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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熾,你回來了?”
時書?猛地轉過身,原來是裴文卿,他扶著門臉色蒼白:“時書?,有個壞消息,你兄長被陛下?下?令羈押了。”
時書?眼前一黑,猛地跳下?桌子:“什么?”
裴文卿說:“今天清晨,他被陛下?的?親軍押離了福壽閣,我聽有人轉言,說陛下?在閣子里龍顏大怒,嚎叫著說要殺了他。王妃哭個不停,世子哀嚎無用,眼睜睜看著他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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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書?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心涼了半截,太陽穴仿佛被砸中:“他會死嗎?”
“陛下?說了,這幾日梁王誕辰不見血腥,等?過了壽誕再?要他的?命。”
時書?話聽到一半,瘋了似的?往外沖:“我看看去。”
“你別去了,既然?是陛下?拿的?人,現在肯定?不在王府了。”
裴文卿皺著眉:“不過此事有一個疑點,陛下?既沒有送他去鳴鳳司接受審查,也沒送去刑部、大理寺,而是送去了御史臺。”
時書?停下?腳步,捂住狂跳的?心臟:“御史臺?”
“御史臺,風聞言事。下?可監察百官,上可彈劾宰相!御史臺掌司法刑獄,但掌的?是官員的?任免處置、陟罰藏否,但謝無熾作為世子府的?參議,一個芝麻綠豆不入流的?官員,為什么會被皇帝關進監察朝堂百官的?御史臺!?”
時書?聽懂了一部分:“這代表什么?他也許不是表面?的?受到死刑?”
裴文卿蒼白的?下?巴點了點:“而且,陛下?下?了嚴令,說謝森*晚*整*理無熾一個禍亂國家的?妖僧,卻籠絡了一批清流文臣的?心,此次恐怕會有人遞折子保舉他。于是陛下?下?令,御史臺嚴封,不允許任何?外人隨意進入。”
時書?聽不明白上層的?布局,呆住了:“我們現在也見不了他嗎?”
“見不了,只能等?。我猜……”裴文卿漆黑眼珠轉動,“你哥不僅不會有事,恐怕——”
“恐怕什么?”
“陛下?是為了保護他。他敢得罪豐鹿,你知道朝廷上下?有多少豐鹿的?人?倘若在鳴鳳司、刑部、大理寺,他早已尸骨無存!唯獨在御史臺,滿院清流,且與朝廷官員有世仇,能保住他的?概率更大!”
時書?幾乎要眼前一黑,他好?像明白三天前,謝無熾突然?買個宅子還寫他的?名字的?意圖。
“謝無熾,你托孤呢?!你不能有事,你出事了我會一輩子記得你。我是要我在這院子里給你守一輩子嗎?謝無熾!”
時書?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心情更差,到院子里打了桶冷水反復洗臉,把臉和眼睛揉得通紅。
不過沒到片刻,門口出現一位東張西?望的?文人,穿著一身清淡簡樸的?衣裳,拿了把折扇搖著。
“請問?,謝時書?住這兒嗎?有人托我給你帶個東西?,說先寄存,晚些?還給他。”
時書?情緒急躁,一把抓住他的?手:“是不是謝無熾?”
這人不說話,只微笑。裴文卿輕聲提醒:“要問?出來就是死罪,心里知道就好?了。”
時書?便不再?問?,進門打開了盒子,里面?放著一張薄薄的?紙。
裴文卿問?:“你哥給你的?信?”
時書?只看了一眼,連忙把紙攥在了掌心,發出一聲叫:“靠……”
是圖案,是首尾相吞,形成太陽輝芒,貼在謝無熾隱秘的?腿根皮膚處的?刺青。碰到這張紙,時書?的?手像貼在了曖昧的?溫度中,冒出潮汗。
時書?六神無主?,半晌才反應出一句話。
謝無熾,你別在御史臺犯癮了!
第044章
晉江正版(修)
八月,
東都大伏!
