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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窟內的陰長黎疲累不堪,是真睡著了。
反正他們若是動手,他沒有任何反抗余地。
休息好之后,陰長黎醒來,眼皮兒重重一跳。
項海葵三人抱著手臂,分三個方位將他圍住,六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陰長黎垂著眼皮兒,在他們的注視下,慢條斯理的穿上僧袍之后,拎起本佛經,往佛窟外走去。
三人跟屁蟲一般尾隨。
“怎么樣?”項海葵問。
“越看越像。”白星現聲音發顫,總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化回原形,去跟著他的腳。
===穿越修仙的爹回來接我了
第25節===
光觀察沒用,不如試探下,項海葵問:“小白,你叔叔最喜歡什么,最討厭什么?”
白星現想了想:“最喜歡自己的頭發,最討厭別人碰他的頭發。”
項海葵望一眼前方亮堂堂的光頭:“下一條。”
白星現正要說話,她又補一句,“不行,你得說一些前輩以前沒有、現在才有。或者以前有,現在沒有的習慣。道辰不可能知道的。”
這可將白星現給難住了:“沒有,你有所不知,我叔叔這人特別守舊,固執,長情……我在他身邊五百年,飲食起居,從無變化。”
“我還真看不出來。”項海葵怎么看,他都是個不甘寂寞喜歡到處浪的渣男,“沒辦法,只能使出我的殺手锏了。”
見她眼睛微微瞇起,白星現好奇:“什么殺手锏?”
他們倆密語,路溪橋吭都不吭一聲。
反正他們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確定,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大事,一定有大事即將發生。
果然發生了,只見走出佛窟之后,項海葵突然開劍匣,拔出天狂,快走幾步,越過陰長黎,再轉身揚劍倏地指向他!
劍尖距離咽喉不足半寸,陰長黎被迫停下腳步,眸光略冷,望向她。
項海葵嗓子眼咕噥了下,在心里喊了一聲“陰長黎”,喝道:“憨批!”
陰長黎眉峰一蹙,正不明所以,眼前的女孩兒突又收劍回鞘,悶著頭去他身后了。
“以往我當面咒罵前輩,天狂都會興奮,這次完全沒反應。”項海葵對白星現說。
“然而,也有可能是受天仁劍的影響。”白星現覺著這個試探不能作數。
前方的陰長黎明白,他們是在試探自己。
所以,他的本名叫做憨批?
挺奇怪的名字。
第18章
危機(超大修!)
陰長黎從儲物鐲里取出一把藤椅,擱在佛窟外,躺上去曬太陽。
漠北的日頭和民風一樣彪悍,唯有清晨不會灼傷人。
陰長黎身體不適,像是久病初愈,也像剛從冬眠中蘇醒的冷血動物,徹骨的寒冷充斥著靈魂,迫切需要些溫暖。
項海葵則和白星現、路溪橋蹲在陰涼處,繼續盯著他。
等他曬完折返,三個蹲到腿麻的跟屁蟲相互攙扶著起身,繼續跟。
“師兄早。”佛窟內的小和尚們紛紛問安,又將狐疑的視線移去他們仨身上。
陰長黎微微頷首,悶不吭聲著回到自己的房間。
案臺后打坐一上午。
吃兩口小和尚送來的齋飯。
再睡個午覺。
全程被圍觀,他始終淡定自若。
*
城主府內,項天晴練過劍,打過坐,種過草藥,還煉了一爐丹。
睡一覺醒來,忽然覺得自己昨日好像有點過于偏激了。
她陪伴在父親身邊幾十年,自小得到父親的疼愛,而小葵九歲便孤苦伶仃的,就算父親如今多偏著點她,給她寶劍,也是應該的。
再說,小葵背井離鄉來此,凡事想和自己爭一爭,希望早日在銀沙站穩腳跟,也可以理解。
項天晴咬著紅唇思來想去,自己昨日對小葵說那樣的話,不知她心中怎樣想,若因此生了隔閡,父親出關后,豈不是教父親難做么。
可讓她去道歉,心中憋著口氣,做不到。
該如何緩和一下關系?
倚著窗熬過晌午,她起身去找孟西樓:“昨日道辰大師和小葵妹妹生了誤會,被妹妹刺傷,城里城外都傳開了,不少人都在指責妹妹的不是。”
孟西樓擱下手里的玉簡,望向她:“小葵不是留在佛窟照顧他了么?”
