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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結界的力量似乎被什么東西吸收走了,變得微弱,隨便一名金丹期修士都能輕易破掉,而結界中有一株散發著龍血氣息的龍血草。
龍血草對龍有著天生的吸引力,那種動物對于力量本能的渴求,哪怕是神龍也逃不過這種本能。
但時淵對力量也并無執念,尤其是成神多年后,對于外界的興趣越發淡薄了,但當時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落下地來,掃去那一層薄弱的結界。
龍血草對環境要求極高,當時那株龍血草雖然身帶龍血的氣息,似乎是被龍血澆灌過,但后續并無繼續支撐著它長大的力量,所以也變得十分的虛弱了,也是因為這樣,時淵才斷了帶它走的想法,因為一旦離土,這龍血草將會斷掉那一絲能生出靈智的機緣。
雪覓根本不記得這些事,他記事時,就沒有見過任何人,他的記憶里只有藍天白云,和四周一成不變的花草飛蟲,在這一處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地方,唯一的變化只有星辰的交替。
聽到時淵說著有可能是他開智以前發生的事,這讓雪覓忍不住追問:“然后呢?你就走掉了嗎?”
時淵道:“龍血草你應當清楚,是一種很強大的靈草,這等靈草想要生出靈智,那可算是逆天的機緣,當時那棵草正處在這種機緣當中,我若是將它挖出來,那就斷了它生出靈智的機緣了,不過當時那棵草很虛弱,成長的力量不夠。”
雪覓認真的看著時淵,一定是時淵做了什么,給他續上了生機。
時淵:“既然遇到了,就順手留下了一道神力,幫它過了這道坎。”
雪覓:“然后呢?”
時淵看著他:“靈智的生出并非一朝一夕,我雖留下的神力,續上了它所需要的力量,但是否能開智,依舊要看那株龍血草自己的命數,然后我重新設下結界,若今后有一天它能開智修煉成精,也算是一場緣分了。”
那株龍血草雖然當時并未開智,但顯然有了極高的靈性,知道自己在幫它,于是親昵地往他身上纏繞。
神生漫長孤寂,他又并未像其他上神一樣開山立派收弟子,當那株龍血草往他腿上貼上來的一瞬間,他動了將其帶回神殿的念頭。
可惜當時的情況并不允許,他只能留下一道神力給它續上生機,又重新設下結界避免那株草還未長成,就被人采了煉藥。
當初青鹿那一場封神大會,他在去往三重天之前,就想著既然出來了,那從三重天回云起時,路過一趟潛龍淵,看看當年那棵草是否長大存活下來,結果被半道掉下來的龍崽打亂了計劃。
后來得知這龍蛋就是龍十七在潛龍淵撿到的,時淵就知道那株龍血草要么成了精離開了,要么并未度過那一道生死關枯萎了,因為一旦長成的龍血草,是逃不過被龍采摘的,但龍十七并未在那兒采到草,那只能是那株草不在了。
雪覓怔楞住了,所以他那么早之前就已經見過時淵了嗎,如果不是時淵,他可能未必會有那個機緣,從一棵草變成一條龍。
這一刻,許多以前很模糊的東西突然就變得清晰了起來,也是在這一刻,雪覓好像第一次清楚的認知到自己的身份,他是草,不管他以后是不是永遠都會是一條龍,但他的本源是草,一株生來就注定是龍的食物的草。
他很少去想自己的身世,小時候懵懂無知時,就已經被動的接受著全族對他的愛,那時候他并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概念,被龍十七撿回去的是他,從蛋里爬出來的是他,第一次見到那些愛他的人也是他。
等他意識到所有人的愛因為他是龍時,他已經將族人視為親人了,接收到愛的是他,付出自己愛的也是他,所以雪覓從小就想的很通透,不管他以前是什么,他以后都是龍啊,是他在死蛋里重生,他并沒有占據別人原本的生命。
可是這一刻,得知了那些他記憶里沒有,但卻真實發生過的過往,雪覓心里突然惶恐了起來,他是草,無論那是不是一顆死蛋,他都是一個竊賊,他偷了別人的人生,哪怕那是一條注定不會破殼出生的龍,那也是別人的,那不是他的。
雪覓突然轉身就跑,那份遲來的愧疚,那份占據了不屬于他人生的羞愧,讓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時淵,他不敢想象,皇伯伯和那些叔叔們知道他只是一個竊賊時,又會怎么看他,會不會對他失望。
