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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是誰?”寧明昧忽然有了一點不祥的預感。
“方無隅。”白若如說。
“……”寧明昧道,“他如今人在哪里?”
“白云峰,閉門謝客?!?
寧明昧帶著手機,向著傳送陣的方向奔去。他對白若如道:“師姐,麻煩你……”
“方無隅的娘親……他……”
白若如的話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斷斷續(xù)續(xù)的。等到離開星火島的書院時,所有的信號就完全沒有了。
寧明昧來不及去想。他奔到傳送陣前,試圖打開傳送陣。
“!”
傳送陣本應(yīng)吸收天地間的靈氣以啟動??蛇@里的傳送陣里空空蕩蕩,一絲波動也無。
第300章
第一更
“傳送陣的啟動需要足夠多的能量,但這里的靈氣,實在是太稀薄了?!?
“阻擋靈氣進入星火島的,應(yīng)該就是這片黑海與灰霧。有沒有辦法讓它們散去?”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找到引來這些渾淪的東西。”
“可引來渾淪的,是星火島上那些人的冤魂與怨恨……這千百年來積累的恨意與憤怒,真的能被輕松地清除嗎?”
“又或者,我應(yīng)該像那些里一樣,將那漫山遍野的尸骨埋葬?”
這些無辜者的尸身在這里存留千年??紤]到他們生前所遭受的一切,寧明昧認為,他們會產(chǎn)生怨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渾淪本就因負面情緒而生,因負面情緒而變得強大,也難怪星火島變成了如今的人間地獄。
只是生前的好人,死后卻成為了制造渾淪,使星火島陷入黑霧的所謂‘禍首’。這實在是讓人覺得,有些諷刺了。星火島上血淋淋的背叛還未被世人看見,就不得不為了散去渾淪而被長埋地下。
而且要埋這么多人,要花費的時間也太長了。
就在此刻,寧明昧覺得自己的眼前好像又閃過幾道白色的身影。像是有島上曾經(jīng)的少年們跑過,在他耳邊發(fā)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寧明昧悚然回頭,卻看見什么都沒有。此刻,寧明昧不再覺得少年們的身影是一種幻覺。
“難道這是一種靈性直覺?他們在提醒著什么?”
寧明昧就在此刻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海邊。凝視著漆黑深海,寧明昧想到自己走來這里的原本的目的——試試看能否從這里飛出去。
即使被黑霧掩蓋,星火島也是地圖上的一座小島。劍修的好處在于可以御劍飛行。雖然此處羅盤失靈,但沖出黑霧之后,應(yīng)該也能看見北斗七星。到時候,寧明昧循著北斗七星的指引,飛回清極宗就是。
這原本是寧明昧的打算。但在靈性直覺出現(xiàn)之后,寧明昧覺得,自己應(yīng)該多想一下。
羅盤依舊亂轉(zhuǎn)不停,手機依舊沒有信號。寧明昧閉上眼,屏息靜默,終于,他察覺到了一點差別。
他在海灘上來回走了幾圈,最終,他向著書院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又順著書院的方向快速地走回來。
找到了!
在海邊,他感到身體和神魂都更加沉重!
常人很難從這里發(fā)現(xiàn)原因。但寧明昧在后山經(jīng)常進行研究,于是,他很快意識到了這梯度差意味著什么。
“難道……”
寧明昧從乾坤袋里拿出最后的蘑菇。但在扔出蘑菇之前寧明昧猶豫了一下,又把蘑菇收了回去。畢竟,雪竹的蘑菇也太能變態(tài)了。
最終,他掏出了一個小無人機,全金屬質(zhì)地,劍修很喜歡。這樣的無人機彌補了劍修作為近戰(zhàn),在遠程火力壓制上的不足,還可以被用于偵察方向。隨著寧明昧的營銷,清極宗許多劍修早已人手一個,還有人認為,機修是劍修未來的發(fā)展方向。
無人機從寧明昧的手里晃晃悠悠地飛了起來。按理說,寧明昧用的無人機的馬力是很足的,沒有飛不上去的道理??赡侵粺o人機在飛了一會兒后,其飛行弧線開始明顯地往下沉。
下沉,下沉,就好像底下有什么東西,深深地吸引著它。無人機的視野里只有灰霧和黑海,最終,它沉入了黑海之中。
但無人機是防水的。在黑海之中,它依舊忠誠地傳遞著信息。寧明昧只看見一片漆黑的海水,很快,他看見畫面出現(xiàn)雪花。
漆黑海水里竟然有萬花筒顏色一般的彩色雪花,時閃時現(xiàn)。忽然間,寧明昧覺得無人機被往下拉的拉力增大了!
