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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行刑,能見到太陽啦!
于是我沒哭,手印摁得還挺麻利。
我摸摸自己的粗糙臉蛋,雙手合十央求道:「司監大人們,能給我一把修眉刀嗎?我還想畫個淡妝,反正都要掉腦袋了,我想漂漂亮亮上監斬臺。」
幾位司監面面相覷,都露出為難模樣。
牢頭搖著頭,似又不忍:「小魚丫頭歇了這份心罷。死囚斬首前要游街示眾,慣例要邋邋遢遢地出去。」
我便意會了。
這年頭的酷刑,對犯人的懲戒作用遠不如威懾百姓的作用大,要殺一儆百,殺雞儆猴。
要讓百姓們看到——犯了事兒進了大牢會餓得皮包骨,虱子滿頭,鞭痕烙印打得身上沒一塊好肉。
天牢在天下百姓的心中,務必得是陰森可怖的煉獄形象。
百姓才不敢作奸犯科。
所以,死囚決不能體體面面地上路。
臨刑關懷,唯有一頓豐盛的斷頭飯。
牢頭問我們想吃什么,又年只要了兩個包子一碗菜粥。
我:「紅燒肉!小酥雞!燒鵝!清蒸鯽魚!」
牢頭樂了:「行罷,我自掏腰包,為小魚姑娘破費一回。您到下邊了給閻王爺念我兩句好。」
我沖他咧嘴:「哎喲喂怎么說話呢?怎么我就非得去見閻王爺了?姑奶奶我一生行善積福,正氣凜然,是要上天去見三清老祖的!」
獄卒們便都笑。
熱鬧得像是送家人出遠門。
我們通宵達旦的聊天,想到什么嘮什么,看不到日月,也就不用分晝夜。
我給又年講我的家人朋友,講我的學業工作,講我那兩段和平分手的戀愛經歷。
你說我此生分明活了二十五歲,怎么順著童年、上學、工作這么講下來,竟好似兩三天就能講完了似的。
我的頭發很久沒有剪過,婢女們拿護發的香膏抹了幾回,如今一頭烏發順溜得螞蟻站上去都打滑。
我反倒舍不得再剪。
又年打碎一只碗,捏起一片碎瓷刮干凈胡子。
看我拿著把梳子半天梳不好頭發,他接過我手中的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