密林里荊棘密布,雪覓跑的慌不擇路,他只想快點逃離這里,甚至顧不得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在時淵眼中有多迷惑。
腳下一個不慎,被一截粗大的樹枝絆住,但他并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人抱在了懷里。
感受到他的掙扎,時淵將他禁錮在懷中,抬手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一如從前那樣打趣:“多大了,眼淚還能說來就來?亂跑什么,這密林也不知道有多少危險的地方,你當這里是自家后花園,可以不帶眼睛的跑。”
雪覓沒有像以前那樣嗚嗚著撲上去,而是哭著道:“淵淵嗚,我是個壞蛋,你放開我,你要是知道,知道我做了什么壞事,你會討厭我的…”
時淵卻將他越發抱緊了幾分,整個摟入懷中后,輕撫著后背,微微低沉的聲音卻穩得好像天塌了都有他來扛一樣令人安心。
他沒有問雪覓為什么突然像是被什么嚇到一樣受驚害怕,只是安慰道:“不怕,不管有什么事,都有我在。”
雪覓抓著時淵的衣襟,抽噎了好一會兒,才低著頭,不敢看時淵的表情和眼睛,緩緩開口:“淵淵,我如果不是龍,你會對我這么好嗎?”
時淵輕笑了一聲反問道:“我是否在意龍族,別人不清楚,你難道不清楚嗎?”
雪覓這才抬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他:“如果我不是龍,你也會對我這么好是嗎?”
時淵:“我對你好,從來不是因為你是龍,只是因為你是雪覓,那個連話都還不會說,就非要粘在我懷里才能安心睡覺的雪覓,那個說哭就能哭的小哭包,都快一千歲了還斷不了奶又怕丟人于是偷偷喝的雪覓。”
時淵道:“哪怕你只是一朵花,一株草,只要你是雪覓。”
雪覓覺得他應該要坦白,對淵淵坦白,對皇伯伯坦白,對所有人坦白,而不是心安理得,當無事發生。
卻不想在他開口之前,時淵帶著笑意道:“原來我們那么早就遇到了,小龍血草。”
雪覓猛地抬頭,時淵看著他道:“如果當年我直接把你帶回神殿,那我們就提前相處了幾千年。”
雪覓緊張的拽緊了拳頭:“你,你怎么…”怎么知道他是草精。
時淵如何知道,自然是將許多事情前后一聯想,便很輕易就能猜到了,小時候龍十七說要吃龍血草精,年幼的雪覓哭著要跟他絕交。
雪覓第一次得到龍血草精丹,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問他有沒有物種會吃同類。
這會兒聽到他說當年那株龍血草后突然反應這么大。
最重要的是,雪覓說這里讓他有熟悉的感覺,可他當年在龍蛋里,應該是沒有出生地記憶的,所以他不該對這里感到熟悉。
不過有些事情,突然一下子就能想通了,為什么玄詩死了一萬年,他們的孩子卻時隔萬年才破殼出來。
時淵看著雪覓道:“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雪覓自己可憐兮兮地抹了抹眼淚:“我是那根草,我不是龍,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么事,我就感覺到好像有人在打架,有一股很強的力量橫掃了過來,等我再醒來,我就在蛋里了,對不起淵淵,我不是要騙你們的,我……”
雪覓不知道該怎么說了,說他無心,可他明明自己就一直知道,嗚…他怎么這么壞啊,還那么理所當然的享受著就不該屬于他的一切。
時淵道:“你是玄詩和嵐川的孩子。”
正在自我懺悔的雪覓突然卡住,傻眼的抬頭看向時淵,一臉你在說什么的表情:“我是龍血草啊。”
時淵:“當年玄詩得了一枚仙石,結合了嵐川的精血,在仙石中共同孕育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是你,只不過想要將這生命從仙石中孕育出來,需要兩人情意相通,當年那顆仙石已經有了生命,因此玄詩才會篤定嵐川是愛她的,所以才會那么奮不顧身。”
“結果嵐川從天命石歸來,斬斷了對玄詩所有的感情,仙石里的生命也就此終結,這才是將玄詩打擊的寧可自毀神道,魂飛魄散也不愿再入輪回的原因。”
雪覓茫然道:“所以我這個龍身,是他們的孩子?”
