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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更不能去了!”
“那我就公告天下說你就是勾引我!”
“幼稚!惡劣!在小孩子面前提勾引,你這做哥哥的怎么想的?!”
一年幾度的比嗓門大賽又開始,直到副駕駛座弱弱地傳來一個聲音:“難道橙橙平常穿浪莎的襪子?”
“嘎?”
“電視廣告說的啊,浪莎,就是勾引。”
遇見你們兄弟倆,是在下輸了。
我從盛杉那里八卦得知,解冉最近的確沒空理我這個小角色,因為解家又迎回了一位千金——解冉同父異母的姐姐。
那女孩從小跟著母親長大,母親當初戀上解明棟時,并不知他已有婚約。真相大白后,也是倔強,懷著孕誰都沒知會,獨自跑到天遠地遠,不與任何人聯系,生下孩子。
想來,當初我被稀里糊涂地拉去見解老首長,就是沛陽等人弄錯了目標,將我當作解家流落在外的千金,想要我認祖歸宗。
“不過也是奇怪,以解明棟的手腕,不可能對這個孩子一無所知。現在才想起接回來,不知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盤。”
盛杉盤腿,賞了一勺冰激凌給我,若有所思道。
“覺得愧疚唄?當初沒臉見對方,后來得知那孩子的母親重病去世,自然想留在自己身邊,彌補虧欠她多年的父愛。”
盛杉含著勺,四仰八叉地笑倒在沙發上:“你腦子沒問題吧程改改?你在這個圈子里談愧疚?談父愛?”我忽然有些理解葉慎尋為何將濱城當虎狼之地。聽起來,他們誰都不是善類。但豪門秘辛與我并無關系,只是想著,失去了解冉這個借口,我就沒理由拒絕葉慎星的邀請,去徽州。
此行我瞞了所有人,包括劉大壯與蕭何。
他們計算機系的學生,無聊起來是真無聊,成日對著電腦。忙起來也真要命,還是成天對著電腦。若我突然沖出去對他說,我要和葉慎尋去旅行,劉大壯一定會全天下廣為傳唱,因為終于找到生活的樂子,八卦啊!
至于盛杉,也沒說。畢竟除了周印,她誰都不關心。好心酸,程穗晚一走,我連可以說話的知心朋友都沒了。
現在想起穗晚,我腦海里總會浮現出她與魏光陰在一起的畫面,頓覺腦仁疼,已許久不上網。掩耳盜鈴,有時也不是個壞的詞語。
此去徽州,說是邀請,我真正的角色就純跟在屁股后邊兒打雜,機票和住宿都要我負責安排,您二老直接說要個用人不就完了嗎?
飛機上,葉慎尋閉目養神,全程是我在應付十萬個為什么的葉慎星。小鎮沒機場,只好在附近的大市降落。
當天晚上還好,兩兄弟都沒鬧什么幺蛾子,早早洗漱睡覺。翌日大早,精力充沛的葉慎星醒了,想要快點看到古村落風光,生拉硬拽地將我叫醒,坐上去小鎮的大巴。
路中,我昏昏欲睡,越接近小鎮,天光越亮,入眼便是一系列陳舊的拱橋。
并非假日,游客稀散,座位前方的幾個女孩拿出相機不停咔嚓,拍了上邊拍下邊,最后將鏡頭定格在正后方。我細瞧,才發現他們對焦的除了風景,還有葉慎尋。
路途顛簸,他認床,本就沒睡好,一上車也閉目養神。晚秋的太陽,有獨特的橘黃,那幾縷黃像是被毛筆掃出來的杰作,鋪在他出眾的輪廓,白皙的眼皮,長度將好的睫毛,一切都相輔相成,看得人心里一輕。
這與從前看魏光陰入睡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那個夜晚雷雨交加,彼此都驚懼,一切混亂不堪。小少年全副身心信任于我,將我當作唯一依賴。我那時的心情,沒有欣賞,只有滿足。
抵達目的地已過午,葉慎尋下車,點了根煙解乏,估計沒有過這樣勞累的旅行經歷。葉慎星拉著我東家走西家看,對這里的古舊小鋪很是滿意。
“這個美國沒有!”
“那個也沒有!”
“美國真是什么也沒有!”