“怕是不夠。”知道孟西樓最不喜歡與人打交道,尤其不喜歡佛修,項天晴絞著手指,偷眼看他,“爹不在,你代表著爹,不如咱們去佛窟看望下大師?”
孟西樓手指點著桌面,沉吟半響,點了點頭:“嗯,等太陽下山之后吧。”
項天晴松了口氣,笑靨如花:“就知道大師兄最好了。”
*
佛窟內。
“動作神態真是像極了陰前輩。”陰長黎睡午覺時,項海葵抱著手臂站他地鋪一側,“可是……”
老板總是神采飛揚、意氣風發,不像現在,完全是個退休之后專注養生的老干部。
白星現默默點頭。
逃難多年,四面楚歌過,九死一生過,無論哪一種境遇下,也沒見叔叔顯露過疲乏之態。
午覺睡到傍晚時分,陰長黎醒來了。
一張疊成三角形的符箓,從儲物鐲里自行飛了出來。
這是道辰的東西。
一張可遠距離交流的一次性對符。
符箓對面的人在緊急聯絡他,陰長黎不知是誰,而且,解封這種對符似乎需要特定的法咒。
路溪橋一眼認出:“我家的符!”
陰長黎坐起身,順水推舟:“應該是找你的。”
路溪橋掐訣解封那道符。
符箓燃燒起來,傳出一個儒雅男聲:“大師,別來無恙。”
路溪橋用口型對項海葵道:“我爹!”
項海葵點頭,是路家家主路正途,傳說中掌控中州三分資源的大財主。
陰長黎:“是想問我解封蜃妖進展如何?”
符箓對面:“此事不急,我收到銀沙城主項衡遞過來的消息,我那不成器的二兒子跑去了邊關,他大哥大姐已經動身前去銀沙了,但路途遙遠,即使最快的飛舟,也需十日,在這段期間,還希望大師多多照拂他一二。”
言辭懇切,甚至有些伏低。
路溪橋憤慨:“爹,至于嗎?我都六品了,難道不懂回家?您搞這么大動靜,回頭王都那些人又要嘲笑我沒斷奶了!”
符箓對面顯然沒預料到兒子也在,沉默會兒,聲音瞬間從儒雅變成潑婦:“你個小王八蛋,整日里就知道給你老子找麻煩!”
路溪橋撇嘴:“您真難伺候,我在家待著,您說看見我就煩,我出來干大事,您又說我是惹是生非。”
符箓對面:“你干大事?我看是大事干你吧!”
路溪橋面上掛不住了:“您說話注意點,這還有別人呢。”
符箓對面以為他說的“別人”是道辰,沒往別處想,畢竟道辰不可能當著太多人對接符箓。
他冷笑一聲,又問:“對了,你既身在銀沙,可知道有個從銀沙過來王都的少年人,叫‘景然’的,是什么來頭?”
項海葵原本在偷笑,聽到學長的名字,心頓時揪了起來。
時間上,學長應該還沒有抵達王都。
陰長黎見她忽然正色,站姿從原本的懶散倚墻,變為身姿筆挺,還仰起頭,望向半空中燃燒的符箓,目光帶著些忐忑和期盼。
看來,是她的心上人。
景然?
陰長黎在心里默念了兩遍,并無印象,但記下了。
路溪橋正要回不認識,一瞧項海葵的表情,立馬改口:“那小哥怎么了?爹為何突然提起他?”
符箓對面:“那少年人了不得,從銀沙來王都的路上,路過小風鎮……”
換乘飛舟的間隙,他在鎮上河邊和一個老叟下棋。
雖然輸了,卻被這老叟看中,將他收為弟子。
這老叟,正是王都金靈學院劍道院的太上長老,荊問。
項海葵聽著,心里的粉紅泡泡咕嘟咕嘟的往上冒,這要隨便換個人,她都得翻個白眼噴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無非是個拿了男主劇本,頭頂男主光環,開了掛的掛逼。
可換成學長就不一樣了,貨真價實,憑實力。
等一下。
金靈劍道院那個掛名的太上長老,不就是稍后她爹入魔,被請來斬妖除魔的那位?
荊問,當世三劍尊之一,項天晴未來的師父。
項海葵的喜悅頓時大打折扣,萎了。
卻聽符箓又道:“聽聞他無門第,王都各家已經做好拉攏結親的準備,不過看他的意思,他是項衡預定的女婿?”