炎陽烈日炙烤大地,地面時不時騰起熱浪,但如?此高溫中仍有禁軍和侍衛親軍手持兵戈疾走,
灰塵漫天?,
政局浮動的陰云飄散在?城池的上空,
涉及上萬人的生死的陰霾持續不散。
時書站瓜藤旁,抬著白皙秀凈的下頜。
滿眼白燥無云的天?氣,
要是沒穿越,待家里吹空調喝可樂不是爽飛?可現在?……連來福都趴在?陰涼處吐舌頭。
“咔嚓,”有人踏進院中,一身刺繡團龍錦袍,是世子楚恒先頭的奴仆。
“有沒有人在??快出來迎接!世子駕到!”
時書低頭專心拔田里的草,充耳不聞。
“世子駕到!”
繼續不聞。
“謝時書!世子!”
楚惟已經步入庭院,一把給他掀開:“走開!”
時書終于扭頭:“哇哦,忙著干農活沒看見。有失遠迎,有事嗎?”
“這個無禮刁民,謝參議的弟弟怎么如?此不懂事……”
楚恒揮了揮扇子,一臉煩躁:“來為了和你說個事。陛下鈞旨:天?氣伏旱,
你兄長關在?御史臺受審,讓你收拾換洗衣裳帶過去。另外,
準許你每日帶飯,
熬綠豆南瓜湯送他解暑。”
時書倏地站起身:“謝無熾,
我哥是不是沒事了?”
世子扇著滿頭大汗:“呵,君心難測,這誰知道?不過可以告訴你,
陛下將眾多大內賬冊以及鳴鳳司的案牘文書送去蘭臺,限你兄長十日內寫出一封陛下不得?不嚴辦豐鹿的進諫文書,
否則,十日后陛下收回成命,你兄長就是個死。”
時書一下怔在?原地。
時書知道朝堂斗爭波譎云詭,行差踏錯就會?萬劫不復,但沒想?到謝無熾經歷眾多賭命時刻。
“十日能?不能?辦到?”時書問。
“那就不知道了。陛下當庭下旨,如?今你兄長被滿朝文武稱為‘蘭臺控鶴’,成千上萬雙眼睛都巴巴盯著這場賭局!他要成了,豐鹿就敗了;他若不成,遭殃的就是清流和我們!”
時書嗤聲:“世子這么著急,沒想?過辦法幫他?”
“你兄長如?今是孤家寡人,他若辦不成,就是他一個人死,滿朝文武還有活路。要是幫了他,死的人不計其數。本世子來找你,正是讓你趁著給他拿換洗衣服去問!問他能?否賭贏!”
時書才?意識到關鍵詞:“我?”
“只有你。蘭臺控鶴在?臺獄中一無所求,唯求陛下‘弟尚年幼,恐其憂懼’,特恩準見你一個人!”
時書心口?震動,泛起莫名的波瀾,心想?:謝無熾在?這里無依無靠,果然,自己?和他成了生死之交。他有事,第?一時間都想?著自己?。
謝無熾,原諒你親人的毛病……
“我明白了,我現在?就煮些消暑湯和飯菜,把衣服也帶過去。”
世子帶話完畢轉身離去,時書連忙摘了瓜藤上的黃瓜苦瓜和南瓜,到廚房叮叮當當一陣砍切燉煮。不過時書的廚藝實在?是差勁,眼看苦瓜切得?厚薄不均,黃瓜皮沒削干凈,南瓜更是砍成了凌亂的坨狀。時書頂著煙味一陣煎炒蒸炸,勉強搞出了幾道還算復雜的菜肴,便洗手收拾謝無熾的衣裳包裹好,鎖了院子門朝御史臺走去。
御史臺,又稱蘭臺、烏臺。御史臺庭中有一株巨大的柏樹,有烏鴉上千棲息其上。時書一路在?炎熱的天?氣中行走,汗流浹背,終于走到了御史臺的大門外。
給守衛看了憑由時書才?進門中,朱門繡戶,高墻巍峨,身穿綠色和紅色官服的官員往來忙碌。
“跟緊。”
引路的胥吏道。
“來了。”
時書走過一道長廊,到了炎熱的別?院中,先看見走道旁十幾位刀筆吏揣著袖子露出臂膀,正在?滿頭大汗翻書抄書,其中的紙張遞送快得?在?頭頂飛來飛去,顯得?極其忙碌。
“太康六年內府庫的賬本呢?遞來!”
“九年工部的賬務是誰勾銷的?虧空了五百萬兩居然也批了!”
“鳴鳳司去年六月殺人的案卷呢?”