美國招誰惹誰了。
酒店也是在網上提前定的,古鎮內的民宿。“雖然沒什么溫泉酒店高檔,但離景點都近,避免奔波。”
我的說辭打動葉慎尋,他臉色稍霽,被服務員領著去房間。
民宿看起來很新,規模卻不大,總共就是十來間房。令人歡喜的是,我們居然是第一批入住的旅客。“老板說了,第一批入住的客人,好評可以返一半現金。”于是我奔進房間第一件事,就是遣詞造句夸它好。
實際也真好,房子大多建于民國時期。舊舊的木頭,偶有小地方,則用加工后的竹子點綴。加上民宿的位置就處在最為人稱贊的古村落里,傍著一片遙遙無邊的荷塘。荷塘分好幾個靠岸的水口,其中一處就依著葉慎尋的房間。傍晚時分,推開高近兩米的木門,經常能看見竹筏船夫撥開荷葉,行云流水穿過,然后消失不見。
個人活動時,我躍躍欲試地跑去請求船夫載一程。剛上船,好半會兒才適應緩緩的水流找到平衡。再抬頭,遠遠見炊煙四起,一幢房,兩船頭,三畝綠,想象心愛的少年打馬從遠處來,我迫不及待奔赴,為他送上最清甜的井水。
聽說民宿老板姓蘇,能追溯到的先人出自宋代,家學淵源,訓練的服務員,待人接物等細節都一一體現。早晨無論多晚起,民宿都會準備早飯,大多是當地特色的荷葉粥,荷葉糯米雞與荷葉排骨。
記憶中,葉慎尋從沒夸過我,待慢慢發現這里樸實無華的小美好后,終于開了金口:“看來,傻子有時候也能傻出一條路來。”我謝謝他。
相比下,葉慎星更喜歡這里的氣氛。沒有草木皆兵的保鏢,沒有鋼筋水泥的冰涼與冷漠。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人間煙火,還有他愛的人。
夕陽時分,倚著竹欄桿,男孩怯怯回頭,望著他背后,那像高山一樣巍然不動的哥哥,眸子如溪水清明。“這里好像很早以前,媽媽帶我們偶然經過的地方。那時候哥哥想留下來,媽媽不許,你就自己跑丟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你,最后還是在你帶我抓蛐蛐的大榕樹下找到的,是我找到的呢。”
村落的夏天仿佛也比外面世界走得晚,這里蟬鳴依舊不斷。男孩泛起笑,淺淺的酒窩被夕陽光染上,有些得意的樣子:“那時候啊,我就想,無論以后多不開心,都一定不要低頭走路。因為只有抬起頭,才能在任何地方找到大哥,那樣我的不開心,就會少很多。”
葉慎尋似乎很驚詫,驚詫葉慎星居然還擁有完整的記憶,也可以完整地表達自己的情緒。自從意外發生后,他這個弟弟,活得比池子里的烏龜更小心翼翼,連對自己也未曾有太多話語,無論他多努力。
須臾,青年男子驚訝的表情被柔軟取而代之。他眸子里流動的水光一點一點閃,再一點一點碎,最后凝聚,滑進心底。
老板娘推薦的地方,并非鎮上的古玩意店,反而操著有趣的徽州話,叫我們去村口走走。
“村口有一道坎,叫平安坎。男子左腳跨,女子右腳跨,傳說過了它,就能一生無坎。”
傳說未必為真,可一旦聞,總叫人控制不住地一心向往。
葉慎尋是唯物主義者,不信這些,我要他跨,他非不,說顯得特別傻。單純如葉慎星才不管那些,興沖沖將他推到我身邊:“大哥走一下嘛,和橙橙一起。”男子莫名低頭,全神貫注地看了我一眼,我臉燒得慌,不敢對視,匆匆出腳,險些摔倒。
什么嘛,這是注定我一生都坎坷嗎?怒摔!
跨過坎,走沒多久,便再窺荷葉湖塘的模樣。晌午將過,當地人出來納涼,有白發老者在講故事,身前蹲了好幾個十多歲的少男少女。我湊近聽,故事才剛開頭。
“有個年輕貌美的少女,出身豪門、多才多藝,終身都在盼望如意郎君出現。有天,她去廟會散心,在萬頭攢動的人群中,瞥見一年輕男子,心中確知就是她苦苦等待的人。然而,場面雜沓擁擠,她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那人,最后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消失在人群中。”