時淵:“不是你這個龍身,是本就是你,還記得我剛才說過,我是察覺到了龍血的氣息,才會查探到潛龍淵里的龍血草,幾千年前我就已經查探過這里,但我并沒有發現龍蛋,甚至是龍蛋的絲毫氣息,卻發現了沾染了龍氣的你,我以為那股龍氣是曾經澆灌在你身上的龍血所殘留的,但實際上那本就是你。”
雪覓已經迷糊了,他完全聽不懂時淵在說什么。
時淵:“我想在嵐川斷情絕愛之后,仙石里孕育的生命終止,玄詩心已死,卻又不甘,于是將仙石里融合了他們二人精血的力量灌注在了一株龍血草的身上,因為玄詩以為仙石已死,不會再重得生機,但她又希望能有生命將她二人好不容易融合而成的精血以另一種方式延續,所以將已經變成了龍蛋的仙石埋在了龍血草的旁邊,又將你灌注進龍血草里,因為只有龍血,才能讓龍血草成長。”
雪覓:“那龍蛋不是已經死了嗎,怎么會有龍身呢?”
時淵:“龍蛋死是因為嵐川斷情絕愛,可玄詩殘留一魂被嵐川收走,嵐川又因玄詩的死亡徹底爆發了一直壓制的感情。
雪覓道:“然后龍蛋又活了?”
時淵:“是你活了,那是仙石,并非正常孕育的龍蛋,你活,仙石就是龍蛋,你不在,那就是一顆石頭。”
雪覓覺得這個真相比他是一棵草還要讓人無法相信,嵐川是他爹,玄詩是他娘?
猛地想起當年,青鹿跪下求他為嵐川準備他最愛的酒,他還因為喜歡青鹿,所以送了他主人一顆靈果作為生辰禮。
所以他原本有機會見到他爹的,他本來有機會見到的…
雪覓抓著時淵的衣袖,眼淚抑制不住地往下掉,他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現實:“淵淵你騙我的是不是,我當一棵草就好了,我可以不做小龍君的。”
時淵再次將雪覓抱進了懷中:“本來不想告訴你,至少不是現在,雖然這個現實很難接受,但雪覓,出身是沒辦法選擇的,你已經長大了,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你要學著讓自己接受。”
計劃永遠不如變化,他們早前商議著,將天帝的事解決之后再慢慢告訴雪覓,可誰知道會意外發現雪覓時隔萬年才成龍破殼的真相。
如果現在不說,那么他會覺得自己是一棵草而否定自己,否定小龍君這個身份,還會因為以為自己竊取了別人的東西而崩了心境,所以只能現在告訴他真相。
哪怕真相比他是一棵草還要殘忍。
時淵將雪覓帶回了飛舟,可一時間,雪覓很難從這種情緒中走出來。
他以為自己是一棵草,天生地養,所以即便這些年沒有找到龍蛋的血親,他也并不在意,可誰知道,他就是龍。
當年懵懂無知時聽的故事,結果自己竟然也是故事中的人。
雪覓抱著雙腿坐在床上,努力消化完自己的身世后,看向時淵:“青鹿知道嗎?”
時淵:“都知道,你皇伯伯知道,你那些龍叔叔們知道,除了不知道你是借助龍血草蘊養的神魂活下來的之外,你是嵐川孩子的事,他們很早就知道了。”
雪覓:“很早是多早?”
時淵:“百歲宴之前。”
雪覓吸了吸鼻子:“可你們都沒跟我說過,因為我爹爹是壞人,你們不想我認他嗎?”