他操控無人機返回,與拉力作斗爭。終于,遠遠地,寧明昧看見了無人機在海上探出頭來。
可只是一眼,寧明昧就愣住了!
“它在蠕動……”
金屬在蠕動!
最終,寧明昧手一松,無人機徹底下沉,墜入深海。寧明昧看著它最后傳遞回來的、那如同萬花筒一般的顏色畫面,陷入沉思。
“如果飛出去的人是我的話,我說不定也會就此沉下去?!?
“等等,難道……”
寧明昧向著遠離黑海的方向行走,繼續(xù)前往書院。那一刻,他都明白了!
不是星火島上發(fā)生慘案的書院在產(chǎn)生渾淪。
而是那片黑海與黑霧,在想辦法接近、吞噬星火島!
星火島上有怨氣、有憎恨、但卻有一種東西,在克制著它們的接近。越往書院內(nèi)部走,寧明昧越覺得身上輕巧。原來造成這些渾淪的,真的不是這些死者。
他們也感到憤怒、絕望、鋪天蓋地的怨恨……這對于渾淪來說,都是極為好吃的??捎幸环N藏在他們身上的東西,克制住了他們與渾淪融為一體,克制住了渾淪的接近和產(chǎn)生。那種東西不在他們的骨頭里,也不在他們的血肉里。
最終,寧明昧又來到了那座小樓旁。
即使整座星火島的靈氣都極為稀薄??蛇@里,依舊是靈氣相對最為濃郁、最干凈的地方。即使這里滿地都是尸骨。
他們是尸骨,也是不必被恐懼、不必被掩埋的尸骨。人類不應(yīng)該用掩蓋來“化解”仇恨。
寧明昧就在這里再度掏出了手機。
信號,再度恢復了。
他坐在翁行云的辦公室里,這里沒有他自己的辦公室好,椅子不算柔軟。很快,白若如接通了他的電話。
“我一直在等你。”白若如有些憔悴地說,“你終于又打回來了?!?
寧明昧頓覺不妙。他有些急了:“師姐,又過了多久了?”
白若如道:“兩個月?!?
黑海,是黑海!造成時間流速差的不是傳送陣,而是黑海!
寧明昧沉默了一下,道:“師姐,你等我一下。你先別掛?!?
他從翁行云的小樓里出去一小段距離,又很快趕回來。過程中,信號又開始斷續(xù)。
再度回到小樓里,他對著電話那頭喊道:“師姐,剛剛過去多久了?!?
“你終于回來了,我等了你一天多了!”白若如說著,聲音里已經(jīng)有了一些憤怒,“寧明昧,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遇見了什么事?!”
白若如回答得這么快,說明在那將近兩天的時間里,她一直守在電話旁邊,雖然她什么都不明白,但她根本不敢掛電話,提心吊膽地等著寧明昧的回應(yīng)。而寧明昧,已經(jīng)被自己所驗證的這一切震驚了。
很顯然,星火島上存在著時空扭曲。那片由渾淪組成的黑海形成了一片扭曲的引力場。整座星火島上,唯有翁行云的辦公室是能與外界產(chǎn)生時間同步的,這也是寧明昧只能在這里擁有較好的信號,能夠與外界通話的原因。
越靠近黑海,此處時間流逝與外界時間流逝的比值就越懸殊。這就是寧明昧變成時差黨的原因。
耳邊傳來白若如的聲音,可寧明昧對此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他忽然有了一個猜想,心里砰砰直跳起來。
說實話,在面對方才金屬蠕動的詭異時,寧明昧是有些感到驚悚的。但如今他意識到,這東西的性質(zhì),是否能與人間現(xiàn)代物理學有共通之處?
它不是無形的恐懼……而是有質(zhì)量的實物。它是有形的!
它可以是液體,也可以是實體。它在黑海里被孕育,想要吞掉星火島,就像臨桑曾覺得長樂門后山上的黑池里有生命與邪物一樣,它也是有形的!
……那寧明昧豈不是可以算出邪物的重量、分布和密度?!
這該是多么寶貴的數(shù)據(jù)啊!怎么都能開創(chuàng)一個學科新領(lǐng)域,怎么都能發(fā)一篇sce,怎么都能成為院士?。?
那寧明昧總能找到其中規(guī)律,他總能消滅掉它!
寧明昧手指大動。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自己的紙筆拿出來,在電腦上構(gòu)筑屬于自己的模型。首先,得把數(shù)據(jù)記下來……
“寧明昧!”白若如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她連名帶姓地稱呼他,并開始尖叫,“你別在那兒不說話,老娘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嗎?你嘴呢?你嘴去哪兒了?你最好快點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寧明昧:“師姐,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精確的數(shù)據(jù)。你等了多久,多少小時?多少分鐘?多少秒?這對我很有幫助。”
白若如:……
“寧!明!昧!”白若如尖叫,“你是不是腦袋出問題了?!”