項海葵眨了眨眼睛,學長這是不想摻合是非,拿她當擋箭牌么?
符箓燃燒完,聯系斷開,她還在想這件事兒。
而符箓燃燒的味道,像極了鞭炮燃放過后的味道,陰長黎皺了皺鼻子。
神識在儲物鐲里翻找片刻,找出一個浴桶。
竹筒開蓋扔進去,就像自來水管道一樣,咕嘟嘟往桶里放水。
“項姑娘。”陰長黎伸出手撩了一下水,掌心逸散出內力,將水暖熱,“小僧準備沐浴,你也要一眨不眨的看著?”
反正也沒見過老板洗澡,交給白星現盯著就好,項海葵原本是準備先出去的,可他最后一句話,聽著有些不忿挑釁的意味兒。
===穿越修仙的爹回來接我了
第26節===
她便踟躕著不動。
不是自己的肉身,陰長黎渾不在意,當下拉開系帶,脫了僧袍,面無表情的將中衣也除去,赤著上半身。
在他脫褲子之前,項海葵臉皮兒終究還是沒有這么厚,轉身出門。
陰長黎入水之后,閉上眼睛,被水環繞的感覺,竟比曬太陽更溫暖。
令他不自覺又回憶起墮入死亡之海后,那蓬將他托起來的海藻。
項海葵在門口等候兩個時辰,等到天黑也沒見他出來,心道洗這么久,也不怕洗禿嚕皮兒了。
閑著無聊,她順著甬道往外走,想去欣賞一下大漠的月光。
此時,三只小怪物排著隊,蹦蹦跳跳來到佛窟外。
剛要進入佛窟,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反彈回去,在地上滾了幾圈。
繼續跳,又被彈回去。
入不了門。
“這佛窟的念力好強。”洛云羞和柳一行跟在三只小怪物身后,感慨道。
小怪物是冥界之物,懼怕佛光。
別說小怪物進不去,他們兩個久居冥界,一時之間也無法靠近。
“陰長黎絕對躲在這里。”柳一行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沙漠上斗毆的一行人都排查過了,只剩下幾人在佛窟里。
而佛窟,是最適合陰長黎躲避追捕之地。
“問題咱們進不去怎么辦?”洛云羞黛眉微蹙,“強行拆了吧?”
“不可。”柳一行擺手,“切記著規矩,咱們出來辦事,不到萬不得已,不得給人界造成影響。”
洛云羞不以為意,心道:上了年紀真迂腐。
柳一行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道:年輕果然不懂事。
佛窟念力這般強悍,肯定是出自上界的佛修大佬,毀了這佛窟,等同毀他信仰,不找你拼命才怪。
洛云羞:“那怎么辦?”
“我正在想辦法。”柳一行沉吟著,“有了。”
他從地上抓了一把黃沙,隨后漂浮于半空,俯瞰下方。
口中念念有詞過后,將黃沙一拋:“散!”
黃沙化為金色的粉屑,紛紛揚揚籠罩了整個佛窟。
佛窟仿佛從地表上消失,只余下內里人影,雖模糊,卻可以窺探清楚他們的動作。
比如有個身背劍匣的清瘦少女,正孤身往外走。
比如散落在角落的小和尚們,有人在念經,有人在偷吃雞腿。
柳一行和洛云羞注意到的,自然是陰長黎的房間。
兩個男人,在圍觀一個和尚洗澡?
洛云羞抽抽嘴角:“應該就是這幾個了。”
柳一行點頭,倏然雙手結印,指尖飛出一道淡淡的旋渦,宛如水面波紋朝那個房間傳遞過去:“告訴我,你們的名字。”
他使用的是攝魂術,還是此術之大神通。
每施展一次,便會耗損半數靈力。
今日,即使陰長黎英雄末路,身為昔日同僚,柳一行曾見識過此人一劍斬殺三天將,憑一己之力令十萬追兵折戟沉沙的殺伐手段,是不敢掉以輕心的。
瞅一眼身邊的洛云羞,一副“對付一個將死之人,你至于出大神通嗎”的表情。
他無奈嘆息,女人啊,無論你同她叨叨多少遍對手有多兇殘狠辣,她關注的,永遠是對手的臉。
佛窟房間里,空氣一剎被抽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