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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老十七也很不爽,“師尊,咱們可不能就這么算了!”
說是這么說,可是怎么找人呢……兩個人又低頭了。
寧明昧忽然道:“十一,早上讓你打聽,鎮上有沒有來什么人,鎮民們是怎么說的?”
十一道:“他們說,鎮上就來了我們這群人。別的,沒有任何生人了。”
而且鎮子很小,幾乎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躲在空置建筑物里的說法,也說不通。
寧明昧食指抵著太陽穴畫圈,瞇起鏡片后的眼。
“他有東西急著要拿,不敢離我們太遠——如果跟丟了,就麻煩了。所以,他極可能是偽裝成了什么人。”寧明昧說,“鎮子上最近有沒有走失什么人,又或者,有什么人快死了?又或者……”
“鰥、寡、孤、獨。”寧明昧說,“一切獨居,可以被替換偽裝,又不會引起太多關系人注意力的人物……”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找找這類人。而且這類人,在小鎮的環境里,往往活不長。因此,數量很少,應該很好篩選。”
眾弟子面面相覷,不知道寧明昧是如何得出了這個結論。賀錚說:“這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十一卻很堅定:“是,師尊。我們走。”
賀錚見他和十七往外面走,跟著他們在背后喊:“等等,你們等一下啊!”
“二師兄說,在瑤川城時,師尊也常常讓他們做莫名其妙的事。但事實證明,師尊每一次都是對的。”十一說,“既然師尊給了方向,我們執行師尊的意圖,這就夠了。”
賀錚愣住:“這不可能!”
這算什么推論?而且,寧明昧還是朵不問世事的高嶺之花呢。
他還要同十一爭執片刻。另一邊廂房里卻傳來羅瀟驚喜的聲音:“汪成,李垚,你們醒了!”
同門醒來,原本要出門的四個弟子也立刻聚到養傷的弟子身邊。
羅瀟和葉靈圍著兩個集賢峰弟子,即驚且喜。她們見兩人眼神空茫,還以為剛醒來時的懵懂,于是道:“現在感覺怎么樣?要不要喝水?”
汪成看著羅瀟,眼眸呆呆的。羅瀟正覺得有點不對勁,她剛剛皺眉——
就看見,汪成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時在笑的,還有李垚。
兩人捧腹大笑,就像遇見了什么極度使人喜悅的事情一樣,直到眼里笑出淚花也不停歇。
“李垚!汪成,你們怎么了啊?”
葉靈慌了,可兩人只是一直笑,像是三魂丟了七魄。葉靈一急,想搖醒他們二人。結果兩人竟然從床上爬起來,掙扎著要逃跑。
而且,還在不停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狂喜,當真瘆人。
寧明昧就在這時候進來。群龍無首,他伸手點住兩人穴道,對羅瀟道:“把他們搬上床去。”
兩個人被點住穴道,肌肉不能動,卻還在用喉嚨發出“赫赫”的笑聲。葉靈看著兩位師兄弟,急得眼眶都紅了。羅瀟道:“寧峰主,這都是怎么回事啊?”
寧明昧道:“姜鈺,你過來給他們把脈。”
姜鈺身為木靈根法修,懂點脈象。片刻后,她道:“脈象看起來一切正常……”
她低頭,蹙眉,又用力感受片刻:“不對……有地方不對……”
“他們應該是中毒了!”
這句話,不亞于石頭投入滾水。
“中毒?”
“這‘哈哈’笑的,是什么毒?”
“而且幕后黑手是誰?難道是昨天那人。可那人怎么會這么囂張,打了人,還要下毒?”
“不可能的……毒能下在哪里?藥和爐子我們都檢查過,我們沒理由會帶任何毒回來啊!”
一時間眾說紛紜。
唯有寧明昧在房間里環視許久。他的目光掃過藥包、掃過碗……
最終,停在端藥的兩人的手上。
手……他轉向門外檐下。
檐下,兩把帶水的傘靜靜地躺在那里。
傘骨粗糙,傘柄處卻光滑,像是上了一層薄薄的漆。
手觸碰過傘柄,又觸碰碗口和藥材……
“傘是哪兒來的?”寧明昧赫然發問。
眾弟子一時怔住。
“一個……一個小女孩賣給我們的。”十五結結巴巴地說,“我們看上面的手繪丹青恰好很漂亮,就買下了。她很高興,還送了我們幾朵花呢……”
寧明昧:“小女孩?賣傘?”
一個封閉的鎮子,幾乎沒有人口流動,四處都是長居在此的熟人。在這種市場條件下,怎么會有一個恰好在路邊賣傘的小女孩?