寧明昧:……
真抱歉讓師姐的情緒這么不穩(wěn)定。是他錯了,他應(yīng)該先和師姐聊其他事情,之后再收集數(shù)據(jù)。
放平日里,白若如就算脾氣再好,此刻也會把電話甩了。可寧明昧一消失就是兩個月。在一通電話之后,他又消失了兩個月。而剛才,他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又突然消失將近兩個小時。白若如實在是不敢把電話掛了,誰知道寧明昧的下通電話是在什么時候。
寧明昧誠誠懇懇:“師姐,對不起?!?
白若如:“知道了,你在哪兒?!?
寧明昧斟酌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圍,覺得白若如值得相信,也有能力承擔知道這一切之后的后果,兩者兼?zhèn)?,他決定說實話。
“這地方師姐你也曾經(jīng)想來?!睂幟髅恋溃皫熃?,我要是說了,你可別太激動?!?
白若如:“你什么時候廢話這么多了?我想去的地方多得是呢??煺f?!?
看起來是還在生氣。寧明昧吐出幾個字:“我在長樂門被太上長老的人圍攻。情況緊急,傳送陣被毀了一半,為了脫身,我只能隨便填了一個坐標?!?
白若如靜了一下,旋即開始尖叫:“寧明昧你在想什么?!隨便填的坐標你也敢進傳送陣?!你知不知道六界之間有很多極為兇險的地方?!你怎么能隨便傳送走?我看你是這幾百年天天窩在清極宗里做學術(shù),連外面什么樣都忘了……”
白若如開始劈頭蓋臉一番狂暴批評,寧明昧摸了摸腦袋,道:“師姐,我還沒說我傳送到哪里了呢?!?
白若如:“你繼續(xù)說。對了,你手和腳都還在吧?”
寧明昧:“……在?!?
寧明昧閉了閉眼,他看著周圍的柜子了桌子,像是在窺視旁人的一段陳舊時光,最終,他開口道:“師姐,我現(xiàn)在在星火島上。”
“星火島?那是什么島……等一下,星火島?”
許久未聽見的名詞讓白若如一陣錯愕,最終,她道:“是那個星火島?”
“對?!睂幟髅恋?,“就是那個翁行云曾經(jīng)開辦書院的星火島?!?
第301章
第二更
“你怎么跑到星火島上去了……”白若如說完這句話后,就陷入了一段沉默。
這段沉默里有對寧明昧的擔心,有不可思議,還有一個原因——她想到了一名故人。
那個曾和她一起去找星火島,一起遇險,一起被無為真人捉回去,又把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最后被師尊打斷了腿的項無形。
她不見他已經(jīng)很久了。久到已經(jīng)沒有人,會在她面前提起他。
“所以你突然消失兩個月,是和星火島的環(huán)境有關(guān)系?”白若如道。
寧明昧說:“對,我懷疑這上面有一個奇怪的引力場。”
寧明昧將他的發(fā)現(xiàn)和推論講了出來,又從靈力場導致時間變化講起,以由淺入深的方式概述其原理,然后講著講著就深得出不來了……在寧明昧給白若如講公式時,白若如道:“夠了夠了,別講學術(shù)了。等你回來后,你給你的那群弟子們講吧?!?
寧明昧有點遺憾:“師姐,你自從當行政之后,對于學術(shù)是越來越不感興趣了?!?
這就是行政的詛咒嗎。不過白若如本來也是實用主義派,不是喜歡搞理論的那一派。
白若如道:“那你有辦法從這里面出來嗎?你不要一個人去闖黑海。那里很危險?!?
“很難。”寧明昧道,“但我有辦法——繼續(xù)使用傳送陣?!?
白若如憂心忡忡:“你不是說星火島上面靈氣稀薄?”
“我能制造收集靈氣的裝備。”寧明昧道,“將它們放置在星火島上各處。過一段時間,我總能收集到我需要的靈氣的。等到那時,我再把它注入傳送陣中,然后,我就可以回來了。”
“那,那需要多久呢?”
“我還不清楚。需要計算?!睂幟髅恋?,“不過修者壽命漫長。我們總會在清極宗相見的?!?
