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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書牽毛驢帶他從小門?進:“子涵,我有個事?想跟你說,說了你先別驚訝,也別吼叫——我有男朋友了。”
杜子涵“啊?”了聲,隨后大喜過望:“這才幾天啊,你就處上了,是誰?”
時?書:“還有誰?”
杜子涵:“……”他表情逐漸變化,“不是吧,你跟了他,你是一點苦不想吃啊!”
“………………”
時?書把驢牽到院子里水槽旁,丟了根絲瓜讓它啃,招呼杜子涵出?門?吃飯:“你說的也有道理吧。總之現在?我和他談戀愛了,先通知你。畢竟這個世界,除了你也沒人能理解我和他,別人都?以為我倆在?亂.倫。”
杜子涵:“服了。”
“我也是你倆py的一環唄?”
時?書正要?說話?,見管家慌里慌張地往外跑,一問,府門?外?人仰馬翻,時?書和杜子涵走到門?口,眼看通衢大道上一匹箭矢般的飛馬,而他身后則跟著?許多?護衛,風中大袖翻飛,發絲被風吹得飄揚起來,沉重急促的馬蹄踏起紛紛煙塵。
城頭旗幟飛舞,城內馬蹄踐踏。謝無熾單手執著?馬鞭,催動馬匹馳騁而來,頃刻間便停在?行轅府門?外?。
杜子涵:“你男朋友來了。”
高頭大馬,立刻有人上前牽馬執蹬。謝無熾翻身下馬,理了下袖子,赫赫威勢無雙,目光掃過時?,恰好看到了一旁的時書和杜子涵。
時?書抬手,尷尬笑?道:“回來了?”
謝無熾:“明日休沐,加急處理這兩日的公事?,騰出?了時?間。”
時?書:“我和子涵剛準備出?去吃飯,到處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謝無熾:“好?,我先換身便服。”
謝無熾從大營內趕回,燥熱天氣,正是一身的汗。他去換洗衣服,時?書和杜子涵往那院子里一坐,兩個人開始思考。
杜子涵:“別的不說,你談的這個,還挺像女?朋友。”
“……”
時?書:“他怎么像女?朋友了?”
杜子涵:“出?門?前先等他梳洗打扮一小時?,寵著?哄著?,愛美又金貴。”
時?書:“哪有,干嘛說他。”
“……”
去的還是寺廟旁那家店,大槐樹的樹枝掩映,篩下細碎的光影,落到木頭的屋梁和樓梯上。夏熱漸至,正是避暑的好?去處。此時?客人并不多?,人群中見過都?統制真面目的人也少,護衛穿著?便衣,而謝無熾一身素色繡著?暗紋的長袍,跟在?時?書身后。
謝無熾現在?和杜子涵關系不溫不火,一個沒表現出?殺意?,一個生怕惹到他,總之相安無事?。
時?書上樓,反復思考男朋友這個稱呼,跟一個男的走到這一步很奇怪。之前上學時?班上同學嚷嚷:真男人就該干男人……男人也是被男人干上了。
時?書上樓挑靠窗的地方坐,他看了一眼謝無熾,尷尬地移開視線。店小二上來問:“三?位客官,點些什么菜?”
,盡在晉江文學城
時?書接過菜單,先給了謝無熾,再給了子涵,最后才自己看了看,點了倆菜。
反正在?家老爸就是這么點的,給老媽點,再時?書點,最后他點菜。
時?書看一眼謝無熾,轉開目光:“子涵,你和宋思南在?白家屯怎么樣?好?好?反省了嗎?”
杜子涵:“還可以,種?的菜已?經發芽了,那個小孩姐原來叫小冬,宋思南讓她和一群小男孩混在?一起,天天學武練劍,一般人還打不過她。”
時?書:“我沒看錯,就知道她是可造之材。”
杜子涵:“你呢,你這些天在?燕州干嘛?”
時?書喝了口茶:“我就天天閑逛,到點了接他下班。”
杜子涵:“……”
時?書說著?說著?耳熱:“其實。”
三?個現代人,好?像沒必要?聊古代的東西。杜子涵問:“你倆算在?一起還是復合?”