而且,傘上還有漂亮的手繪丹青?這種小鎮,哪來那種優秀的畫師?
幾個弟子一凜,頓時都意識到自己中計了。寧明昧冷冷道:“你們缺鋅嗎?”
自覺犯了大錯的十五哭著說:“師尊,對不起,我是缺心眼……”
寧明昧:“我問你們有沒有咬手指的習慣。”
……還好,所有弟子都沒有咬手指。如今受害人,就只有在床上狂笑的兩人了。
寧明昧冷靜道:“把傘都拿過來,擺開成一排給我看。然后去洗手。”
十七道:“師尊,你還看那勞什子傘做什么啊?一把火燒了吧!”
寧明昧瞥他一眼:“你以為上面的丹青是用來干什么的?”
作者有話說:
連城月,你存在感這么低,自己反思一下原因,打個報告出來。
第43章
訓練這種天生壞種的小孩
早上,羅瀟和葉靈留下防守高家,順便照顧李垚和汪成。
因此,共有六個弟子出行。
六把油紙傘展開成圓狀,在寧明昧面前依次排開。他坐在椅子上,凝視六把傘。
“第一把,和第四把位置對換。”
“第三把,和第六把位置對換。”
“第二把換到最后去。”
已知傘柄有毒,幾個弟子替他換紙傘位置時都是心驚肉跳,生怕皮膚再碰到其中任何位置。
然而,寧明昧的指令像是帶有某種魔力,促使他們不經思考、以最高效率完成寧明昧的指示。
賀錚偷偷抬起頭,看了眼寧明昧。
寧明昧沒有注意到他的注視。他坐在高府的鑲金木雕椅上,交叉雙腿修長。
寬袍大袖拘謹、有禮,本應遮住人體所有肌膚,正如清極宗所有清冷克己的劍修一般。他如清極宗所有修士一般,穿著繡著仙鶴紋樣的長袍。
可那長袍偏偏是群青為底。
群青,最古老、最鮮艷的藍色。灼目得攝人心魄,衣袍間隱隱有金色仙鶴紋。多夸張,多過盛,多不被馴服的顏色。
唯獨披在他身上時順服無比,仿佛生來就應該如此。
群青衣衫中隱隱露出的肌膚唯有白得透明的脖頸,與骨節突起的手腕。寧明昧屈起的食指叩著唇間,垂著眸。
他這個姿勢放在旁人身上,稱不上是好看,甚至可以說有點自說自話般的無禮與目中無人。比起成年人,更多一點狂妄的、沉浸于自己世界里的孩子氣。
賀錚的家族來自一片封建的村落。宗族勢力大過天,他從三歲起,就被教育什么符合禮節、什么不符合禮節了。
寧明昧這種思考的動作無疑是不符合禮節、不考慮他人感受的。
可他,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幾刻的注視卻仿佛只有半刻那么短。群青衣袍動了一下,他聽見那人冷淡的聲音:“六日后亥時,把珠子放到城北后山老槐樹下。”
幾個弟子怎么都沒想通寧明昧是怎么從那些傘上解讀出這些內容的。可寧明昧卻毫無解釋的意思:“把手洗了。傘放到庫房里。等下出去,先去找那個賣傘的小女孩,看有沒有什么線索。”
六個弟子面面相覷。其中大膽的十七問寧明昧:“師尊,你是怎么看出來傘上說了什么的。”
寧明昧:“不解釋了,回清極宗后又不考這個。”
……淡淡的一句話,不知怎的,再次透出邪惡氣息。
十七被冷得打了個激靈。但他依舊勇敢地說:“師尊,可不可以說說……”
寧明昧單手撐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就這一眼,十七被嚇得什么都不敢說了。
“多大的人了,別人給你什么,就買什么?好好看看,你們給我添了多少麻煩。”寧明昧薄唇里吐出淬了毒的刀,“想明白了嗎?”
十七:“……明白了。”
寧明昧:“賀錚,姜鈺,你們兩個修為高,去打聽村中的鰥寡孤獨者。剩下四個,去找那個女孩。找到了叫我,我過去看。”
寧明昧一改早上讓他們六個去找,自己留在高府里的姿態——變成了讓他們先找到人,再叫他過來。
十一的腦袋一空。
結果很明顯——師尊不信任他們的能力了!
就像組會因小電驢半路沒電而遲到兩分鐘,就像報告已經改出正確的一版、卻不小心把之前那版發了過去,就像審稿郵件被學校郵箱扔進了垃圾郵件里,沒看到……
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區區小事,就是師尊從此不再信任他們的開始。人生如多米諾骨牌,倒了一片,他們的學術地位,將會倒入萬丈深淵!
