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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壯尷尬地幫著扯了扯我的衣袖:“咳,有人告你私闖民宅兼搶劫,你的身份證上年紀也滿了十八……”
看了看剛破門而入的另外倆便衣,我眼角的水珠子霎時掛住:“警察叔叔,我雖然暈了,但我的記憶肯定沒錯。我昨晚進的是小區足球場,并且我沒搶劫,你看我渾身上下也沒贓物啊!”
對面的青年警察一臉“誰是你叔叔”的表情,懶洋洋地將筆錄扔到我面前:“那小區足球場就是對方買地建的,屬于私有。況且你突然出現,還搶了人家剛要入口的冰棒,受害者要求賠償。”
“excuse me?”
一根冰棒?要我賠償?好歹他也買只娃娃雪糕行不行?
為抓緊時間去機場,我懶得爭辯,開始翻找全身上下的錢,末了才發現錢包不知掉在什么地方。劉大壯也分文沒有,全貢獻給了昨晚成堆的啤酒。見我倆著急忙慌,青年警察大發善心遞來一張白紙。
“這是對方留下的地址,說賠償金要親自寄過去,三日內即可。若超過時限,你可要留案底了,對上大學可有影響的。”
我下意識要辯解,抬眼見墻上的時鐘滴答指向九,腦子哐當一響,頓時打落牙齒和血吞,接過地址拔腿就跑。
等到機場入口,我和劉大壯剛下車,便見緩緩走出的蕭何。見我倆出現,男孩臉色立變,眼神亟待吃人,卻不似當日要對我動手的模樣,而是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你倆跑哪兒去了?誰都聯系不上!”
“手機沒電了,魏光陰呢?”
“剛送別他,這會兒不知道有沒有入安檢。”
語畢,兩人眼底只余下風馳電掣的我。然而,人來人往的大廳,我眾里尋他,卻始終沒見那個伶仃背影。
你有沒有試過很想找一個人?帶著電視劇女主角的心情,以為每個轉身,總會瞥見他笑臉相迎。可最后,都是陌生與瘡痍。
劉大壯緩緩跟上,在我眼圈紅得厲害時,從荷包里抄出一張折疊的紙揚了揚說:“我幫你買了下一班的飛機,去美國。”
我發紅的眼圈徹底熱淚盈眶,幾乎以迅雷之速搶過那張紙,感謝的話未來得及說,卻見上方一行小字:欠款人,程改改。經xx……
那根本不是機票,而是掠奪我告別機會的劊子手。
見我上當,劉大壯哈哈大笑,直不起腰:“《流星花園》里不是這樣演的嗎?怎么樣,我剛才的表情是不是很花澤類!”
“花你妹!我很累!”
我仰天長嘯,將滿腔怒火撒在劉大壯身上,追著他滿機場打,企圖用這樣聒噪笨拙的方式掩藏傷心。可是,當飛機沖上云霄,我才發覺心里的悲傷巨大,根本無處盛放。
程穗晚的飛機只比魏光陰晚一天,劉大壯想送行,卻沒身份,只好學我,躲在柱子后邊鬼哭狼嚎。
但有些事女生做起來習以為常,放在男孩那里,就堪稱行為詭異,于是劉大壯被機場安保人員問候了。
成為眾人視線焦點的他抹一把臉,佯裝輕快走到我和程家父母身前,無視眾人異樣眼光,不知從哪里唰地變出個東西。
我以為他又要變身花澤,抬手就想施以暴行,細看才發現他摸出的東西是一款絕跡許久的寶寶霜。面霜年月已久,外封卻并未有灰塵的痕跡,看上去被人保存尚好。
已得知他秘密的我一愣,為避免他的唐突令程家父母起疑,趕緊幫云里霧里的程穗晚接過:“我記得你小時候很愛這款寶寶霜,我托劉維找了好久。美國那邊的天兒陰陽怪氣,要是你皮膚受不了,可能用這個就好啦。”
單純的程小姐不疑有他,眉眼彎彎接過,緊緊擁抱我,勒令道:“程改改同學!我走以后,你可以交朋友,但對她不許比對我好!”
她就是那種姿態嬌縱也不會輕易惹人煩的姑娘。我剛想接話,劉大壯卻站在原地搔搔頭,搶了先。
“放心吧,穗晚,我幫你看著她,等你回來。”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程穗晚被他的傻氣逗笑,柳枝一樣的眉毛抖得更厲害,倏忽傾身,用自己的細胳膊抱住咫尺之遠的男孩。
“也謝謝你來送我,劉維。”
男孩身體頃刻僵硬,質樸的眼光閃啊閃,終歸為平靜的祝福。
那日,我和劉大壯并肩,一起抬首看飛機沖向天際。他說,他終于明白我送魏光陰離開的心情。
“以前聽人說,最痛的別離,是說過再會,卻自知相見無期。現在才發現,原來最痛的別離,是那個人離開了。而關于他/她的回憶,我們什么也沒忘記。”
第5章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
程穗晚剛到美國,人生地不熟,老在q上對我抱怨:“演講和課業多,經常忙到三更半夜。”
“有個當地女孩,老是三更半夜帶陌生男子到宿舍。”
最后她說:“改改,我想回家。”
她心性善良,與人爭論也常敗于下風,一時半會兒自然應付不過來。
我變著法兒地安慰她,同時,想叫她幫忙打聽魏光陰消息的念頭,也被打散,不想為她添無謂的麻煩。可關于魏光陰的消息,我再也無從知道。他切斷了和國內的所有聯系,包括蕭何與劉大壯,令我每每經過濱中的大門,總要駐足凝望,期待那徐徐的身影會突然出現,結果黯然神傷。
沒多久,程穗晚受不了那位當地女孩,毅然決然搬出宿舍,與其他中國留學生一起分租了一套小二層。興許有了新朋友的緣故,她漸漸也很少上q。偶爾露面,也是換換簽名檔。簽名檔只要一換,劉大壯就撕心裂肺一番。因為那些字句,都是少女第一次動心的證據。
那個暑假,為了湊齊上大學的生活費,我也沒閑著。
劉大壯的土豪爸爸,聽說和某位來頭特大的人攀上了關系,簽署了一個戰略合作協議。對方好像在濱城特別吃得開,效仿華爾街著名投資銀行kkr模式,專業從事并購業務。
懂的都知道,私募這行,人脈尤其要廣,處事八面玲瓏、手段多樣,才能混得風生水起。而劉大壯他爸,主動將自家小公司送上門去吞,就算持股比例微小,公司易姓也在所不惜,都是看準被兼并后的巨大效益。俗稱,大樹底下好乘涼。
因為這點,劉爸開始有機會出入高級場場地,包括一些名聲在外的私人會所,例如“行吧”。
“行吧?那不行怎么辦呢?”
初初聽劉大壯提起這地方,我的第一反應是老板品位好獨特啊。等真正進去,發現里邊兒裝修風格并不奢華,卻格局大氣,對空間私密性也尤為重視。
不過,我到“行吧”是為了工作——會計助理,做簡單的統計工作,一周只需坐班三天,薪水尤為可觀。
是劉大壯幫我爭取的這次兼職,他清楚我想自食其力的迫切,畢竟程穗晚走后,我更不愿事事麻煩陳家父母。更何況,開學在即,獎學金有了下落,生活費總得自己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