時?書:“……”
時?書開始手腳不停地一會兒抓抓筷子,撓撓碗,再看天氣:“啊,沒有。”
好?尷尬,誰懂啊!熱氣直沖天靈蓋!如果不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時?書肯定不想面對,拔腿就跑,和初高中被人表白時?一樣。
“復合吧?走的時?候我就說,是前男友,你還不認。”杜子涵左右瞅瞅。
時?書一只手揉著?蓬松的頭發,揉成蒲公英,少年的手背清瘦白凈,浮出?些青筋,手指白皙細長。
杜子涵恍然大悟:“時?書,你耍我是吧,你是不是跑的時?候就有感情了?”
時?書看了眼謝無熾,謝無熾坐姿端正,再轉開目光:“你能不能換個話?題,凈說些讓人尷尬的話?。”
時?書總不能說爬床這個事?,嘴硬在?心里說。
杜子涵:“早看出?你倆是一對了。”
時?書耳朵通紅,剛上大學那會兒,班上有人談戀愛了也是這番打趣,時?書一般是在?旁邊看熱鬧發笑?那個,現在?輪到了自己。
時?書轉過臉偷看謝無熾,這個關系確定得比較潦草,他也不懂謝無熾的心情。謝無熾衣襟整理矜貴,端著?茶杯的手指修長,沒多?說什么。
什么啊。
這個就算男朋友?
謝無熾你給點活人動靜。
菜點了滿滿一桌子,大魚大肉,時?書跟子涵慢慢聊開了:“白家屯好?還是秦村好??”
子涵:“秦村唄,什么地方有秦村好?,天天在?海灘上曬太陽撿貝殼,大魚大肉。不過白家屯也很好?,人多?,沒那么孤單。”
時?書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去掉刺后放到謝無熾碗里:“我覺得白家屯也不錯,至少比趕路好?吧?那大半年,基本都?沒地方好?睡。”
兩個人心照不宣,杜子涵說:“當時?抓流民,咱倆不想去,在?荒郊野外?睡了三?天的亂葬崗。你半夜做噩夢嚇醒,夢里一直喊:‘謝無熾救救我!’”
“………………”
時?書臉上本來有笑?,聞言猛地抓起抓起饅頭往他碗里放:“你這嘴堵不住?”
謝無熾筷尖正夾著?魚肉,聞言頓了一頓。杜子涵眼珠子亂轉,啃了口饅頭。
分開那一年多?,時?書當然想過謝無熾,而且總是想,整個人都?沉默寡言了不少。后來覺得太影響心情,就不讓自己想了,那段時?間杜子涵很意?外?:“你們正常朋友是這樣的嗎?絕交跟失戀了一樣?”
怎么可能不想謝無熾,來這個世界第一個認識他,和他同床共枕睡了一整年,親吻和擁抱都?是親密的表達,謝無熾總是親他和抱他,時?書也習慣了,把他當成哥哥。分開以后才發現,謝無熾那時?為了不和時?書分道揚鑣,也算煞費苦心,跟他在?一起很安全,無論遇到什么危險,都?是謝無熾保護自己。
時?書想起以前的種?種?,還有謝無熾背著?他走過的路,心里頓時?百般滋味。
欺騙是真的,恨是真的,情也是真的。
時?書:“總說那一年干什么,多?吃點兒,今晚我請客。幫林養春打了三?天的工,現在?兜里有錢了。”
杜子涵無所謂,但他很在?意?另一件事?,端了杯酒敬謝無熾:“謝哥,我對時?書真的沒想法,就好?朋友,你從此以后放過我吧,我絕不會妨礙到你。”
謝無熾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杜子涵:“聊聊現代吧,你們都?是什么情況?”
時?書:“我媽政治老師,我爸大學體育老師,就這樣。”
杜子涵:“你知道我當初多?努力才考上研究生嗎?我英語考四級都?難,考研沖到七十分了。早知道要?穿越當初就不努力了。”
都?穿越快三?年了,現在?提起這件事?還來氣。
時?書轉頭看謝無熾:“你呢?”
謝無熾道:“我很喜歡這里。”
“……”
謝無熾:“沒有發達的通訊,人群也很愚昧,看誰不高興動一下手指就能殺死,顛倒黑白,一手遮天,無人不順從你的意?志,把你當成神明。難聽的話?還到不了耳朵里,很好?。”
時?書:“……謝無熾你。”
餐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杜子涵悄悄問:“哥你在?現代干什么的?”