時淵輕嘆了一聲,道:“人一旦執念入魔,便會做出許多超出理智的事,嵐川為一己之私禍亂三界,哪怕事出有因,哪怕一切都是被人算計,但這個錯的確是他鑄下,所以他被困禁幽園萬年贖罪,對別人來說,他亂了三界,造成生靈涂炭,他是罪神,犯下壞事,但對我們這些知情者來說,嵐川并非壞人,他只是做錯了事。”
時淵揉了揉雪覓的腦袋:“我們沒有告訴你這些,并不是不想你認他,而是有些事還沒解決,嵐川是你爹爹的事
,不能讓外界知曉。”
想到青鹿這些年的舉動,以及當年告訴他的事情,雪覓看向時淵:“是天帝嗎,你說我爹爹是被人算計,是天帝算計的對嗎?”
時淵嗯了一聲,并未再隱瞞他:“天帝所圖甚大,他算計的不只是嵐川,更是整個三界,所以雪覓,不可做沖動之事。”
雪覓本就不是個沖動的人,不會因為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就不管不顧沖去三重天要報仇,更不會因為嵐川現在是他爹了,他就否定掉嵐川做過的那些錯事。
只是有些事,那就該有一件算一件的清算。
嵐川禍亂三界,他受罰了,更是因此魂飛魄散,他該贖的罪也就償還干凈了。
但天帝的算計那就是另一碼事了,誰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天帝也一樣。
雪覓看著時淵:“我想去三重天。”
時淵并未直接反對,而是問道:“想去哪兒?”
雪覓:“我想看看禁幽園,我還想去看看三皇子。”
時淵應了一聲好,雪覓這才重新撲入他的懷中。
等雪覓睡下后,時淵將此事告知了妖皇,妖皇沒想到,時隔萬年才破殼出生的原因竟然是這,虧他們想了許多可能,唯獨沒想過玄詩竟然將他們兩人融合的精血灌注在了龍血草上。
幸虧這次時淵意外帶著雪覓去了潛龍淵,否則當雪覓再大些,到了性情逆反捉摸不透的時期,突然一下子在意起龍和草的區別然后開始自我否定,那他們不知緣由,怕是真不好處理了。
“傻覓兒,他的本源是龍是草,是否是意外奪舍進入龍身,我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幸虧他早前并未鉆入這等身份的牛角尖里。”
否則那是疼愛的越多,反而會讓他越敏感。
時淵:“稍后我會帶去他去三重天。”
妖皇嘆了口氣:“去吧,想去看看那就讓他去看,你也別拘著他,哪怕拆了那天宮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孩子還小呢,調皮搗蛋正常的很。”
連一萬多歲的龍十七在他眼里都還是孩子,更何況不滿一千歲的雪覓,真拆了天宮,大不了他出面賠個禮道個歉,堂堂天帝還能跟孩子計較不成。
時淵帶著雪覓靜悄悄地上了三重天,現在的禁幽園只剩斷裂的鎖神鏈掉在地上,因為沒有上神受刑,這禁幽園里的風都停了。
雪覓看著鎖神鏈:“就是這根鏈子,將他困了一萬年嗎?”
時淵嗯了一聲,雪覓紅著眼睛蹲下,伸手摸了摸,可惜這鎖神鏈只剩一片冰涼,連一點殘留的氣息都沒有:“淵淵,他要是知道我的存在,他會喜歡我嗎?”
時淵道:“會,他會愛你如命,會恨不能將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給你。”
雪覓:“我想要小白毛的尾巴,我想要回去看看。”
人人都說嵐川雖然修無情道,可他是個溫柔的人,青鹿也說,嵐川愛清風,愛明月,愛這世間的一切,可他聽得最多的是玄詩的求而不得,和嵐川狠心禍亂三界。
所以他想要親自看看,看看他的爹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話時淵就沒辦法應承雪覓了,噬星獸,哪怕是上神也掌控不了。
雪覓自然也知道噬星獸能遇到是機緣,只是知道世上有這逆天之物,所以也只是這么一說。
見雪覓看向萬徑淵,時淵道:“那是青鹿成神之地。”
雪覓:“也是爹爹神身損毀的地方。”
雪覓說著走上前,取出嵐川最愛的酒,直接倒進了萬徑淵中,又拿出自己最愛的靈果,一同丟了下去:“爹爹,雖然你聽不見了,但我還是想要說給你聽,我過的很好,雖然出生前有些波折,但出生后好多人都愛我,我有最好的皇伯伯,最好的十七叔,那么多視我為珍寶的龍叔叔們,還有最好最好的淵淵,青鹿也成神了,他把你的神殿打理的很好,以后我會好好的,若能有來世,希望你能與娘再續前緣,只是來世你就不要讓娘再求而不得了,你去追娘吧,欠蒼生的你還清了,余下的,你去償還娘一人吧。”
雪覓拉住時淵的手,朝他笑了笑:“我覺得這樣也挺好,他做了那樣的事,哪怕身死魂散,當年因他而家破人亡的人,也并不會因為他的死就原諒他,所以這樣也挺好的,就讓一切都消散了,干干凈凈,什么都不剩。”
時淵回握住雪覓的手,看向當年嵐川被鎖神鏈束縛的地方,同為上神時,因其與龍女的揪扯,自己與他的交集并不多。
誰能想到,他與嵐川,竟然會因雪覓牽扯上關系,若是嵐川還在,今后少不得一番交手,就是不知他二人的道,誰更厲害了。
完全不知道時淵在想什么的雪覓一掃哀傷軟弱,眼神帶著幾分兇狠地朝著三皇子宮殿所在的地方看去,當年抽他仙骨,當真是抽的輕了!
