住持說了,不讓招相南寺的僧人做活。”
時書:“我不算僧人。”
“俗家弟子也不行。”小二拎著茶壺就跑,“讓一讓啊讓一讓,這位客官,里邊請!”
時書不解,接連問了好幾個店鋪,一旁坐著縫衣服的大嬸說:“別問了,這一帶都不招。外地來的吧?這相南寺市包括旁邊的舟橋夜市,房產都歸相南寺僧人所有。住持大人說了,不讓僧人與民爭利,另外,也不讓僧人除研讀佛法外還沾染世情,所以一概不許任用僧人做工,不然要把全部租房都收回。”
時書:“…………什么?”
時書抬手往道路的盡頭指:“你說的是,從前面那座牌坊起到背后的界碑,這一帶的房屋全都是相南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