謝無熾:“不干什么,玩票。”
杜子涵撐了下額頭:“我們宿舍有個富哥,你們富哥給人的感覺還真是一模一樣。表面上看起來很有教養其實很自我。”
時?書再往謝無熾的碗里夾了一筷子魚肉。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謝無熾自殘割腕,一邊流淚一邊說愛他的事?情了。
至少在?任何人眼中,謝無熾高傲自負和強悍,唯獨時?書知道那個對他縱容和脆弱的影子。
時?書抓了下白凈的下頜,魚肚子的肉最軟嫩,夾好?沾上碟子里的醬汁放到謝無熾碗里,杜子涵早在?聊別的了:“不知道為什么看謝哥有點眼熟,可能是平時?老看一些科技前沿,見過他吧。”
杯盤狼藉,吃過飯天色剛好?涼快。時?書趕去付了賬,三?人一塊下到樓底。眼下成了夏季,木屐踩在?石板上噠噠作響,盡顯清涼。
時?書跑到東陵園時?,不少人乘涼,花藤底下一排喝茶賭錢的人。時?書帶謝無熾去看金魚,再看花花草草。
杜子涵驚喜萬狀道:“這個魚,太好?看了!百鳥朝鳳!時?書你怎么發現的,真有眼光!”
時?書:“還好?還好?,這兒還有幾只翠鳥,你倆快來看。”
杜子涵:“好?美,絕美!它嘴怎么長的,有沒有零食,我喂它吃幾口。”
時?書:“還有人養了一大堆鴿子,有只猴子看守,過路就牽著?你袖子要?堅果吃——”
杜子涵:“啊啊啊別碰我!我怕猴子!”
“……”
時?書開懷大笑?,見杜子涵被小猴子牽著?去買花生了,回頭才發現謝無熾步履緩慢,素凈的白袍映在?花枝影里,一身孑然之氣。他目不轉睛看時?書,見時?書回過頭,卻?又收回了目光。
時?書一下明白,到他身前倒退著?走:“怎么啦?”
謝無熾:“你和他開心,不用管我。”
時?書心里泛起波瀾,手伸到他袖子底下,輕輕抓了下他手背:“不高興。”
時?書也沒那么自戀,自戀到去問對方,你是不是吃醋了。不過趁著?周圍人少,把手伸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牽了也許幾秒,時?書臉紅松開了手,和謝無熾一起坐在?亭子里。謝無熾淡淡道:“我真不好?,總是控制不住占有欲,看見你和別人待在?一起,就不高興,心情變差。從某方面來說,這算是一種?心理問題,沒有安全感。我并不想讓你出?門?去玩兒,開開心心,還要?在?意?我的臉色。”
時?書本來在?看金魚,聽到這句話?“啊?”了聲。
時?書:“怎么,誰說你了?”
謝無熾:“沒有。我容易想這些事?。我一直很在?意?,如果沒有成為人群的焦點,心里會不舒服。”
時?書:“……又沒關系。”
時?書想完,發現,這是談戀愛的人才會討論的話?題嗎?
謝無熾真是變了,如果換成以前,估計擺臭臉了吧,或者直接把時?書搶到身旁,彰顯他的獨斷專權、占有時?書的趾高氣揚。時?書腦子里靈光閃過,沒由來補了句:“并沒有誰都?比你重要?。”
時?書站起身,卻?發現謝無熾坐著?,沒動。便又坐回來,謝無熾漆黑的眼睛正看著?他。
月光清淡,時?書說到這句話?,才發現謝無熾唇色發白。這個眼高于頂,自傲自負,高自尊高自戀到了有點病態的人,當初是怎樣說出?那句話?,自認一敗涂地。
誰都?比我重要?。
時?書正想要?說什么時?,子涵兜里揣著?一大把花生,牽著?猴子回來了,剝花生米給它吃。
時?書從杜子涵兜里抓了幾枚花生,剝開扔嘴里:“鹵香味的,你吃嗎?”
他遞給謝無熾,謝無熾:“不吃,除了正餐,別的我不喜歡吃。”
“……”
少爺脾氣。
什么都?要?人哄。
時?書輕輕嘖了聲,幸好?在?古代亂談的,就這個條件,只能吃點飯喝點酒。要?換成在?現代,謝無熾得多?難追啊?家里有錢,豪門?莊園,家境優渥,微信里一堆極品帥哥美女?的聯系方式,怎么才能追到他?
那不得開個直升機往下扔玫瑰花?
想到這,時?書才覺得前幾天確實草率。
但別管,先談了。
時?書就坐著?,也不知道說什么。知道謝無熾在?生氣,低頭等他生了一會兒氣了才問:“走了嗎?”