“倒茶!”
“……”
時書仔細看才?發?現這群刀筆吏不僅光著膀子,只穿著一條雪白的褲子,露出汗毛森森的腿來,大汗淋漓地辦著案。那胥吏道:“快走。”
時書再?往里走,又有七八位穿官袍的書辦,正在?一堆一堆疊成山高的案卷中瘋狂查驗謄寫,同樣在?這悶熱的天?氣中不住擦汗,把官帽放在?一旁,同時扒開了領子露出胸口?,嘴巴里怨聲載道。
“徹查三日了,夜里都沒回去!”
“什?么時候是個頭,這天要把人熱死嗎?”
“真倒霉!兼著這個苦差事!”
“……”
時書走到最里間,居然是間進深開闊的牢房,顯然平常用來關押高級罪犯。陽光落在?雪白的臺獄中,身前一方大桌,擺滿賬冊和文字,其中一道身穿雪白衣衫的身影正奮筆疾書。
謝無熾。
謝無熾一頭烏黑長發?高挽,垂眼檢視眼前的一本本文書,因酷暑難耐而汗珠淌落,眼下浮著熬夜和殫精竭慮的青色,衣服脫了只穿著一件,寬肩下的薄肌在?汗濕的衣衫底若隱若現。
時書好久沒見他,但第?一句話忍不住變成了:“謝無熾,你怎么也不好好穿衣服!”
謝無熾抬眼:“來了?”
時書把菜和衣裳放到一旁的小桌:“他們讓我給你送飯和衣服,我剛在?門外就看見許多人熱得?褲子都不穿,你們辦事真?是辛苦。”
“別?人不穿褲子,好看么。”
“……”
侍候的人站在?門口?,雖然不做聲,但顯然在?監聽門內的動靜。
時書:“事已至此,先吃飯吧。先聲明,我手藝很不好。”
謝無熾放下筆站起了身,將飯菜拿出來,綠豆湯喝了,再?看到一碟一碟色香味俱缺的飯菜,眉頭輕輕地擰了一下。
接著拿起筷子將煮爛的苦瓜送入口?中,湯湯水水的拍黃瓜和焦了的小炒肉,也許是時間不多,他吃飯的速度很快,再?喝了時書煮來的綠豆南瓜消暑湯:“吃完了。”
門外的人仍舊站著看,謝無熾道:“我準備沖個澡,衣裳都帶來了?時書,你幫著我。”
時書知道謝無熾想?支開那人,但幫他洗澡還是略為復雜。但想?不到拒絕的話,答應,侍從打水送到了牢獄間壁的屏風后。
時書想?起了那盒子里的刺青,忍不住心里波瀾起伏,那顯然是謝無熾秘密給他報平安的東西,只是這也太有謝無熾淫|魔的個人風格。
門口?站著的人退去,時書替謝無熾解開衣裳,眼前一暗,謝無熾后背肌肉上紅痕交錯,皮膚紅腫,血痂斑駁,居然是好幾條結結實實的鞭痕!
“嗯?”
謝無熾穿越前便是精英家族、眾星捧月的繼承人,即使來了古代也處處受人敬重,被清流人員稱為“蘭臺控鶴”,可見獲得?了高傲和清名,沒想?到居然被人抽鞭子。
時書看向他的胸前,同樣有酷暑天?氣還未消去的鞭印,從胸膛印到喉結的地方,隨著皮膚的滾動而起伏,紅痕交錯在?麥色的衣服上。
時書怒從心頭起:“他們對你動刑了?”
謝無熾轉動視線,似乎還在?思考中:“皇帝的旨意還沒送來,幾個小吏處事操切先動了刑具。豺狼當道,安問狐貍?”
時書:“太過分了,你快說是誰,半夜我往他院子里扔磚頭。”
謝無熾似笑非笑看向時書,手指一松,將扎在?腰際的方巾撤去。
“…………”
謝無熾,都什?么時候你還能?騷?
