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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縈苒覺得異常疲憊,早早便沐浴更衣睡下,剛吹熄了燭火青硯便從密道出來。
縈苒只得又披了件外衣起身。
青硯撫上她的面頰,輕聲說:
“阿苒瘦了。”
縈苒沒有躲開他的手,平靜回答:
“差點不能活著回來,只憔悴些也沒大礙。”
青硯神色懊惱,沉默片刻終于開口問到:
“阿苒為何要跟景王聯手?可是心悅景王?”
縈苒早知道他會這樣想,搖了搖頭說:
“并非如此。你可曾想過,若我跟你生了男嗣,殺了我們滅口豈不是更好?一勞永逸,沒有后患。而且就算皇上暫時留著我的命,我與他又無夫妻情分,若有半點行差踏錯他豈肯輕易放過我?我死了也就罷了,萬一累及我兄長又該如何是好。”
青硯皺緊眉頭,斬釘截鐵道:
“皇上不是那樣的人,我再沒見過比他更勤勉的人,他從來不貪圖享樂,只一心為了天下。”
縈苒挑眉,問:
“凌冽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
青硯先是一愣,待明白她的意思立刻驚問:
“你懷疑皇上?這怎么可能。”
縈苒不說話,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青硯想了很久,只覺得漸漸遍體生寒。
縈苒見他神色驚疑不定,猜測他是想到了什么,便又說:
“表面上最可疑的確實是景王,但結果是景王并未如愿。即便如你所說他是個好皇帝,總要能繼續當皇帝才能談得上好不好。”
青硯問她:
“除了凌冽,你心里就放不下別人了嗎?還是說現在你心里最重要的是景王?”
縈苒嘆氣。
“當初我是真的想要和你一生一世相守在這宮里,為皇家綿延子嗣,幫皇上穩固地位。可若凌冽是他害死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會留子去母,何況我還是要與你生孩子而不是他。只怕到了最后我們兩個都活不成。”
縈苒見他一直對景王耿耿于懷,覺得還是把話說得更明白些好。便又說:
“至于景王,我并不是因為喜歡他才選擇與他聯手,那是我唯一的活路。”
縈苒頓了頓,又看向他說:
“前朝的事情我不懂,也插不上手。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的,可我沒有辦法。我唯一能做的是不把你當敵人,其實皇上也不是我的敵人,我只不過想自保罷了。”
青硯無言以對,看著她良久才說:
“去年春天第一次見你,我便說了我會對你負責,一直沒有變過。不管你選擇與誰在一起,我都會盡可能護著你。此后相見多有不便,你若有事跟萱娘說一聲我便來相見。”
縈苒口中答應,他勉強笑笑,說:
“你安置吧,我守著你睡著再走。”
縈苒躺上床,他的手伸入被中與她相握,直到聽見她舒緩均勻的呼吸聲才放開。他幫她掖好被子,放下垂簾之后才又從密道出去。
此后縈苒每日到太后宮中伺候,順便一起請平安脈。縈苒略有些宮寒,但不是很嚴重,調養了近兩個月太醫說已無大礙,太后便動了心思要讓縈苒跟唐溪同房。
太后這邊還沒安排妥當,宮外卻傳來噩耗。明綺懷孕五個月,本來一直懷像很好,誰知竟突然小產了,還是一對已經成形的雙生子。
明綺日日哭泣,身體漸漸虧空。謝睿看得著急,鋪子里也不去了,整日守在她身邊,吃藥用膳也都親力親為,不假他人之手。奈何明綺心如死灰,怎么勸也無濟于事,半月后竟然水米不進,沒熬幾日就香消玉殞了。
慧太妃也哭了個死去活來,縈苒親自去看望過兩回,只覺得她眼中沒了神采,只面無表情地呆呆坐著。縈苒也不由得唏噓,去年曲水流觴宴上第一次相遇還歷歷在目,才一年多便天人永隔,叫人如何不心酸落淚。
皇上時常來跟縈苒一起用膳,見她這幾日愁眉不展,吃得也少,便說:
“明日是頭七,定了第九日出殯。叁妹去得突然,暫時與先皇停靈在一處吧,等先皇下葬了再給叁妹擇個地方。”
縈苒知道這是要叁公主陪葬在先皇身旁的意思,也算是天家給的榮寵了。她立刻起身行禮,謝過皇上。
皇上嘆氣,說:
“不必多禮,她雖嫁了你兄長,到底還是宗女。明日朕下了早朝陪你去公主府吊唁,你準備準備。”
縈苒再次謝過皇上。
第二日縈苒換上一身素服,鬢邊插了根九尾銜珠鑲白玉銀鳳釵,簪著新制的雪白宮花,耳邊垂著對小巧的白玉墜子,項上掛了串七寶瓔珞。她與皇上同乘一架馬車,從東側門出宮,過兩條街便到了叁公主的府邸。
帝后親自到靈前吊唁一番,皇上對謝睿說了許多寬慰的話,謝睿恭敬謝過。
縈苒見他形容憔悴,滿面哀戚之色,想好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了,忍不住嚶嚶哭泣,倒是謝睿幫她擦干眼淚,如同兒時那般哄她一陣,又囑咐她好好保養身子。
皇上見縈苒如此,便讓她先去梳洗一下,謝睿立刻叫了婢女帶路,自己則將皇上請到偏廳等候。
今日跟著來公主府伺候的是素云,她原是叁公主送給縈苒的,叁公主一向待下寬厚,此時她未免也神色凄然。
婢女打來水,縈苒洗臉后重新上了淡妝。
過了會,另外一個婢女送上新煮的熱茶,又對縈苒說:
“前院管事來傳侯爺話,說皇上與侯爺正在偏廳議事,請娘娘稍待片刻再過去。侯爺擔心娘娘餓了,叫素云姐姐去廚房挑幾樣娘娘愛吃的送過來,奴婢先在這里伺候娘娘。”
素云雖沒見過這個婢女,見她舉止得體,又加上侯爺一向疼愛幼妹,向來事無巨細都要一一過問,所以也不疑有他,便去了廚房。
那婢女見素云走遠,便對縈苒道:
“娘娘,故人求見,想與您敘敘舊,奴婢去外頭守著。”
說完她便退了出去。
縈苒心下惱這婢女沒有規矩,是誰要求見也沒帶進來,突然窗戶“咔嗒”一聲被人推開,從窗戶利落翻進來一個人。
縈苒看到他的臉,驚得話也說不出。
那人長身玉立,眉目如畫,不是她日夜思念的凌冽又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