啊啊啊!要怎么才能彌補這個錯誤啊?
同時得出這個結論的還有另外三個縹緲峰弟子。三人都是一副面若死灰又掙扎著必須要死灰復燃的模樣。賀錚還在發呆,姜鈺卻機敏地發現了氣氛的變化。
姜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這種莫名的焦慮是什么啊,總感覺他們好像要讓我感覺到危機感了。
可她是筑基大圓滿啊!
姜鈺大小姐還不知道“peer
pressure”是何物。她一頭霧水地跟著四個人出去。
這次就連廢話最多的賀錚都不說什么了。十七看著他,著實疑惑,方才是發生了什么才讓他現在如此老實。
六人一溜煙地走了。留下寧明昧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揉著額角,面無表情。
冰涼眼眸看似放空,實際是在盯著前方。
他不出門的原因。
一紅一藍兩個選項框在他的眼前閃爍,遮掩著他的視線。
一如寧明昧剛穿過來時,系統放在他面前的選項方案。
“選項一:出門打聽,尋找那日見到的路邊小孩。孤兒弱小單薄的身體,讓出身高門的你頓生惻隱之心。”
“選項二:出門打聽,尋找那日見到的路邊小孩。他身為男主,天賦驚人,放置不管,若他長成,定會禍害仙界。這使得你心生殺意。”
從昨天見到那小孩開始,這一紅一藍的選項就不斷地在他的眼前閃現,其中內容會發生變化,但全都是催他去找男主的選項。
選項框出現一長段時間,維持遮擋視線狀態,然后消失,讓寧明昧稍作休息,然后再次出現,再次維持,再次遮擋,再次消失。
不斷循環,非常礙事。
可寧明昧這次照例是不動。直到選項框消失,系統終于忍不住了。
系統道:“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操,還是寧明昧憋得住啊!怎么又先開口了!系統挫敗地想。
寧明昧:“有會員嗎。給我開個會員,然后去掉這個廣告。”
……你把我們高貴的系統當做什么,視頻軟件的小廣告嗎?
系統怒而要電擊,但想到不能如了寧明昧的意,又硬生生忍住了。
它道:“寧明昧!”
寧明昧:“嗯哼。”
系統:“寧明昧,別忘了你穿過來的任務是什么!”
寧明昧:“我知道啊。”
系統:“你知道什么?”
寧明昧:“改變自己的命運,救贖或殺死男主。這不是你說的么?”
系統仿照著他的語氣說:“說得好。那男主既然都出現了,為什么你不去見男主?”
又是咄咄逼人的提問,系統依稀記得,自己幾個月前,似乎已經問過這個問題。
那時寧明昧是怎么說的來著?
事務繁多,需要準備?
寧明昧見它隱忍,悠閑道:“奇了,上桿子讓宿主跑去吸男主血的系統,我還是第一次見。”
系統:…………
他爹的,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系統:“那急著吸血的不是你嗎?來都來了,怎么還不去吸?”
……這個系統做的,真是喪權辱統。系統閉眼,什么話都不想說了。
寧明昧說:“找男主之前,我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眼前沒有了選項框遮擋,寧明昧放下茶杯起身。在隔壁兩名中毒弟子的狂笑聲中,先去了書房,然后,停在了高少爺房門前。
那攤尸體仍留在那里,滿身惡臭,無人收尸。
可即使如此,也沒有任何蒼蠅、蟲豸敢于靠近這具死尸。死尸的傷口處冒著濃濃黑氣,內帶兇煞。有螞蟻路過,直接被黑氣變成了一具死尸。
非常古怪的力量,說不出來這是什么法術。
從尸體的形態上來看,他顯然是在地上壓著某人時從背后被人擊殺的。一擊致命,毫無猶豫,以至于那張已經腐爛的臉上,還帶著茫然的神情。
像是絕沒想到,自己會在自己的房中被人殺死。
致命的刀口有點抖,但很精確,因為力量不足。殺人者應該是第一次殺人。
但在它的旁邊,還有一刀。
這一刀就像是胡亂刺下的了。力量非常弱,非常抖,傷口也很淺,卻很急,像是無能為力的泄憤。
出手的人,有兩個。
系統見寧明昧在尸體旁搖來晃去,已經不耐煩:“你到底在想什么?少在這里謎語人。”
“出手一擊致命,是否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力量尚且弱小,如果失敗,沒有補第二刀的機會?沒被高少爺發現,是否也因為,行兇者身材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