“你也……”
他聽見白若如一聲輕輕的嘆息。
你也。你也。
就像齊免成“死了”。項無形被關(guān)在了魔族的結(jié)界里。方無隅在白云峰閉門不出,誰也不見。而如今寧明昧,也離清極宗而去,被困在了星火島上。
白若如曾是最喜歡四方游歷的俠女。最終,她學會了替所有人駐守在清極宗,學會了習慣別離。
“還有尹師兄在呢?!睂幟髅恋?。
“嗯。你比我們更孤獨?!卑兹羧缯f。
“前途光明,大家都會再重逢的。我們會在沒有陰霾的盡頭相遇。”寧明昧道,“等到那時,再吃火鍋吧?!?
白若如低低地笑了一聲:“怎么輪到你來安慰人了。明昧,你比我們都要孤獨和痛苦?!?
看來白若如已經(jīng)知曉了寧明昧的部分身世(將蘅親子版)。可她的溫柔讓她沒有明說,也沒有問候,只是一如既往。
“對了,你先別掛斷電話?!卑兹羧绲?,“我去一趟思過崖。連城月還在那里等你?!?
“啊?”
“之前你打第一通電話時,我去找連城月,說你要第二天在那個時刻找他,讓他在思過崖崖口等著,方便第二日你打電話來時傳喚。畢竟,不知道你的電話能持續(xù)多久,如果耽誤了你的事就麻煩了。后來你的第二通電話始終沒有來,我第二日、第三日、和第四日都在那個時候去了思過崖。但幾天后,我就不再去了?!卑兹羧绲溃暗B城月,直到今日,他還是每日那個時刻,在崖下的同一個位置等著?!?
“……”
“他說他的師尊從來不食言,既然說了會找他,就一定會來找他?!卑兹羧缯f,“我們快過去吧。他應(yīng)該就在崖下呢?!?
電話那頭傳來呼呼的風聲,寧明昧聽不清這是清極宗的雪風,還是他自己的呼吸聲。終于,他聽見白若如說:“到了?!?
“他果然就在崖下。”
白若如應(yīng)該是和連城月說了幾句,將手機遞給他。寧明昧等到連城月開口:“師尊?!?
他聲音恭恭敬敬,一如往日謙遜低調(diào),竟然沒有委屈,也沒有故意的賣慘。寧明昧說:“聽說你現(xiàn)在被關(guān)到思過崖來了。”
連城月道:“是的,師尊。不過在白掌門和尹峰主的幫助下,我還是能夠在思過崖里使用學習工具。我依舊可以讀書,可以做一些實驗,可以看學術(shù)期刊,只是沒有辦法打工了,我的研究仍在繼續(xù)?!?
寧明昧:“哦……”
連城月道:“而且,雖然不能再發(fā)論文,但我還能繼續(xù)上課。學院的其他老師們同情我,把自己的課程用顯影石錄了下來。每天,任師姐會定時地來這里,把顯影石們交給我。洞天福地雖惡,但他們一定沒想到,他們還沒有辦法剝奪我受教育的權(quán)力。”
寧明昧:……
確實很難被剝奪。想來洞天福地的人也不會知道,對于連城月來說,這世上最重要的事,竟然是接受教育。
連城月:“但我的心中,還是充滿了哀傷。因為,師尊,我已經(jīng)四個月沒有見到您了。師尊,我的綜述寫完了,論文改完了,實驗做完了,在離開實驗室時,我把每根試管都刷得干干凈凈、放在了架子上,我把手里必須去實驗室的項目,也轉(zhuǎn)交給其他師姐兄去做了??蓭熥穑阋恢倍紱]有出現(xiàn)?!?
寧明昧:……
連城月:“師尊,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寧明昧:“放心,我沒有跑?!?
連城月:“而且前任潛圣峰峰主,在離開時,都留給了穆寒山師兄一劍。您連一劍都沒有留給我?!?
……不要攀比不好的東西啊!!
寧明昧咳嗽了一聲道:“我現(xiàn)在處境復雜。因為復雜,所以很難講。”
連城月:“師尊,你可以講一下,我可以幫得上忙的。”
寧明昧:“你自己都被關(guān)在思過崖,還要怎么幫忙。”
連城月道:“師尊,我可以偽造出門條,繞過家校通,偷偷出去。而且,我有幾個好朋友?!?
……
白若如在附近,連城月當然不會說出自己馬甲的秘密??蓪幟髅琳f:“我自己能解決。你過來了反而添亂?!?
看來寧明昧還是對自己的能力不夠信任。連城月想。他要變得比寧明昧更強,能夠守護寧明昧,就不能把自己那幾個馬甲的秘密告訴寧明昧,就必須繼續(xù)搜刮,讓馬甲得到更好的發(fā)展。正所謂,我披著馬甲,都不能擁抱你,我擁抱你,就不能披著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