第138章
啪地一聲,在雪覓踏入三皇子宮殿時,一盞彩璃燈被重重砸在了地上。
緩步走來的雪覓垂眸掃了一眼,這彩璃燈是上好的養魂燈,一般用于安定神魂,治療神魂損傷。
他小時候淵淵就曾給他用過一段時間的養魂燈,因為那時候他一無龍族傳承,二是神魂不穩,少不得一些靈物的蘊養,這會兒看到這上等靈器就這樣損毀,倒是有些可惜。
因三皇子大發脾氣惶恐跪地的仙娥們見到一白衣男子進來,下意識抬頭,還沒看清對方面容就先看到了額上那一對龍角,心里頓時一緊,所有人齊齊趴在了地上喊道:“見過小龍誰不知道小龍君跟三皇子之間的仇怨啊,這會兒小龍君來了,總不至于是好心探望三皇子的,待會兒要是打起來了,那也只有三皇子挨打的份兒,可三皇子虛弱成這樣,可經不起小龍君的一掌,要是皇子被打死了,小龍君不會如何,他們這群跟在身邊伺候的怕是都慘了。
雪覓以前并未來過三皇子的宮殿,但身為天帝之子,自是不可能住在多簡陋的地方,但現在,雪覓環顧四周,宮殿大倒是大,可惜清清冷冷,連落靈身邊吉蘭那丫頭的住處都不如,少數幾件稍微還能看的靈器之物,看起來也被砸的差不多了。
見赭煊眼神陰沉地看來,雪覓笑了笑:“你們退下。”
幾名仙娥宮侍相互看了看,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退下去。
雪覓:“趁我還沒生氣之前。”
幾人一聽,忙不迭從地上起來退了下去。
見狀,雪覓朝著赭煊輕嘖了一聲:“竟連一個護主的都沒有,真可憐。”
赭煊死死抓著床上的被褥,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壓出來一般,艱澀難聽:“你來干什么,以勝者的姿態和優越感,來看看我有多慘?”