時書俊秀的臉蛋呈現出直男正色,不再?往下移眼,扣著瓢將冰涼的井水沿他脖頸沖下去,皮膚本來蒙著的晶瑩的汗讓水一沖。
時書別?過眼神刻意控制視線,將一瓢冷水再?舀起:“所以這幾天?怎么回事?皇帝怎么沒殺你——水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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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很像冰塊。”
謝無熾一只手抓住他手腕,將那冷水淋在?皮膚和骨骼,硬生生淋出了流連褻玩之感。
時書:“………………”
“出示豐鹿的罪證并不足以讓陛下怒而鋤奸。宮廷里的人大多自私,唯一不能?忍受背叛、和自己?的利益被挑釁。”
時書手腕被滾熱的手握住,想?掙開,一動手冰冷的瓢身便抵在?謝無熾腰腹,漣漪連他腹部的起伏都順帶遞送過來。
時書滿臉休想?亂我道心:“那你說服陛下了?怎么保住命的?”
“十年前,陛下由豐鹿親手從梁王府接到皇宮,他很特別?,但陛下和太后卻?有血海深仇,讓他知道豐鹿這條見風使舵的狗表面恭恭敬敬,實則把太后捧在?第?一位,當然受不了。”
“受不了”三個字帶著性感的尾音,時書這才?發?現謝無熾的聲音也很澀,根本躲不開。
為什?么!……
我也病了?我為什?么覺得?他聲音澀……
時書若無其事:“然后呢?”
“然后,陛下是個沒心氣懶惰成性的廢物,更愿意冷眼旁觀。所以我前幾日再?找裴文卿寫了封書信,集所有新學黨人大成的變法諫書,只有把正確答案明明白白擺在?他面前,他才?會?動彈手指抄寫。”
時書心里一凜,想?起了裴文卿說的事,這才?反應過來。
謝無熾一只手把著瓢往腰際放,觸碰到滾熱的溫度,謝無熾聲音很輕,越是輕、越像靠在?他耳邊呢喃。
“幾天?不見臉色變差了,擔心我?”
時書無比正直地說話,對他發?騷充耳不聞:“擔心你是應該的,先說正事——所以陛下給你機會??讓你十日之內搜羅豐鹿罪證?”
“嗯,”謝無熾低頭,睫毛沾著淡淡的水霧,“這十日也是他考慮的時間。喻妃不會?再?幫豐鹿說話,激起民變朝廷奏折如?雨,陛下難再?饒他。”
一瓢水下去,涼水沖到后背刺激到了傷口?,謝無熾蹙了下眉:“疼。”
“……我幫你問藥去?”
“不用,摸我傷口?。”
“摸你傷口?不是更疼嗎?”
“哈。”
謝無熾低低笑了一聲,他本來很難微笑,但現在?似乎心情不錯,單手搭住了晾帕子的架子上,姿勢把時書圍入桎梏。
時書視野被擋住,眼中全是裸著的皮膚還有他傷口?的斑痕,時書似乎能?聞到他身上的熱氣,一種十分曖昧的味道。
時書只好更加正義天?使目不斜視:“你怎么挑撥的喻妃?”
“和說服王妃一樣,這權力中的每一個人無不想?榮顯,只有利益能?動人心。喻妃想?當皇后,但跟奸宦豐鹿勾搭成義女,太后和滿朝文武不會?答應。讓和她?打牌的丫鬟說閑話,放大欲望吞噬理性——踹了豐鹿讓陛下勵精圖治,她?就是皇后。”
時書:“想?起來了,我那天?在?亭子里看到你和一個女生說話,就是她??”
“嗯,用錢收買就行。”謝無熾用時書的手背貼著腹部的傷口?,“陛下陽痿不能?產下皇嗣,世子隨口?挑撥說是豐鹿主導宮中故意讓陛下服用避子湯,權力繼承要換別?家,王妃怎么會?甘心放過這天?下的富貴?便答應在?湯里加壯陽的補藥。她?算計她?的、世子算計世子的,只是為了引出‘舒康府民叛’的政事。”
時書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精彩,真?是精彩。”
時書推謝無熾的肩頭往后,觸到溫暖的皮膚:“你們這些人還挺了不起~為了達成目的,各方面都打點?到位。”
謝無熾涼薄的眼珠看他:“可你表情冷淡。”
時書后背一悚,被尾音勾住了。沉默,謝無熾沉聲:“說話。”,盡在晉江文學城
“說就說。那你豈不是騙了喻妃、王后、皇帝?騙他們也無所謂。但你還騙了裴文卿,在?他眼里,你是能?匡扶社稷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