謝無熾站了起身,猴子剛好?喂飽,杜子涵把兜里的花生全抓到它口水兜里,摸摸它腦袋:“自己去玩兒吧。”
東陵園據說是前朝某位妃子的陵墓,現在?成了公園,陰氣森森,一到夏天便是避暑勝地。三?個人邊走邊說話?,跟逛街一樣,走到一片竹林中。杜子涵走在?前面,回頭時?,時?書和謝無熾已?經牽上手了。
杜子涵抹了把臉:煩。
臭情侶。
時?書也有點茫然,他牽了一會兒就把手松開,謝無熾的手太熱了,容易出?汗,不太自在?。
只是一松開人好?像又不高興。
大少爺。
時?書一扔下他后立刻開心了,在?竹林里到處竄,一會兒找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他和杜子涵亂跑,跑到一個高處的山坡。
謝無熾:“回來了,那是別人墳頭。”
時?書跑下來,杜子涵嚇得一陣慘叫。
不過時?書很聽話?,每次跑一會兒就要?回到謝無熾身旁,白皙鼻尖淌著?汗水,唇紅齒白,和他說幾句話?又拋開。
“狗才需要?檢驗是否聽話?,人不需要?。”
謝無熾停在?原地時?,聲音浮現上記憶。
“你明明最恨你的家人,但到頭來又變成了同樣的人。對不愛的人踐踏,對愛的人控制,檢驗,評斷對方聽不聽話?,不聽話?便反復訓練。”
“可以訓出?聽話?的狗,卻?訓不出?聽話?的人。”
“愛在?控制你,你吃盡苦頭,卻?用它控制別人。”
謝無熾的目光停住,他想起了在?那座華麗的莊園,精心挑選的地毯,女?人坐在?沙發上向他招手。也許是無數個日日夜夜,每天被媽媽叫去時?,他的手心會發抖,處于應激狀態。
最愛媽媽嗎?
有時?候男孩覺得他最愛陪他吃飯和睡覺的保姆,每天給他穿襪子,穿衣服,喂飯,拎書包送他去學校,再接回來。學校說的語言和家里不一樣,他都?能交談,不過學校里蠢貨太多?,總有人對他側目而視。所以他很討厭蠢人。
男孩有時?候放學不高興,保姆抱他進加長的豪車,逗他笑?,喂牛奶,脫鞋,回到家里后,再叫興趣班的老師一個一個進來,上其他課程。
男孩什么都?和保姆說,后來媽媽問愛誰的時?候,說最愛陪他的媽媽。結果不用再說,保姆頻繁更換,注意?和他保持距離。那時?候開始,因?為年齡太小,每晚站到沙發前時?,等待那句問候時?會有惴惴不安之感。
在?幼年時?,稍微反抗過幾次,結局一般是女?人忽然歇斯底里地罵他,打他,冷暴力,哭泣,扔到小黑屋里餓上三?天。有自尊心以后,他每天都?說不,有一個暑假每天晚上被關,白天正常上課,保姆不會給他吃飯,哪怕他開口要?,回答也很猶豫和冰冷。
愛是有條件的,聽話?才有愛,不聽話?沒有。
后來他發現撒謊可以輕松地規避掉這些矛盾,開口以后,也就越來越順,后來習慣性地撒謊,以他的聰明來說很簡單,他也在?十來歲就看透家人想要?什么了。
總之當他說謊以后,家里暫時?平靜下來。謝無熾確實染上了很多?壞毛病,家里反對的他就觀察,以至于完全成為男同性戀,和沉悶的家庭氛圍不一樣,他沉迷在?刺激,大膽,縱欲,無節制和墮落。
不過至少在?控制欲方面,他本以為不會那么強。
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涌上來,謝無熾發現自己還是太下意?識,忽略了心理上的防御機制。
竹林間葉片簌簌,謝無熾站在?原地,陰影蒙在?臉上,夏夜自有一股涼意?。很多?人的行為都?受到潛意?識的控制,不過有的人能意?識到,有的人卻?意?識不到,這便是人心有跡可循,自省則免做一些別人眼中莫名其妙的事?。
不幾時?,時?書一路小跑回來:“你在?想什么?走神了?”
謝無熾垂下手,道:“我想回去了。”
“走吧,也挺晚了。杜子涵!”
杜子涵:“不玩了?”
“挺晚了,明天再說吧。”
一行人走在?陵園,向行轅大府回去。進了門?,杜子涵去時?書的院子住,時?書想了想,跟謝無熾進了同一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