雪覓上前兩步,一張椅子憑空出現在他身后,他才不要碰這個宮殿里的東西呢,碰了都嫌臟。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天帝三子了,形如枯槁,面無血色,眼窩深陷,雪覓坐在椅子上打量著對方,當年這人神態張揚地進入天宮大殿時,當著眾神的面囂張的有恃無恐的模樣雪覓還清楚的記得。
哪怕他沒見過這人是如何吸取嵐川神力的,雪覓也能想象得出,一個注定會被捆鎖到魂飛魄散的罪神,是被怎樣的折辱和肆無忌憚地索取。
雪覓知道青鹿給他下了毒,讓他的身體就像無底洞一樣,永遠都無法再修煉,還要不斷的去填補靈氣,否則整個人都會被吸干而亡。
一個沒了仙骨,又中了奇毒的人,可承受不起他的一掌,而且打人有什么意思呢,真打死了說不定還是一場解脫。
所以雪覓拿出他的麒麟弓,一顆顆珍珠浮在他的手邊,隨手拿了一顆架在彈弓上,輕輕一拉,不帶任何靈力的彈射了出去,精準無誤地打在了赭煊的身上:“你說對了,近來三界安穩,無事發生,我閑著無聊了,來看看你這只沒了仙骨的可、憐、蟲。”
赭煊的肩膀上挨了一下,力道并不大,哪怕他沒了仙骨,但畢竟曾經有過上仙的修為,再怎么樣,他也是天族,這么不帶靈力的一下不至于受不住。
可力道不重,卻又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臉上,打在了他的自尊上。
見他不說話,雪覓拉起彈弓又是一下,這一弓那是真打在了他的臉上,因為過于消瘦只剩一點皮肉的臉上,珍珠撞到了他的顴骨上,發出略微沉悶地一聲響。
“你不反抗嗎?看來這些年你也被磨沒了脾氣,還是你知道,你的父皇已經放棄你了,你只是一枚死在這兒他都不會再多看一眼的棄子,所以你不敢反抗,因為你知道沒人會為你撐腰。”
赭煊看了眼落在床上的珍珠,抬頭猩紅的眸子:“你到底想要怎么樣?”
雪覓:“你應該沒有虛弱到下不了床吧,你下來給我跪一個,我今天就不折騰你了,不跪,那我只能自己給自己找樂子了。”
赭煊咬牙切齒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回應他的則是雪覓的一巴掌,雖然相隔了一些距離,但那一巴掌還是重重地隔空打在了他的臉上,紅腫的五指印瞬間就起來了,這可比珍珠打在他身上要狠得多。
哪怕當年公開處刑,那也不曾有巴掌落他臉上的,這才是真正的折辱。
雪覓微微偏頭看著他:“你做過欺人太甚的事嗎?有人曾經對你說過這種話嗎?他們對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是跟你現在一樣的感受嗎?”
赭煊知道自己打不過,但受到這樣的羞辱,還是讓他忍無可忍的蓄起一道靈力朝著雪覓打了過去。
可惜那耗盡他全身力氣的一道靈力,還沒近到跟前,就被雪覓指尖彈出的一抹靈光給打散了。
而赭煊自己,因為動用了靈力,附在遍身骨頭上的毒瞬時發作,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后,便因劇烈的疼痛從床上滾落了下來。
但看他笑話的人還坐在他面前,赭煊死死壓制著因劇烈疼痛而險些溢出喉嚨的呻吟聲,哪怕是死,他都不要被人看了笑話!
雪覓往椅子扶手上靠去,幾顆珍珠在他手中來回滾動著,地上的赭煊因為疼痛而扭曲著,像一只瀕死的狗,艱難喘息,
雪覓心想,這場景認誰看了都覺得他太壞了,連個快死的人都不放過,他可真壞。
就在赭煊緩過了那陣劇痛之后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一個臉上有一道像是蛇紋黑色印記的青年從外面跑了進來,一把將赭煊扶起來重新安頓在了床上。
青年看了眼地上的血,又轉過身看向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小龍君,努力讓自己表情緩和道:“小龍君這又是何必呢,我三弟如今已經這樣了,欺負這樣一個人,小龍君就能開心嗎?”
雪覓看著他,手上的麒麟弓又緩緩拉開了:“開心啊,我不開心干嘛來這么一趟,你說的這不是廢話嗎。”
天帝的二皇子,當年因為魔蛇的毒在臉上留下了消散不掉的印記,也是因為這印記,失去了繼承天帝之位的可能,更是因為這印記,不能再被天帝當做魂器使用,因此天帝對他漸漸不再重視。
自己的父皇自己了解,很早之前桑回就不再對天帝抱有任何幻想,但對于手足兄弟他是在意的,大哥入了輪回道歷劫,現在只有一個三弟在他身邊了,所以這些年一直都是桑回在照顧赭煊,為他尋找各種靈藥續命。
今日仙娥慌忙跑來說小龍君去了三皇子的宮殿,桑回就連忙趕了過來,只是他不明白,小龍君為什么要如此,他雖然沒有見過小龍君,但這些年也聽聞了不少小龍君的事。
性情溫和,單純又善良,是他聽到最多的描述,可現在,他完全無法將眼前的人跟單純善良聯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